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陶侃伸手要錢
船至江州，沈充率軍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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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不辱使命。」
沈充下拜，臉上覆蓋面具看不出表情，聲音卻很低沉：「然戰死者眾，皆仆之過。」
謝宏連忙把沈充扶了起來：「沈公焉有錯？只有大功。」
這一次西征皆有封賞，唯獨堅守江州城，阻擋李壽數萬大軍的沈充朝廷不聞不問，就像是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但沈充心知肚明，對謝宏不但沒有任何的怨懟，只有無盡的感激和忠誠。
皇帝這是默許了他的存在，也不會再追究吳興沈氏附逆之罪。
這一仗的功勞，抵消了之前他在王敦麾下所犯之罪。
在江州城休整一日，沈充率軍登船，船隊入長江順江而下。
所到之處，聞知李成滅國，沿路郡縣的士庶紛紛臨江觀看王師威儀，謝宏秋毫無犯，更不想應酬，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趕回江陵。
路過秭歸的時候，謝宏吩咐船隊緩行，他則是靠岸接受了五溪蠻各族首領的拜見。
冉田洞被賜這件事已經在各個蠻部傳開，如今他的漢名叫謝冉。
謝宏甚至為他求來了一個校尉，允許他組建三千護蠻軍，並且賜錢五十萬，絹百匹，此前隨行的蠻兵也都有賞賜，充任護蠻軍的什長，隊主等低級軍官之職。
若冉田洞願意，可以率軍去益州歸周撫麾下，想必能發揮出來意想不到的作用。
五溪蠻的諸位首領把謝宏當成了大巫在崇拜，蠻人表達感情的方式直接而熱烈，不但奉上了五彩斑斕的賨布，還敬獻上了巫儺祭祀專用的美酒，熏制的山珍，巫藥等等。
這些物品在五溪文化中代表了祈福納吉的特殊寓意。
賨布也就是麻布，這玩意兒是蠻部對朝廷的專屬貢賦，敬獻給謝宏，這分明就是最高等級的敬意表達。
謝宏收了人家的禮，自然要回贈，絹布就是最好的禮物，蠻人喜歡得不行。
臨別之前，在場的蠻人集體出動，少女圍著謝宏跳起了巫儺舞，膽子大的少女還一個勁的往謝宏身上蹭，蠻人男子則是吹響了蘆笙和牛角號，用最盛大的樂舞儀式把謝宏送上了船。
王悅等人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以身代之。
但真換成是他們，他們卻又自持士族身份，不願意跟這些蠻人結交了。
冉田洞眼含熱淚，幾乎是五體投地的躬送謝宏離開，直到看不到船隊了才起身。
他已經決定了，要招募軍隊去成都投效周撫，到時候不但能立下戰功，還能真正的成為漢人。
他的部落，他的孩子，全部都要讀書識字，從此成為主人忠誠無二的峒丁。
所謂峒丁，即五溪蠻傳統習俗里延續下來的護衛稱謂。
而蠻部的其他首領卻是遺憾無比。
這位漢家高貴郎君怎麼就不住一晚呢？
我們精心挑選出來十多個少女，還等著借種呢。
謝宏要知道這個想法估計會吐血。
你們還真看得起我。
他沒想那麼多，上船就把人家拋到了腦後。
在他看來，這無非是一筆交易而已，至於說賜姓？
千金市骨了解一下？
但王悅，王彪之，紀友等人在敘談的時候，卻把這件事當成了一路的談資，總拿穿得很少的蠻族少女圍著謝宏揩油的事情取笑他。
謝宏也裝著後悔的說早知道就挑幾個長得漂亮的蠻族少女當女僕了，又讓王悅等人好一陣取笑。
蠻族少女當女僕？
虧謝鳳至想得出來，不受教化的蠻女在他們的眼中，再漂亮都跟山上的猴子沒區別。
過了秭歸，眾人歸心似箭，五天之後江陵在望。
聞聽謝宏歸來，整個江陵都轟動了，無數人湧上江邊迎接。
主要是想看看被俘獲的成國皇帝李雄。
陶侃親率軍府掾屬相迎，謝尚就站在陶侃身邊，已經恢復了翩翩公子的模樣，不復憔悴瘦弱。
「你小子！！」
陶侃見面就要東西：「老實交代，這一次黷貨幾何？分老夫多少？」
謝宏一瞪眼：「陶公，我是依靠職權搜刮財物的人嗎？」
「你是！」
陶侃一點沒給他面子：「汝為縣公，老夫卻還是個柴桑侯，什麼都沒撈著，平白無故出兵數萬助你？軍費給我報了。」
朝廷封賞任何人都不會封賞陶侃的。
一方面自然是忌憚。
另外一方面還是因為陶侃的門第。
陶氏剛成士族，在寒門眼中是士族，但在建康諸公的眼中，依然還是不入流的寒門。
原本歷史中，陶侃會在蘇峻之亂平定之後因功晉封長沙郡公，正式進入東晉頂級公爵行列。
但這個時空估計就懸了。
當然，老爺子還很有活頭，將來北伐必然建功，一個郡公是跑不了的。
謝宏給陶侃的禮物自然是好東西，蜀錦五百匹，美玉數百件，都是價值連城之物。
江左缺美玉，皇帝登基都湊不齊冕冠上的玉珠，謝宏一出手就是幾百件，陶侃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種出產自岷山璧玉地溫潤細膩，油脂光澤感極強，是蜀地公認的頂級美玉，不必和田玉差。
知道謝宏著急入都，陶侃也沒有耽誤他的行程，只在船上和謝宏私下交談了一次。
他自然是先詢問了謝宏這一趟西征的全部經過，又了解了一下謝宏打算如何治理益州的計劃，一時間有些唏噓。
「世家子也並非全是誇誇其談的廢物啊，謝幼輿何德何能，竟能把你收入囊中？」
謝宏頓時不滿意了。
「伯父，我是謝氏子，朝廷認證過的。」
陶侃呵呵。
他大概是天下極少數真正知曉謝宏底細的人了。
真以為陶侃不會調查謝宏的底細？
但偏偏身為士族的王氏，庾氏，郗氏決計不會去對謝宏刨根問底。
因為沒有必要。
謝宏的賣相，才情，風儀，就註定了他一定是士人。
無非是誰家的而已。
陶侃對謝宏興趣從來不在什麼三問三答，什麼書畫琴藝。
而是《謝氏算則》和謝數。
老爺子能以寒門之身混成東晉初年最大的軍閥，沒點真本事全靠運氣是做不到的。
謝數和《謝氏算則》才是真正可以改變天下的無上利器，可惜朝廷芸芸諸公，卻把那玩意兒當成了計算各家利益得失的工具。
真是明珠蒙塵啊。
謝鳳至這樣的人，只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絕對不會是那個家族培養的出來的。
要不然就是一群從前漢開始就隱世不出的先秦百家鉅子培養出來的繼承者。
唯此才說得通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