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太寧元年
太寧元年(公元323年),三月。
司馬紹即位後並未立刻改元,暫時還是沿用了司馬睿的永昌年號。
直到今年三月,他才正式下詔改元太寧。
詔令傳檄天下,東晉正式進入了金髮混血兒時代。
新皇繼位,原本東宮的掾屬自然就水漲船高了。
司馬紹最先封賞的就是東宮的班底。
王悅升中書侍郎,負責掌管朝廷詔令。
卞壼此前長期擔任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是東宮核心授業僚屬,因為是顧命尚書令,司馬紹只給他賜爵建興縣公兼領軍將軍。
溫嶠也是司馬紹的核心近臣,司馬紹登基後將他提拔為散騎常侍,賜爵建寧縣公,出刺江州,原來的江州刺史王彬因為是王敦所命,直接罷官。
潯陽陶氏獲士籍,陶侃被任命為都督荊,湘,雍,梁四州軍事,征西大將軍,遷荊州刺史,領護南蠻校尉,其他職務如故,所以陶侃的頭銜全念出來比龍媽長多了。
荊楚民眾聽到陶侃再鎮荊州,彈冠相慶。
歷史果然不是那麼容易被一隻蝴蝶攪動,或者說謝宏這隻蝴蝶目前還沒有那麼的影響力。
王廙死了,荊州刺史出缺,司馬紹以王舒出刺荊州,而王應父子就如同歷史上一般,逃去投奔王舒,直接被王舒擒拿沉了江。
司馬紹騷操作來了。
他立刻又以陶侃代替了王舒的職務,改命王舒為安南將軍,廣州刺史,等於是跟陶侃互換防區。
王舒這個鬱悶啊,廣州如何跟荊州比?
於是他以有病為由不去嶺南,司馬紹立刻又改授其為湘州刺史,安南將軍,持節都督。
陶瞻依然是歷陽太守,建威將軍,但爵位從都鄉侯晉為縣侯。
蘇峻和劉遐還在追擊叛軍餘孽,暫不封賞。
司馬紹身邊還有三個掾屬。
諸葛恢為侍中,建安伯。
應詹為散騎常侍,光祿勛。
阮孚為黃門侍郎。
東宮班底上位,正式跟先帝的班底唱起了對台戲。
郗鑒暫時留在了建康,營建郗氏在建康的大本營,他派外甥周翼,部將李宏入京口,周翼負責政務,李宏負責收攏流民練兵,郗邁則是跟著謝宏去了彭澤。
郗鑒不是短視之人,明白謝宏的貶黜不過是為了飛得更高。
四月,尋陽太守周光擒錢鳳,梟首進獻皇帝。
司馬紹大喜,免除了周光的附逆罪責,依舊命他為潯陽太守。
在年前叛軍剛出發的時候,謝宏就給周光寫了信讓他按兵不動,在聽聞叛軍圍攻建康失敗的時候,周光就打開了謝宏給他的錦囊,裡面只有四個字。
遇鳳擒之。
然後錢鳳真就是跑來投靠他了。
周光簡直把謝宏當成了神仙,哪裡還會客氣,直接一刀砍了錢鳳,氣得追了錢鳳幾個月的庾亮直接破防。
他庾元規連皇帝死了都沒在建康,不就是為了立功嘛。
雖然未竟全功,但司馬紹依然賜爵永昌縣公,但庾亮沒臉要,堅辭不受,很是收割了一波名聲。
但中書令他可當得飛起,回到建康就開始跟王導爭奪朝堂的控制權。
悲傷果然令人成長,司馬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英明神武得有些可怕,輾轉騰挪之間,很快就讓建康朝堂走上了正軌,並且爆發出來了前所未有的執行力。
不管庾亮如何折騰,建康朝堂如何變幻,所有人都在等著最耀眼的那個人什麼時候會入建康。
先帝的遺詔不過就是為了給新帝鋪路,先貶後升這是套路。
開國彭澤縣侯,秘書郎,彭澤令謝鳳至會被皇帝直接召入建康嗎?
