第117章 初到蠻荒界
刺鼻的松脂清香混雜著腐殖泥土的氣息，爭先恐後地鑽入鼻腔。
夏天猛地睜開眼，視線掠過斑駁的樹影，望向頭頂上方。
那不是藍星熟悉的大氣層，天穹蔚藍得近乎妖異，甚至在白晝隱約能看見兩輪交疊運轉的巨大星環，散發著蒼茫古老的壓迫感。
空氣中游離的能量極為濃郁，每一次深呼吸，胸口經脈就像被浸泡在溫潤的泉水裡，帶來酥麻的脹痛。
夏天緩緩坐起身，意識進入靈海探查。
靈海之中，一縷極淡卻無比凝實、帶著純粹生命律動的無形波紋，在靈台深處悄然迴蕩。
「這是...靈魂氣息？！」
夏天激動的身體有些顫抖。
在天衍珠的世界裡，除了蠻荒界那十三位試煉者與誤入的母親、江雪鳶等人，包括他在內，藍星其他幾十億生靈全都沒有這道獨一無二的靈魂氣息。
而現在，他有了。
這證明他不再是一段運行在法寶邏輯里的數據，而是這片諸天大界中真正擁有因果輪迴路的活人。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那具黃金骨的緣故，夏天的相貌也發生了改變。
看起來，要比之前更具神韻。
蠻荒界屬於凡界，這裡人看不出神韻，只會覺得他很帥。
心念微斂，夏天收斂了靈魂氣息。
在青龍山祭壇那會兒，他從小喬嘴裡聽過不少秘聞。
在浩瀚的蠻荒界，奪舍、換骨、剝皮甚至改頭換面都不算難事，但唯獨神魂氣息無法偽造。
靈魂氣息暴露，就相當於身份信息外泄，對個人可能存在不利。
「嗯？等等……藍星呢？」
夏天突然神色一斂，驟然憶起在藏龍山地底深處，整個世界崩解吸納進體內的驚駭一幕。
他立刻合上雙眸，意識化作一道流光，沉入丹田氣海。
嗡~
丹田深處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虛空。
虛空的極深處，恆星如熔金巨球橫亘中天，行星按部就班地沿軌道緩緩自轉，金木水火土諸星環繞，更外圍則是緩緩旋轉的浩瀚星雲。
而在恆星宜居帶的最中央，一顆水藍色的美麗星球正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而微弱的蔚藍光暈。
正是藍星。
完好無損。
夏天心神一動，只覺得整顆星球的草木榮枯、潮起潮落皆在掌指之間。
他雖無法肉身直接降臨自己的丹田，但意識卻暢通無阻。
微光一閃，夏天的意識瞬間跨越虛空，凝聚了一具身體，凝聚的是他之前的模樣，降臨在海城湯辰一品的頂層複式套房內。
陽光穿透落地窗灑在地毯上，空氣里飄蕩著余茜慣用的茉莉花香氛。
客廳中央鋪著厚厚的絨毯，夏芽芽正趴在地上，肉乎乎的小手攥著一支蠟筆，在一張白紙上塗抹著亂七八糟的線條。
余茜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針織衫，跪坐在一旁，用濕紙巾輕輕擦拭著女兒臉頰上的顏料。
平靜，溫馨。
沒有末日，沒有虛空坍塌，時間仿佛在他們身上從未斷檔。
「爸爸。」
夏芽芽像是冥冥中有所感應，突然扔掉蠟筆，邁著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玄關方向撲過來，一頭撞進夏天懷抱里。
夏天虛影凝實，一把將小丫頭抱在懷裡，下巴貼著女兒柔軟的額發，使勁親了一大口。
肉質的溫軟，呼吸的起伏，甚至小丫頭身上奶里奶氣的香氣，全都真真切切。
夏天神念掃過，瞳孔驟亮。
不僅是他，夏芽芽的眉心處，同樣跳動著一縷稚嫩但絕對真實的靈魂火苗。
再看余茜，體內經脈流轉順暢，三魂七魄穩固如山，周身因果徹底擺脫了虛假代碼的枷鎖。
遠古神骨的造化偉力，竟當真將這一整顆星球的生靈，徹底度化成了血肉真實的生命。
「怎麼了這是？大白天的，突然這麼激動。」余茜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美眸中滿是溫柔，又道：「臉色看著有些怪，外頭的事情辦得不順？」
「順，順得不能再順了。」夏天咧嘴一笑，隨即將余茜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低聲道：「你有沒有覺得身上哪裡不舒服？或者周圍的世界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余茜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茫然：「沒有啊。」
她頓了頓，又道：「哦，你要說異常的話，還真有。前不久，全球出現天狗食日的現象，但很快就結束了。」
天狗食日應該就是藍星所在的宇宙空間作為數據流被吸入夏天丹田小世界時候造成的天地異象。
夏天心頭大定。
藍星的一切都被他丹田宇宙完整保留了下來，但眼下靈氣匱乏依舊是致命短板。
