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中宗元皇帝
周平就是東周平王,也是開國之主。
他東遷之後周王室的直轄領地僅剩方圓六百餘里,實力等同於中等諸侯國,天子權威大幅衰落,直接開啟了春秋亂世。
而且他執政資質平庸,根本無力挽救周室頹勢,打破了天子至高無上的權威,徹底動搖了周王室的統治根基。
謝宏把司馬睿比作是周平王,用意自不待言。
但他又立刻找補道:「然天下崩離,陛下創立江左,或可為中興之主。」
司馬睿嘴裡頓時發出一陣陣嗬嗬笑聲,突然來了精神。
「朕可享景宣之諡否?」
王導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顫聲道:「陛下萬不可言啊。」
司馬紹也震驚無比,幾乎要下榻跪下。
謝宏有那麼一瞬間的懵逼,旋即明白了過來。
臥槽!
皇帝你玩兒呢?
歷史上兩晉的確在政治和社會層面上堪稱是離經叛道。
但那是名士玩兒的套路啊。
你多少還是個皇帝呢。
皇帝活著的時候,是絕對不能和群臣商量自己的諡號和廟號的。
當然也有例外。
乾隆嘛。
但乾隆也並沒有在生前公開地和群臣議過自己的諡號和廟號。
他只是通過以退為進的話術,生前多次公開表示自己百年之後廟號用宗就足夠,要保持謙遜姿態。
他本以為朝臣會主動將他的功業拔高到祖的層級。
沒想到好大兒嘉慶直接抓住他這句稱宗的原話將計就計,最終為他定廟號為高宗,跟趙構一起玩泥巴去了。
對於帝王來說,諡號和廟號的核心規則是蓋棺定論。
什麼叫蓋棺定論?必須是帝王去世啊。
而且這是極為隆重的儀式,必須是專門開朝會的重要議題,由繼君,禮官,群臣根據其生平功績來議,制度上就明確了子議父,臣議君只能在帝王身後進行。
司馬睿玩起了名士套路,搞得謝宏也傻了。
「阿龍,且當這是我生前最後的清談吧。」
王導無話可說,只能埋首於地,然後轉頭瘋狂的對著謝宏使眼色。
景,由義而濟曰景,布義行剛曰景。
司馬睿南渡之後平定江南各地反抗勢力,安置流民、穩定江東局勢,倒也符合布義行剛的評定標準。
至於宣,聖善周聞曰宣。
他優禮南北士族,招攬人才,在江左重建統治秩序,有宣明晉室正統的功績,但他的曾祖父司馬懿諡號也是宣。
謝宏就當沒看到王導眨眼,直接搖頭。
司馬睿來了精神:「懷和可否?」
謝宏暗自嘆息。
皇帝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懷的諡法釋義是慈仁短折曰懷。
司馬睿性格仁厚有餘,剛毅不足,被王敦逼迫憂憤而逝,執政期間始終未能擺脫門閥制衡的困境,完全符合慈仁弱主的特徵。
和的諡法釋義是不剛不柔曰和,他能謙以接士,儉以足用,以清靜為政,調和南北士族矛盾,完全貼合這個諡號的內涵。
但前兩者是美諡,後兩者是中諡。
而歷史上,司馬睿的諡號為元皇帝,廟號是中宗。
元是美諡。
中更是太中高世四大廟號之一。
想必司馬睿在死了之後能得到這樣的美諡,肯定是司馬紹強行敲定的。
既然如此,那自己為什麼不再開一次天眼呢?
於是謝宏看了司馬紹一眼,緩緩下拜,沉聲道:「下臣認為,陛下可稱中宗元皇帝。」
王導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下來。
即便是他是司馬睿的好友,但也絕對沒想到司馬睿配得上這樣的廟諡啊。
但謝宏說錯了嗎?
能思辨眾曰元,行義說民曰元,始建國都……也他娘的曰元啊。
這個諡號完全貼合他在江左延續晉朝國祚,開創東晉政權的功績。
司馬紹卻直接淚崩。
鳳至知我!
