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朝堂公卿,既驚且懼
「大捷!」
「大捷!」
「謝征北滅成!」
江陵出發的露布驛騎一路沿江而下。
鎮姑孰的冠軍將軍蘇峻和歷陽太守陶瞻幾乎是同時收到了消息,反應迥異。
蘇峻是無限嚮往加上一種不能言說的嫉妒之情。
蘇峻這個人怎麼說呢?
他跟李壽的性格極其相似,都極具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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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以恩義聞名,最終變成了驕橫殘暴的叛軍首領。
能在弱冠之年就被舉為孝廉,可見其才學,而永嘉之亂時他能以青年之身聚數千戶築壘自保,可見其人格魅力。
王敦甚至許以刺史利誘,他都能斷然拒絕,成為平定王敦之亂的核心功臣。
此刻他麾下擁有上萬精銳,且裝備精良,即便是放在整個江左,也是陶侃郗鑒之後第三人。
劉遐也好,祖約也好,無法與之相比。
但現在謝宏異軍突起,竟然以六千之眾奇襲萬里,短短四月不到滅了成國。
聽上去,就跟志怪故事一般。
蘇峻只覺得荒唐。
一定是李成軍隊不堪一擊,才使孺子建此奇功。
換成是我蘇子高,只能是比謝氏子更快。
蘇峻當然嫉妒謝宏了,他這個冠軍將軍基本上當得十分憋屈。
姑孰原本是重鎮,但必須有一個前提。
這個前提就是沒陶侃,陶瞻,溫嶠的三面包圍,一家獨大。
有此三地,姑孰這個重鎮就完全變成了雞肋。
蘇峻自然想不到,這是謝宏專門為他挑選的養老地,等同於監視居住。
叛亂?
食屎啦!
「郎君!」
「道真郎君,郎主來信了。」
歷陽太守陶瞻接到了陶侃命露布驛騎一併送來的信帖。
陶侃在信中細說了謝宏滅成的過程,看得陶瞻眉飛色舞,激動莫名。
「壯哉!」
「鳳至若歸,某必當親至南昌相賀。」
陶瞻是由衷的為謝宏高興。
他跟蘇峻不一樣,同樣是少有才器文武雙全,但為人忠亮雅正且忠勇剛烈。
他的命運同樣被謝宏改變,既然蘇峻不能再亂,他也不會死於平亂之戰,陶氏完全不會隨著陶侃亡故而衰落,必定會快速崛起,問鼎高門。
「我要給阿父去信,鳳至歸來,可從荊州軍中選拔精銳入背嵬軍,以充謝氏根基。」
陶瞻是真把謝宏當成了相交一生的摯友了,竟然願意做這種事。
即便是陶侃,再喜歡再欣賞謝宏,也沒想過要把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荊州軍精銳送給謝宏。
露布傳捷到建康的時候,江左幾乎都知曉了成國被謝宏所滅。
報捷船到石頭津。
「大捷!」
「大捷!」
「謝征北滅成,偽帝李雄扶棺而降!」
「大晉收復益州!」
「大捷!大捷!」
整個石頭津碼頭都被這個消息硬控了一盞茶的時間。
津主以及所有的掾屬皂隸全都被震翻了,來往的商船和士人更是面面相覷。
謝鳳至滅了成國?
「謝郎威武!!」
不知道是誰吼了一聲,整個津口立刻響起了一陣陣歡呼,全都在高呼謝郎威武。
消息傳播的速度可比露布都快,很快整個建康城就陷入了全民狂歡之中。
但詭異的卻是,當露布一路傳入城中宮內,謝宏滅成更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很快就把整個朝野拖入到一種詭異的狀態之中了。
狂喜者有之。
忌憚者有之。
焦慮者有之。
震懼者有之。
自南渡以來,這是朝廷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收復故土,甚至打破了偏安江左的僵局。
但士族的反應竟然不是振奮,而是擔心。
朝堂公卿,既驚且懼。
所有人都沒想到,謝宏竟然真的能西征成功。
很多人都在等著謝氏子失敗,等待著謝宏被廢為庶人,陳郡謝氏重新跌落。
沒錯,謝宏一旦失敗,結局一定是廢為庶人,因為朝廷已經以征北將軍,豫章太守酬了他平定王敦之亂的功勞。
廢為庶人的意思就是剝奪謝宏的士族身份,但陳郡謝氏依然是士族。
但江左誰不知道,如今謝宏才是陳郡謝氏扛旗者?