丹田世界，空間龐大無垠，星系眾多。
但目前只有藍星上所在的太陽系擁有穩定的生態和宇宙規則，其他星域還處在混亂狀態。
靈礦什麼的，都還沒有形成。
也就沒辦法搬運到藍星。
夏天也曾動過將余茜和芽芽帶到外面世界的念頭，但他在自己的丹田小世界裡是至高無上的創世神，可在外面，不過是個剛突破凝氣境的底層修士。
「先在外面立足，摸清狀況再說。」
隨後，夏天又用意識掃描了整個藍星，找到了江雪歌和陳蓉，但卻沒有顧清歡和古馨的氣息。
不過，夏天倒也不擔心。
畢竟，她們就算在虛擬世界死了，靈魂也會返回蠻荒靈界。
就在夏天暗自思忖時，靈台深處猛然響起小喬尖銳的傳音：
「主人！快回神！外面有殺氣！」
夏天神色一凜，意念瞬間脫離丹田。
「茜茜，我有要緊事辦，回頭再來看你們。」
扔下一句話，他的真身已在密林深處霍然睜開雙眼。
視野剛恢復清晰，四周的灌木叢中便傳來沉悶刺耳的異獸啼鳴。
十數道魁梧如山嶽般的黑影撕裂林莽，將他周遭百米範圍封鎖得水泄不通。
那些異獸生得極為神駿，體態似馬，肩高近丈，但渾身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青灰色骨鱗，額頭生有一支尺許長的螺旋尖角，鼻息噴吐之間，竟隱隱有硫磺與烈焰的焦味瀰漫。
龍馬獸。
夏天瞳孔微微收縮。
這龍馬獸是蠻荒世界中極為常見的下品代步妖獸，雖無半點真龍血脈，但勝在氣血雄渾、奔行如電。
而在正前方的一匹赤色龍馬背上，端坐著一名身穿鵝黃色長裙的年輕女子。
女子約莫雙十年華，生得杏眼桃腮，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刻薄傲慢的戾氣。
此刻，她手中正緊緊挽著一張通體由精金打造的靈光長弓，弓弦被拉成滿月，一根泛著淡綠幽光的破甲靈箭穩穩鎖定夏天的眉心。
箭頭上刻滿了繁複的血槽，散發著刺骨的破空寒意。
夏天眼眸微眯。
剛從虛擬世界逃出生天，連東南西北都沒摸清楚，就被人盯上了。
在外面的真實大界裡要是丟了性命，那是真真正正的神魂俱滅，連帶著丹田內那幾十億剛脫胎換骨的生命也得跟著陪葬。
「小喬，這女人什麼修為？你能否強行對她附身？」夏天面上不露聲色，暗中神識傳音。
識海中，那一團幽藍色的光霧劇烈翻滾了幾下。
「回主人，這黃毛丫頭大概在金丹前期的水準，根基虛浮，顯然是用丹藥堆上去的世家草包。只要不是元嬰老怪或者天仙大能轉世，以我的手段，一息之內就能強行破開她的識海防線，奪取她身體的控制權！」小喬道。
小喬跟他一樣，在外面的世界修為也不高，只有築基巔峰境。
畢竟，夏天的小世界，目前極限承載力就是築基巔峰境。
不過，隨著夏天實力提升，小世界的上限也會提升。
小喬現在雖然境界也不高，但她的附身能力在外界依然能用。
「好。準備附身拉弓射箭的那個女人！」
「知道了。」
就在小喬準備對那女人發起靈魂攻擊，強行附身的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比黃衣女子更加凌厲剛猛的淡藍色流光，毫無徵兆地從密林右側的斜刺里激射而至！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聲響徹山林。
兩支靈箭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狂暴的真元餘波化作狂風，將方圓數十米的樹木枝葉生生絞成碎屑。
黃衣女子的赤色龍馬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連退三步，蹄下泥土翻卷。
「誰敢多管閒事？！」黃衣女子面露狠色，猛然轉頭厲喝。
踏、踏、踏。
清脆沉穩的馬蹄聲中，另一匹通體雪白、沒有半根雜毛的神駿龍馬緩緩踱步而出。
馬上坐著一名白衣女子。
女子青絲如瀑，隨意用一根碧玉簪子挽在腦後，一襲月白色的廣袖流仙裙在林風中輕拂。
女人看著二十來歲。
當然，修煉者的真實年齡無法從相貌上判斷。
她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膚若凝脂，眉目如畫，周身自有一股高貴出塵、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艷氣質，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謫仙。
夏天閱女無數，但見到這女人的剎那，心頭仍舊忍不住暗贊了一聲好皮囊。
「蘇青青，蘇家的獸園是給族中子弟歷練狩獵的地方，不是你仗勢殺人的刑場。」白衣女子微微勒住韁繩，嗓音清冷得像冬日碎冰。
