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還能這樣操作?
車騎將軍府。
郗鑒正在宴客。
酒宴正酣,卻見郗仲急匆匆從跑了進來,竟然絲毫不顧禮儀,滿臉是掩飾不住的狂喜之情,眾目睽睽之下就趴在郗鑒耳朵邊低聲急促的咬起耳朵起來。
郗鑒臉色陡然巨變:「有此事耶?所言非虛?」
「萬無虛假!」
郗鑒呆愣當場,滿堂賓客都奇怪的看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哈哈哈!」
郗鑒陡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竟然激動得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幾,酒水瓜果灑了一地。
滿座賓客俱驚呆。
郗鑒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風儀,大聲笑道:「諸公,今日且去,且待來日再聚。」
這種宴飲過半就送客是極其失禮的事情,郗鑒乃是顧命大臣,位高權重,朝堂之上三巨頭之一,是決計不會這麼失態的,明顯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了。
賓客想要詢問,郗鑒卻只是拱手作揖送客。
「郗道徽這是怎麼了?」
「不知有何事發生。」
「難道是謝氏子攻入成都,滅了成國?」
「莫相戲也。」
送走客人郗鑒拉著郗仲進了書房,急切問道:「當真?」
「千真萬確。」
郗仲難掩激動,渾身都在顫抖:「城內已經傳開,我親見陶侃派來的驛騎挑露布入城,所到之處萬人空巷。」
郗鑒不由得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早知李成不堪一擊,某該揮師西進才對啊。」
「悔之不及也。」
郗仲差點笑了出來。
族長這是在嫉妒鳳至啊。
一時間書房內氣氛有些怪異。
郗鑒也醒悟過來,卻也不覺尷尬,思忖片刻問道:「族兄可知,這數月陸士遙與王世儒頻頻登門所求何事?」
郗仲大概能猜到一點,但卻不確定究竟是與不是。
「族長且說。」
郗鑒嘆息一聲,緩緩道:「二人想以三女共事一夫。」
郗仲驚得瞠目結舌,旋即焦急道:「吳郡陸氏和琅琊王氏如何肯做妾?傳出去必然天下譁然,此事萬不可為,鳳至必定成為士族公敵。」
郗鑒又將王彬的提議說了出來,郗仲頓時差點腦袋都不夠用了。
「三……三夫人?」
「沒錯,阿女為前夫人,兩家之女為左右夫人。」
「王世儒方正一世,竟然行如此荒唐之事?」
郗仲都傻了。
郗鑒又把王彬說的具體操作細節全都告訴了郗仲,郗仲越聽越震驚,最後臉上只剩下一臉的茫然。
還能這樣操作?
「族長,皇帝和世家大族都是痴愚之輩嗎?」
郗鑒長嘆一聲:「奈何兩家實在給得太多了啊。」
他辛辛苦苦半輩子,才令得高平郗氏有今日之地位,成了次等高門。
而想要維持住門第,如今只能靠聯姻。
因為兩個兒子郗愔和悕曇都還太小。
原本他沒看得起謝氏,可謝宏實在太過於耀眼了,令他都不得不重新衡量得失。
如今看來,他的選擇不但是正確的,而且最好的。
這個半子,他滿意得不能再滿意。
但如今卻面臨著被人爭搶的可能。
而且兩姓都是真正的頂級高門,看似荒唐的背後,其實全都是算計。
到底王氏女和陸氏女鍾情於謝鳳至,還是王世儒和陸士遙跟自己一樣,重注押寶謝氏?
其實王彬想出來的鬼主意,郗鑒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想罵人。
哪怕你們再喜愛謝鳳至,也不能這麼幹啊。
真把朝堂重臣名士當傻子了?
可是王彬和陸玩卻如同中邪一樣,認為這種操作是可行的。
即便是被人察覺到什麼,最後木已成舟,誰敢跳出來問難?
那個時候,誰跳出來都將面臨著四大頂級高門的聯手圍剿。
在琅琊王氏,吳郡陸氏,高平郗氏,陳郡謝氏面前,誰敢說自己不是待宰的豬羊?
即便是庾元規可要考慮一下,他庾氏能不能扛得住四姓的圍毆。
郗仲看著郗鑒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是第一個知曉謝宏必定一飛沖天的人。
但沒想到,鳳至居然得了王世儒和陸士遙的的垂青,竟然願意以嫡女共嫁。
而族長竟然也沒有反對,甚至還默許了這件事可行。
他感覺這世道變了。
「族長,阿女會同意嗎?」
郗鑒卻面露嚴肅之色,朝郗仲道:「此事非兄不可為。」
郗仲……
這時候一陣沉悶的鼓聲傳來。
晉沿用漢魏鼓以動眾,鍾以止眾的宮門傳訊傳統,緊急狀態下直接敲擊宮城正門的大鼓,讓散居在建康城各處的公卿第一時間收到入宮信號。
「我得入宮去,兄速去準備,阿女向來與你親厚,你去言說,想來不是什麼難事。」
郗鑒說完丟下郗仲就走了,留下郗仲長吁短嘆。
郗仲很清楚,族長決定了的事情就絕無更改的可能。
那麼,陸士遙和王世儒究竟給族長開出了什麼條件,才能說動他做出如此荒唐的決定?
錢財肯定是遠遠不足以打動族長的。
上億錢還差不多。
但陸士遙拿得出來,王世儒卻是拿不出來的。
無論如何,三女都是堂堂高門嫡女,三女共事一夫絕非易事。
郗仲真擔心謝宏玩砸了,到時候江左都沒有他容身之地。
當然,如今不一定了。
畢竟現在的謝鳳至擁有了滅國之功加身。
但該如何跟阿女說呢?
郗仲愁得直掉頭髮,而皇帝司馬紹卻激動得坐臥難安。
傳捷露布已經被他翻看了十多遍,謝宏親筆書寫的密信也送到了他的手上,信中謝宏詳細記錄了這一次西征的全部過程。
天色已黑,太初宮中萬籟俱寂,群臣被召集而來卻不允許入殿,在殿外候了兩個時辰。
皇帝一個人在太極殿中,不允許任何人打攪。
直到太極殿內燈火通明。
蜂蠟和動物油脂混合製成的巨燭點燃後光焰極盛,能照亮整座大殿。
這類巨燭一般只在宮廷夜宴的時候才會點燃,平常都捨不得點。
但今夜,司馬紹卻命內侍足足點了二十四枝。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親赴祖廟祭告先祖。
有晉一朝,皇帝基本上除了固定祭祀外,也就是新帝登基,改元,追尊某某配享太廟時才有親謁祖廟行告祭禮的資格。
至於說其他時候?
沒臉去吶。
你沒點拿得出手的功勞向列祖列宗通報,好意思去祖廟?
司馬紹覺得自己有這個底氣好好操辦一次祭祀大典了。
嗯,還要重新修建皇宮。
現在這太初宮,實在破爛得不有些不像話了。
東晉皇室要說窮是真的窮,司馬睿當初沒錢修葺宮殿,甚至想把別人陵墓前的雙闕搬來充當皇宮的門闕,最終以牛首山的雙峰當作天闕來撐門面。
就他娘的奇葩。
端坐御座上的司馬紹滿臉難以自矜的神情,看著空蕩蕩的朝堂,卻仿佛滿堂重臣在列,齊刷刷的朝著他大禮參拜。
這一刻,司馬紹只覺得阿父這些年來遭受的苦難全部都找回來了。
鳳至,朕絕不負你。
你我君臣相得,必為千古佳話。
「陛下宣諸公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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