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我兒向來方正
建康已經亂成了一團。
謝宏無詔而征,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但隨著陶侃一封奏表,朝堂直接炸鍋。
謝鳳至竟然不是出兵收復巴東建平兩郡?
他竟然出兵奇襲成都?
此子瘋耶?
司馬紹也一瞬間懵逼。謝鳳至並沒有跟我說起過這件事啊。
這時候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即便是司馬紹下詔,謝宏也收不到了。
就在人人喊殺謝鳳至贖罪的時候,陶侃第二封奏表又呈了上來。荊州軍大破李成軍隊,殺敵五千,俘三千,繳獲甲冑七千餘,兵器無算,糧草若干。
人心浮動的朝堂總算穩了一波,但旋即又爆發出更為猛烈的口誅筆伐。
不但要殺了謝鳳至,還要夷陳郡謝氏三族,不如此,不足以震懾天下。
謝宏這屬於什麼?
違詔都是輕的,嚴重一點完全可以說他矯詔。
他打的國戰,不是內部自己鬧著玩。
雖然朝廷從來沒有承認過李成,但實際上大家心知肚明,以當下江左弱雞實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成一步步壯大起來。
謝氏子竟然帶著區區幾千人,就敢發動國戰?
他的背嵬軍即或是再訓練有素,但也才成軍不足一年啊。
若無功而返也就算了,但要是引得李成舉國東征,那他謝鳳至就是千古罪人。
除了司馬紹,最難過的人當屬謝裒。
謝裒這一段時間,連朝都不上了,直接上表告罪請辭,在家戴罪等參。
這破官誰願意當誰當吧,我是不想當了。
大哥大哥不省心,只知道花錢不知道賺。
原本想著侄兒有出息了,我這個當叔父的跟著沾點光。
沒想到侄兒更操蛋,膽子比天大,竟然拿著整個家族的命運開玩笑。
謝裒累了,怕了。
但他閉門謝客,但登門遞名刺的卻是絡繹不絕,還全都是重臣名士,一個個就像屁股後面狗攆起來一樣,三天兩頭就往長干里謝宅跑,擋都擋不住。
甚至連皇帝都悄悄來了一次。
謝鳳至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謝鳳至給沒給你來信?
你這個叔父分析分析,謝鳳至這一次能不能成?
謝裒欲哭無淚。
豎子坑人啊。
想我謝幼儒,辛辛苦苦幹了許多年,為了家族殫精竭慮,結果卻是這個結果。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王導那張愁苦得化不開的臉,謝裒心頭又隱隱有些快意。
王長豫這個琅琊王氏的未來族長被那個豎子拐帶到成國去啦。
哦,還有丹陽紀氏未來的族長也跟著去了。
你王茂弘也有今天?
其實整個琅琊王氏都翻天了。
不但王悅跟著去了,還有一個王彪之呢。
王導真就是五內俱焚,他對王悅這個長子真是超乎尋常的疼愛偏愛,以他為榮。
琅琊王氏若想保持頂級榮耀,非王悅繼任族長不可。
所以他一直忍受著王敦帶來的負面影響熬了這麼多年,就為了留給王悅一個毫無污點的家族。
若王悅有個三長兩短,他這輩子大概也不想活了。
歷史上王悅早夭,王導真就直接垮掉了,每天都在王悅接送他的地方哭泣不止,還把王悅用過的東西全都封存了起來,捨不得丟也不敢打開看。
跟他一樣的還有王彬。
謝鳳至這個混帳小子啊,你狗膽包天啊,你自己想上天自己去唄,帶我兒去幹啥?
現在倒好了,誰都以為你如此大膽是琅琊王氏在背後攛掇的。
建康城裡的口風一日三變,很多陰謀論者還真就是這麼想的。
至於說為什麼?
王敦嘛。
琅琊王氏極力想要擺脫王敦叛亂帶來的影響,但又無從下手,突然發現謝氏子練兵有一套,竟然還有重鎧甲士和具裝甲騎,他才多大的年紀啊?能以一己之力守得建康無恙。還能有具裝甲騎,打李成根本不在話下嘛。
為什麼謝氏子帶王氏兩子出征?
這等於是王氏撿來的功勞啊。
「豎子,豎子!!」
「我兒向來方正,都因謝氏豎子才變得如此不敬老父不尊門第,謝幼儒,我家阿長要有個三長兩短,吾誓必不與你謝氏干休。」
王導是真慌了。
頂級高門從來都是兩條腿走路,王敦死了也就死了吧,無非是斷了一條腿。
但王悅要死了,那是刨了王氏的根啊。
謝裒卻是冷笑一聲,伸手一指門口:「丞相請回,某家不淨,莫要污了你的尊臀!」
王彬立刻咳嗽了一聲,王導這才慢慢平復了下來。
「幼儒公,鳳至歸去之前,究竟跟你說什麼了?」
王彬看著謝裒:「王謝兩氏如今已有通家之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請幼輿公不要隱瞞。」
謝裒長嘆一聲,苦笑道:「世儒公,仆能說的全都說了,絲毫不敢隱瞞,此豎子……唉!」
三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相顧無語。
便在此時,老僕驚慌來報,皇帝又來了。
謝裒連忙起身走出門去迎接,王導和王彬則是端坐不動。
卻見司馬紹快步走了進來,連謝裒都被丟在了身後,臉上的神情十分古怪複雜,更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激動。
王導蹭的一下彈了起來:「陛下……」
司馬紹點點頭,徑直去主位坐下,一句話石破天驚:「鳳至來信,他已攻下巴郡江州城,言說朕收到信之日,或已入成都了。」
此言一出,王導王彬面面相覷,謝裒眼裡也儘是震驚。
王導陡然變得激動起來:「如此說來,謝鳳至奔襲數千里,真有可能一舉滅成?」
司馬紹也是緊張的看著王導,聲音里難掩顫抖:「若如此,鳳至可以拜大將軍了。」
所有人瞠目結舌。
大將軍??
十八歲的大將軍?
霍去病多大封的大司馬?二十二歲啊。
皇帝瘋了還是我們耳朵出了毛病。
謝裒突然冷哼一聲,對著王導譏道:「丞相,剛才所罵者誰?」
王導老臉一陣陣發紅,竟然離席對著謝裒大禮拜下。
「幼儒,老夫錯了。」
謝裒一呆,氣也消散了,立刻下拜回禮:「丞相,仆戲言耳。」
司馬紹一臉懵逼的看著王彬,以眼色相詢。
剛才發生了什麼?
王彬則是搖搖頭,心頭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不行,今晚就去拜訪郗道徽。
阿女已對鳳至動情,若錯過了必定後悔終生。
嗯。
拉著陸士遙一起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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