被稱為蘇青青的黃衣女子臉色一僵，眼底的忌憚一閃而過，隨即化作冷笑：「蘇妙音，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七姐姐。怎麼，這野林子裡莫名其妙多出個大活人，既無我蘇家的腰牌，又無戶籍文蝶，形跡可疑至極。我身為蘇家九姑娘，將其就地格殺，有何不妥？」
蘇妙音神色平靜：「他不是外人，是我帶進來的。」
「你帶進來的？」
蘇青青愣了愣，視線狐疑地在蘇妙音與夏天之間來回打轉。
當她察覺到夏天身上那微弱得近乎可笑、堪堪邁入凝氣一層的真元波動時，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尖銳地大笑起來。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蘇妙音，這難不成就是你前陣子鬧得滿城風雨、寧死不肯嫁入安家也要私藏的那個小白臉？！」
夏天站在原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小白臉？
老子剛穿過維度裂縫掉在草堆里連褲衩上的草屑都還沒拍乾淨，怎麼就成這女人金屋藏嬌的面首了？
蘇妙音面不改色，淡淡開口：「是又如何。」
夏天在心底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是又如何你大爺啊！
碰瓷碰得這麼理直氣壯的，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見。
不過眼下形勢比人強，他兩眼一抹黑，連這是哪裡都不知道，貿然拆台無異於找死。
「瘋了，你真是徹徹底底地瘋了！」
蘇青青勒著馬韁在原地兜轉了一圈，眼神中滿是譏諷與快意：「安旭少爺是什麼身份？青陽郡第一世家安家的獨苗嫡長子！黎王朝當朝郡主的親骨肉！天理學院的天驕！他指名道姓要娶你做正妻，那是你蘇妙音祖上積了八輩子的陰德！你竟然把身子和清白，糟踐在這麼一個才凝氣境一層的廢物身上？！」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蘇妙音眼神依舊淡漠：「我想選誰，是我的自由。」
「哈！自由？在我們這種家族還講婚姻自由，你腦子被妖獸踢了吧？」
蘇青青滿臉鄙夷地掃過夏天，又道：「行啊，這廢物倒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怪不得能把我們臨淵城第一冰山美人迷得神魂顛倒。不過蘇妙音，你別高興得太早。大伯和父親早有嚴令，若是抓到此人，立刻押回主家發落！」
「那便回去。」蘇妙音調轉馬頭，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夏天，薄唇微動，傳音清冷入耳：「想活命，就閉緊嘴巴跟著我。」
夏天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衣袍上的落葉。
識海中，小喬冷哼一聲：「主人，這小娘皮明擺著拿你當擋箭牌呢。她實力在金丹巔峰，但體內經脈有些暗傷，我若是突然襲擊，有七層把我攻破她的神識海。」
「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這女人既然拿我當盾牌，短時間內就不會讓我死。先跟著，把這個世界的底細摸透再說。」
「好吧，聽主人的。」小喬委屈巴巴地縮了回去。
一行人一前一後，穿過茂密的獸園古林。
當夏天跨出山林外圍最後一重大陣結界的剎那，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凝固。
平原的盡頭，一座黑壓壓、雄渾得宛如橫臥山脈般的巨型城池拔地而起。青黑色的城牆高達近百丈，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古老的陣法刻痕與靈力炮台，隱隱有巨大的金色符文在虛空中流轉閃爍，撕扯著高空的罡風。
城門正中央，三個鐵畫銀鉤的古字散發著淡淡的威嚴——臨淵城。
穿過城門寬闊得足以讓八駕龍馬並行的主道，蘇家車隊徑直駛向城東。
整整占據了數條主幹道的核心區域，全被高聳的朱紅院牆圈禁在內。
臨淵城三大世家之一，蘇府。
占地萬餘畝，九進九出，重樓疊嶂，假山飛瀑錯落有致。
這等氣派，幾乎相當於十個故宮連成一片，其內常駐的族人、門客與雜役家丁，足有萬人之眾。
剛穿過第三道中門的迴廊，前方寬闊的花崗岩演武場上，便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暗紫色錦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大步流星而來。