司馬睿聽到謝宏的話也是一愣,旋即強行起身,扭頭看著謝宏顫聲問道:「秘書郎,肺腑之言否?」
謝宏低著頭心頭罵娘。
我特麼不會上佞臣傳吧?
「陛下,此乃下臣心裡話。」
當皇帝的誰不希望自己有個美諡啊?
即便是當得稀勾子爛。
司馬睿久久看著謝宏,旋即道:「且退下吧。」
謝宏如釋重負,連忙退出了內殿。
司馬睿又把王導喊了起來,接著道:「詔。」
一旁早就呆了的著作郎連忙手忙腳亂的提起筆來。
「謝宏平叛有功,賜開國彭澤縣侯,罷左衛將軍,謝氏子妄議帝王,黜為彭澤令,三年不得入朝,即刻赴任!」
王導和司馬紹差點人格分裂。
東晉爵位不值錢是真的,但也分等次啊。
開國郡公,縣公乃是一品。
而開國縣侯,伯,子,男,都是二品。
縣侯三品,鄉侯四品,亭侯五品,關內侯六品。
不值錢的是三品縣侯以下的爵位,狗都能混上一個。
但一二品的開國爵位從不輕授啊。
謝宏立下不世之功,可也絕對夠不上開國縣侯啊。
太高了。
縣侯足夠酬功。
但罷免了他的左衛將軍,貶為彭澤令什麼鬼?
還三年不得入朝?
王導乃是人精,僅僅是一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皇帝這是在給太子鋪路啊。
謝鳳至之才太過於驚世駭俗了,若是一直留在新帝身邊,甚至能令新帝成為傀儡。
三年之間新帝足夠掌握朝堂,那個時候即便是讓謝鳳至從縣令直接變成侍中,尚書令又如何?
用其才,控其心。
此乃帝王心術。
皇帝為什麼保留了秘書郎這個清貴之極的官職?
用心良苦啊。
司馬紹還是年輕,根本沒有體會到司馬睿的苦心。
他感受阿父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輕輕的拍了拍。
「阿父……」
「道畿,父去矣。」
司馬睿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臉上甚至還有一抹笑意。
「殿下,陛下……崩了!」
「阿父!!」
聽到內殿內傳來的痛哭之聲,殿下諸人紛紛跪地。
咚!
咚咚!
宮中宿衛在太極殿外敲響喪鼓,鼓聲從宮城向外逐層擴散,向百官,中軍,士族,百姓通報國喪的消息。
司馬睿的遺詔當夜宣讀,由王導,郗鑒,庾亮,卞壼,陸曄為顧命大臣,以丞相王導為首,共同輔佐新帝。
宣讀遺詔之後,內侍又專門拿出一道詔書:「秘書郎,大行皇帝有詔。」
紀瞻,張闓,陸曄和郗鑒等人都驚了。
皇帝竟然專門在宣讀遺詔之後還給了謝鳳至一道詔書?
謝宏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果然,等內侍宣讀完畢,所有人都呆如木雞。
謝宏卻是苦笑連連。
皇帝玩我。
賜我一個開國縣侯卻不給食邑,以開國縣侯和六品清貴秘書郎兼彭澤令,老子絕對是獨一份了。
謝宏接詔離宮,蕭瑟的回了陸氏別院,詔書寫了要他要連夜離開建康。
而陸玩等人這個時候根本顧不上謝宏,因為要忙碌司馬睿的喪禮。
永昌元年秋八月,帝崩,諡號元皇帝,廟號中宗。
冬十一月,葬建平陵,詔屯戍文武及二千石官長不得奔赴。
晉書元帝本紀記:
永昌元年夏七月,帝不紓。
詔曰:
朕以壯年,獲嗣洪緒,托於王公之上,於茲四年。未能闡融政道,翦除逋侵,夙夜戰兢,匪遑寧處。
今溝疾殆不興,是用震悼於厥心,千齡眇眇,未堪艱難,太子紹親則母弟,體則仁長,君人之風,允塞時望。肆爾王公卿士其輔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