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外舅
抱肯定是抱不成的。
郗璇的性格可不算溫順。
史書記載她甚有婦儀，待人接物得體大方，在琅琊王氏內外都有極高的聲望，絕非唯唯諾諾的溫順性子。
但牽手卻是可以的。
謝宏墨跡了半天好容易摸到郗璇的小手，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身後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郗璇立刻掙脫，紅著臉退了兩步。
謝宏回頭，發現是採薇跑了出來，略顯驚慌的說道：「女郎，族長來了。」
就見郗鑒抱著一個三歲小童，帶著郗愔走了過來。
謝宏連忙與郗璇迎了上去，郗璇有一種被阿父抓了現行的窘迫羞澀，但謝宏卻是大大方方的對著郗鑒施禮道：「鳳至拜見外舅。」
郗璇驚呆了，旋即羞得無地自容，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打人，卻又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郗鑒卻是似笑非笑的盯著謝宏：「汝喚吾何？」
「外舅。」
謝宏不帶怕的。
對付郗鑒他必須得有一套才行。
再說如今他權柄日重，郗鑒也捨不得捨棄他這個半子。
果不其然，郗鑒被謝宏的厚臉皮直接整無語了，只能哼了一聲，把懷中的三歲稚童往他手上一塞：「抱著你的小內弟。」
謝宏連忙把小傢伙接了過去，心頭一陣好玩的感覺。
這小傢伙必定就是悕曇了。
歷史上悕曇的名聲遠不如郗鑒和郗愔，但他有個女兒卻是大名鼎鼎啊。
郗氏屬於典型的曇花一現，郗鑒讓郗氏成為舉足輕重的名門望族，即便是王謝庾桓亦不敢小覷。
但郗愔不爭氣，被桓溫做局，直接把北府兵的兵權搞丟了，郗氏直接沒落。
悕曇的女兒叫郗道茂，乃是當時最有名的名門嫡女，不弱於謝道韞。
她是王獻之的原配妻子兼表姐，青梅竹馬，恩愛無比，卻又成了東晉門閥聯姻背景下被皇權強行拆散婚姻的悲劇女性代表。
郗道茂與王獻之少年成婚，可惜婚後僅半年王羲之與郗曇就掛了。兩人相互扶持，感情愈發深厚，但沒有子嗣。
而王獻之當時是什麼情況？
號稱才貌絕世。
桓溫兒媳婦新安公主喜歡上了王獻之，鬧著跟前夫離了婚，竟然直接請求皇帝下旨強令王獻之休妻。
當時琅琊王氏和高平郗氏都不太行了，皇帝自然不是很忌憚，於是真的下了旨。
王獻之為了拒婚甚至用艾草燒傷自己雙腳，落了個終身殘疾，但卻依然沒能違抗皇命，最終只能忍痛休妻。
離婚後的郗道茂無依無靠，加上父親早已過世，只能投奔伯父郗愔，最終孤苦離世。
王獻之也是終生愧疚，現代流傳下來的《奉對帖》里，他寫下了對郗道茂的無盡思念。
方欲與姊極當年之足，以之偕老，豈謂乖別至此。
臨終前道士為他上章首過，問他平生有什麼憾事，他也只說不覺有餘事，唯憶與郗家離婚。
兩個人的愛情悲劇成了為流傳千年的典故。
郗鑒看著謝宏和郗璇，一時間也有些志得意滿。
謝宏自不待言了。才情品貌皆為獨步，更兼少年重權，稱一聲江左第一人也絲毫不過分。這樣的年輕人能成為自己的半子，當然值得高興了。
女兒子房清麗無雙，才思不絕，自然也配得上他謝鳳至。
兩個人站在一起，這建康，江左，乃至於天下，又有誰能比呢？
郗鑒心頭也在暗自慶幸。
下手要趁早啊。
他知道琅琊王氏和吳郡陸氏還沒有死心，見到謝宏其實很不爽的，可惜還沒給個下馬威，這小子竟然張口叫來外舅。
心頭的那點氣憤頓時就沒了。
「族兄言鳳至精於營造，且隨我一覽宅邸。」
謝宏趕緊抱來小悕曇跟了上去，郗璇和帶著郗愔隨行。
郗璇見到三歲小弟被謝宏舉起來騎在了脖子上，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一幅畫面讓她很有一種親切的之感啊。
郗鑒也轉頭望著謝宏，臉上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笑道：「小兒未曾尿過，小心尿汝一身。」
謝宏啊了一聲，連忙把悕曇又放了下來，但小傢伙卻不幹了，伊伊哇哇的非要往謝宏脖子上爬，謝宏無奈之下，又只好讓他騎了上去。
不得不說，郗氏的宅邸……其實真不怎麼樣啊。
大概是老丈人沒錢。
畢竟養著數萬劉流民軍，郗鑒的日子一直過得不怎麼富裕，這座府邸買過來的時候就不是很大，擴建也是有限。
東晉的皇權極度弱勢，皇帝手裡直接掌控的土地和房產資源非常有限，所以大部分建康周邊的優質地塊早就被南遷的僑姓士族和江東本土士族提前瓜分一空。
就算是顧命大臣，皇帝也是賜不起宅的，全靠自己買自己建。
畢竟重臣都是高門士族，不缺錢。
參觀結束回了正堂，郗鑒問謝宏道：「你準備在建康何處興宅？」
這個問題謝宏早就有了答案。
「烏衣巷。」
郗鑒一怔：「清溪不比烏衣巷更好？」
謝宏笑笑不說話。
陳郡謝氏，必須要住烏衣巷啊。
郗鑒不再追問，卻意有所指道：「你有開國縣侯之爵，是有資格在建康購地修建府邸的。」
一旁的郗璇臉色又是微微一紅。
阿父這句話等同於催婚了。
她悄悄抬頭瞄了謝宏一眼，發現謝宏也正在看她，兩人的眼神一觸即散。
「郗公且放心，我已經拜託王長豫為我留意，有合適的便可直接購入。」
郗鑒這才點了點頭，旋即又問起謝宏入都陛見的事情。
謝宏覺得沒有必要瞞著老丈人，但卻又不能當著郗愔郗璇的面說。
於是他看著郗璇道：「子房，我有點餓了。」
郗鑒臉色一垮，郗璇卻是心裡暗笑，紅著臉輕輕起身道：「奴去準備一些吃食，嘉賓且隨阿姊一起去。」
郗愔睜大眼睛就要抗拒，但郗鑒卻瞪了他一眼，郗愔最怕這個長姊，只能不情不願的起身跟了上去。
謝宏這才說起荊州發生的戰事。
郗鑒臉色漸漸肅然。
李成竟然掠地數百里？
「陶士衡擁兵超十萬竟無動於衷？」
郗鑒自己就是領兵之人，立刻明白過來，嘆息道：「陶公亦進退兩難啊，鳳至，你孟浪了，勝之朝廷忌，敗之名望毀，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啊。」
謝宏心說果然。
朝廷上上下下都奉行得過且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