男人周身靈壓沉重，赫然是一位元嬰巔峰的修士。
正是蘇妙音與蘇青青的生父，蘇家二房的蘇季淮。
蘇季淮在距離夏天數丈外停下腳步，目光如利刃般在夏天身上掃過。
當他切切實實感應到夏天體內那點微不足道、猶如燭火般搖曳的凝氣境修為時，一張國字臉瞬間黑得像鍋底，太陽穴兩側的青筋突突狂跳，身軀甚至有些搖晃。
「凝氣一層的廢物……」
蘇季淮氣得嘴唇發抖，一口逆血幾乎要湧上喉頭。
他猛地一揮衣袖，厲聲暴喝：「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低賤螻蟻拖下去，亂棍打死，元神點天燈！」
兩側四名身材魁梧、氣血如狼煙的築基境護衛轟然應諾，拔出腰間閃爍著寒芒的鐵索便要上前鎖人。
夏天眼神沉靜如淵，體內大周天三百六十五竅穴微鳴，引力奇點暗暗蓄勢，準備殊死搏鬥。
他並非認命的主，他知道，人比他強。
但如果對方想殺他，他也絕不會伸著脖子等著對方砍。
這不是他的性格。
就在這時。
「退下！」
一聲清脆卻滿含殺機的叱喝驟然響起。
蘇妙音一步橫跨而出，穩穩擋在夏天身前。
她廣袖輕揚，一柄泛著森森寒氣的青色靈劍憑空懸浮在身側，劍尖直指蘇季淮的護衛。
「誰敢動他，我今日便血濺當場。」蘇妙音眼神沒有絲毫溫度，死死盯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我若死了，母親當年留下的那東西到底藏在何處，你們二房，包括大伯的大房，這輩子都休想拿到！」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一滯。
蘇季淮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難看到了極點：「妙音！你……你休要胡攪蠻纏！你真當你父親是圖謀你母親那點遺物嗎？！」
「難道不是嗎？」蘇妙音表情淡漠：「母親屍骨未寒，你就急不可耐地把妾室扶正。這些年你對我這個長女不聞不問，唯獨在提起安家提親與母親遺物時，殷勤得像個奴僕。」
「混帳！」
站在後方的蘇青青厲聲起來：「蘇妙音！你竟敢公然辱罵父親！簡直目無尊長、大逆不道！」
蘇妙音看了蘇青青一眼，淡淡道：「蘇青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把我逼急了，我什麼都敢做，什麼都敢說出去。」
蘇青青臉色微變。
蘇季淮看了蘇青青一眼：「你們姐妹倆有事瞞我？」
「沒有。父親，我還要回學院，先走了。」
說完，蘇青青就走了。
蘇季淮有看著蘇妙音，然後嘆了口氣，道：「妙音，你何苦如此固執？安家是青陽郡的天，安旭少爺更是萬中無一的俊傑。你大伯身為家主，他為你定下這門親事，也是為了整個蘇家的前程……」
「按照黎王朝律法，未納吉換帖，便算不得定親。安旭與我，毫無干係。」蘇妙音冷冷打斷：「想要我嫁，除非抬著我的屍體過去。」
蘇季淮面色鐵青，盯著夏天看了又看，最終甩下一句狠話：「就算我不殺他，你大伯回來之日，也絕容不下這種廢物辱我門楣！好自為之吧！」
說罷，紫袍中年拂袖而去，周圍的護衛也如潮水般退散得乾乾淨淨。
演武場上只剩下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蘇妙音收起靈劍，臉色微微泛白，胸口有些微弱的起伏。
她沒有回頭看夏天，只是冷淡地扔下一句：「跟我來。」
兩人穿過幾道幽靜的迴廊，來到蘇府西北角一處依山傍水的清幽別院。
院落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四周布置著獨立的隔音與防禦法陣。
踏入內院的瞬間，外界的一切喧囂便被徹底隔絕。
蘇妙音在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涼茶，目光如刀刃般在夏天身上逡巡：「現在沒有外人，老實交代吧。蘇家獸園外圍有三重鎖靈大陣，就算尋常築基圓滿也休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你是怎麼進去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夏天心念電轉，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迷茫與苦澀：「姑娘明鑑，在下要是知道自己是誰，也不至於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實不相瞞，我醒來時腦海中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的名字叫夏天，其餘事情全記不得了。」