所有人都在看著皇帝什麼時候下詔,甚至暗地裡還有人下了賭注。
若謝宏真的入了朝堂,皇帝會給他一個什麼官職呢?
散騎常侍?
以謝宏的潑天大功,這個三品清貴高官正合適啊。
那會讓他出刺一州嗎?
不可能。
皇帝是不可能讓謝鳳至離開建康的,而且謝鳳至才十七歲,若是出刺一州,也未免太過於驚世駭俗了。
這個年紀當刺史,州牧的都是宗室子,而且都是遙領。
難道要讓他入門下,中書,尚書三省?
但司馬紹沒有召謝宏入朝堂,只給他身邊的奴僕良奴賜了一個鷹揚校尉。
良奴陣挑叛將李恆,一人鎮守宣陽門,配得上一個校尉。
良奴說他是破家無姓之人,願為謝氏奴,請謝宏賜他姓謝。
於是他變成了謝良。
臨水碼頭在彭澤城北,長江南岸。
渡口旁原本荒了不知多少年的亂石灘,如今已經變成了賑濟棚。
五間草棚用松木作框,茅草為頂,挑著一面白底黑字大旗。
上書天地會賑濟處幾個大字。
賑濟棚每天都排著長龍,朝夕各施粥一次,有那拖家帶口的流民,乾脆就在碼頭一邊的灘涂地上安頓了下來,如今已經聚集起來了數千人之多。
來往的士人和商船都對這些流民敬而遠之,生怕沾染上了疫病。
中午十分。
一輛牛車搖搖晃晃駛了過來,牽牛漢子喝停黃牛,對著車上躺在麻袋上打瞌睡的少年討好的一笑:「元郎君,到了。」
桓溫從麻袋上爬了起來,不滿的揉了揉眼睛:「阿兄說過,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漢子立刻輕輕抽了自己一個耳光:「仆真該打,請倉曹史下車。」
旋即他轉身對著粥棚里的幾個流民收編的雜役喊道:「還不快點來搬鹽袋?」
桓溫跳下車,對著牽牛的漢子吩咐道:「阿六,你給我看好了,浪費了一顆鹽巴你十天不許吃鹽,若是幹得好,我就去跟阿兄說,讓你當我的親隨。」
阿六頓時來了精神,直接從車轅上抽出一根木棍,朝著搬鹽袋的麻袋裡流民就狐假虎威的喝罵了起來。
作為廬山下來的流民,阿六因為會來事被謝宏調來了彭澤。
桓溫打了一個哈欠,一邊張望一邊朝著碼頭溜達了過去。
到得碼頭又到處張望了一下,便蹲在河邊等了起來。
十歲的桓溫如今已經是彭澤縣署的倉曹史,掌管全縣官倉的糧食存儲,租稅入庫與賑濟糧發放,並且對接州郡的糧食調度指令。
天地會年前在江州設置了五個賑濟點,謝宏把彭澤的賑濟事務全都交給了桓溫負責。
這小子也不推辭,每日帶著阿六幹得十分起勁。
糧,鹽,草鞋,草蓆,褐衣,竟然被他安排得頭頭是道。
等了大概一刻鐘之後,河道上終於出現了一條貨船,船首懸掛著一面玄色大旗,上書一個董字。
桓溫立刻對著貨船大聲喊了起來:「堅石阿兄,堅石阿兄。」
貨艙內走出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不是謝尚是誰?
他站在船頭,遠遠的看著桓溫,嘴角抽了抽。
這個元子阿弟,總是給人一種多變之感。
阿兄說桓元子將來能當大將軍,我是不信的。
董玄也走出了船艙,有些擔心的問謝尚:「堅石郎君,君侯命送來一船的肥皂,能賣得出去嗎?」
謝尚斜覷了董玄一眼沒說話。
他有點看不起董氏。
太小家子氣了。
但阿兄卻似乎頗為倚重這個董氏族長。
肥皂能賣得出去嗎?
這一船肥皂夠賣嗎才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