謝宏一旦被廢,謝鯤只怕又只能出山繼續當名士了。
即便是王導在聽到捷報的時候,也都有一種不能言說的唏噓。
雖然這一次,琅琊王氏也憑藉滅國之功聲望暴漲,但謝鳳至的崛起,也徹底打壓得琅琊王氏再無一人能與之相若啊。
謝鳳至一人之力,竟然打破了門閥和政治的權力平衡。
這種不安,不僅僅是只有王導才有,庾亮的感覺更甚。
甚至他覺得,謝宏在針對庾氏。
要不然為何庾翼鎮守軍府,沒有隨軍出征?
真正為謝宏高興的,大概只有陸玩了。
謝裒和郗鑒都在為謝宏擔心,可陸玩卻完全不在乎。
你北方士族狗咬狗,我看著高興都來不及呢。
當然,鳳至可不是狗。
「阿父,鳳至這一次能封晉大將軍了吧?」
陸始激動莫名,有一種按捺不住的衝動。
他如今已經定了品,在陸玩的操作下,他獲得了二品的品狀,完全可以出仕了,但朝廷始終不願意給他一個秘書郎或著作郎,這又令陸玩極其憤怒。
北方傖鬼,殊為可恨!
謝宏的滅國之功,或許會為陸始換來一個秘書郎?
陸玩強忍心頭的狂喜,微笑問道:「汝想入鳳至軍府?」
陸始連連點頭。
陸玩卻搖頭道:「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陸始頓時大驚道:「阿父,祖言能入,為何獨獨我不得入?」
陸玩哼了一聲:「吳郡陸氏丟不起這個人,兄弟二人同仕一人,傳出去還以為我陸氏巴結他謝氏呢。」
陸始心頭一陣冰涼,口不擇言道:「不是嗎?阿父還要把少姜嫁給鳳至,明知鳳至已有婚約。」
陸玩氣得鼻子都歪了。
「住口!」
陸始從來不敢忤逆陸玩,但此刻卻直接起身,怒氣沖沖的轉身走了。
陸玩這個時候也懶得跟蠢兒子廢話,他起身去了後院。
「家主。」
婢女紛紛行禮。
「我女何在?」
「女郎在采菱居。」
室號文化在魏晉已經興起,貴族修建園林別墅時,普遍會給居所,景點逐一題名。
這股風雅風氣自然也會滲透到士族女性的生活中。
所以幾乎所有的高門士族女郎,都會給自己居住的獨立院落取一個名字。
采菱居就是陸少姜在建康陸氏莊園的居所。
婢女匆匆跑進采菱居,飛快道:「女郎,家主來了。」
陸少姜正在畫畫,見到陸玩有些好奇的問道:「阿父何來?」
陸玩先是笑著欣賞了一下陸少姜的話,贊道:「阿女的畫已不弱於阿父。」
陸少姜臉上微微一紅。
她自己知道她跟阿父差距甚遠。
「謝鳳至快回來了。」
陸少姜臉上更紅。
她已知陸玩的計劃,一開始覺得荒唐無比,羞慚難以見人,但漸漸地,心頭卻又冒出一種莫名的期待感。
嫁給自己喜愛的人,總是令人心喜的事。
「他……謝郎君……勝了嗎?」
「滅國之功已入他囊中。」
陸少姜手中的畫筆直接跌在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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