失憶，是穿越諸天最老套但最難證偽的萬能藉口。
蘇妙音定定地看著夏天的眼睛。
夏天的雙目澄澈深邃，神色自然得沒有半點破綻。
良久，蘇妙音收回視線，抿了一口茶水：「失憶？罷了，你說失憶，我便當成失憶吧。」
她頓了頓，看著夏天，又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在你這裡，安全嗎？」夏天問道。
「一年內，我可保你安全。」
蘇妙音頓了頓，又道：「安旭眼下正在天理學院學習，一年後才會放假回來。在蘇家，只要我咬死母親的遺物不放，大伯和父親就投鼠忌器，不敢動你分毫。但一年之後，安旭回來，以他的性格，即便我不嫁，他也絕容不下你活在世上。」
「這位安公子……心胸很狹窄？」
「不是狹窄，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蘇妙音眼底掠過一絲厭惡：「他自詡天潢貴胄，眼高於頂，但凡觸逆他威嚴之人，無不下場悽慘。你占了我男人的虛名，在他眼裡，早就是個死人了。」
夏天目光閃爍，然後道：「那我就先在這裡叨擾一些時日吧。」
主要是剛來，人生地不熟，他也不知道哪裡安全。
既然蘇妙音說她能護他一年安全，那就暫時先安頓下來，再做打算。
「對了，你有功法嗎？」蘇妙音又道。
夏天搖了搖頭。
他在藍星的戰鬥完全是戰鬥本能，後期是靠法則。
但這裡不是他的小世界，沒法掌控法則。
即便是大帝境的絕世強者，也只能初窺法則本源，能不能使用還要看個人天賦。
即便能使用，也只是皮毛。
「我傳你一些基本的功法吧。蘇家的地級功法有限制，非蘇家核心子弟，不能傳。」蘇妙音又道。
說完，蘇妙音站起身，走到夏天面前，伸出修長如玉的食指，輕輕點在夏天的眉心處。
一陣沁人心脾的幽香撲面而來，緊接著，一股微涼的神念順著眉心竅穴湧入夏天的識海。
「這是《玄元引氣訣》，黎王朝最基礎的吐納功法，雖品階不高，但勝在中正平和，極易上手。」
夏天閉目吸收著湧入腦海的龐大信息流。
功法運轉的路線圖清晰明了，比他自己瞎琢磨的內勁吐納確實高明了不少。
「多謝姐姐。」夏天道。
「姐姐？你多大？」
「二十七歲。」夏天道。
「我四十七歲。」
「大我這麼多啊，那，喊阿姨？」夏天又道。
蘇妙音：...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你既然是我的面首，喊我的名字就行了。」
說完，蘇妙音就離開了。
夏天站在院中，一臉無辜地摸了摸下巴：「這女人剛才是生氣了？她在生什麼氣？」
識海中，小喬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主人，您在凡俗混了這麼久，怎的連女人的心思都不懂？凡間女子尚且忌諱年歲，更何況修煉界？四十七歲的金丹巔峰，在任何試煉世界都是超級天才。金丹修士壽元五百載，四十七歲換算下來，不過相當於凡俗二八年華的少女，您一上來喊人家阿姨，沒當場挨一劍就算她脾氣好了。」
夏天乾咳了一聲：「倒是我草率了。」
片刻後，一名梳著雙丫髻、約莫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怯生生地從側門走入院子。
丫鬟生得頗為清秀，看向夏天的眼神充滿了好奇與憐憫，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夏公子，奴婢小翠，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大小姐吩咐奴婢帶您去後院廂房安歇。」
「有勞小翠姑娘了。」夏天溫和一笑。
在去往廂房的路上，夏天旁敲側擊，看似隨口閒聊，實則暗暗套取著關鍵信息。
小丫鬟涉世未深，面對這位長相俊美異常、說話又極為客氣的「姑爺」，幾乎是倒豆子般將所知之事全盤托出。
隨後，夏天暗中套話得知，這裡就是蠻荒靈界。
這片天地廣袤無垠，天璇域僅僅是蠻荒靈界八大主域之一。
而黎王朝也只是天璇域九州之一的離州偏南的一個中等王朝，治下人口數千億，像臨淵城這般的大城如繁星密布。
夏天又打聽天衍珠試煉的事，小丫鬟也知道。
看來這裡的確是謝知微她們所在的蠻荒靈界！
確認這一點後，夏天激動的差點沒跳起來。
「竟然是蠻荒靈界，太好了！」
謝知微、顧清歡她們都來自蠻荒靈界，如此的話，就還有機會再見到她們，也難怪夏天會如此激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