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謝裒破防
清溪。
陸氏在建康的府邸分為南北雙園。
主宅採用傳統的對稱布局,前廳後寢,後院除日常起居的寢堂外,還單獨設置清談用的雅室,藏書閣,琴室和佛堂,甚至還專門有伎樂的演出區域。
兩側的偏院用以安置部曲和僕從,完全跟主宅是隔開的。院門兩側還有獨立的倉廩,馬廄。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氏經營江左上百年,雖然老巢在吳郡,但建康城內的別院也極為奢華,只不過受空間限制,只能通過堆疊假山,開鑿小池來模擬自然山水。
這便是後世江南園林的雛形。
北園是陸曄一家居住,南園則是陸玩居住,房舍上百間,可謂是奢侈。
原本陸氏南園極為冷清,但先有郗邁帶著一百部曲住了進來,又有謝裒一家暫避居於此,加上桓彝父子,謝宏也在此落腳,如今陸氏南園幾乎成了建康城內最熱鬧的地方。
陸玩從半夜送走謝宏之後,回來便一直心神不定,一直沒有歇下,一大早就拉著桓彝在後院對弈。
桓彝見他總是對著棋局長吁短嘆,卻又問不出為何,立刻就猜到了謝宏身上。
為了保密,謝宏遊說鄧岳這件事只有溫嶠,陸玩,王導,司馬紹和皇帝知曉。
就連謝裒都被瞞著。
但桓彝發現謝宏今日兒子桓溫竟然沒有跟在謝宏身邊,還一問三不知,謝宏竟然也是音訊全無。
他大概猜到謝宏去做什麼極為要緊的隱秘大事去了。
建康城內還有什麼要緊事需要他親自去做?
迎接郗鑒的大軍?
那也不用保密啊。
「郎主,謝郎君回來了。」
聽到老僕的聲音,陸玩頓時精神大振,直接把手中棋子一丟,木屐都沒有穿便往外跑,桓彝也起身追了出去。
謝宏回到建康已經差不多是午時了。
這一來一回用了整整五個時辰,陸氏的老僕見他一副褐衣打扮嚇了一大跳,確定是謝郎君之後,立刻轉身便往內堂跑去通報。
陸玩跑到前堂,謝宏已經進來了,臉色青白,僕役短褐緊緊貼在身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鳳至!」
陸玩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連忙吩咐老僕去準備洗澡水。
「成了?」
「成了。」謝宏咧嘴一笑:「鄧伯山應了。」
陸玩渾身緊繃的神經陡然一松,差點直接萎了下去,還是謝宏攙住了他。
桓彝驚駭的看著謝宏:「鳳至當真去見了鄧伯山?」
謝宏點點頭,桓彝張了張嘴,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好半天才對著陸玩道:「謝幼儒若知,必不會幹休。」
陸玩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換成是他陸氏出了謝宏這樣的天才,他肯定打死也不會同意讓他冒生命之險。
就是陸始和陸納他也捨不得啊。
謝宏自去沐浴更衣,洗著就睡了一覺,等他醒來就聽見浴室外面有聲音,隱約是幾個人在爭吵。
他連忙披衣走了出去,謝裒正站在門口,一臉鐵青的看著他。
「叔父……」
謝宏悄悄看了看旁邊直抹冷汗的司馬紹,表情古怪的王導,還有帽子都歪了的陸玩,忽然就有些心虛。
當謝裒聽說謝宏去了叛軍大營,還策反了鄧岳,差點沒昏了過去。
他比謝鯤更能明白,謝宏對於陳郡謝氏來說是何等的重要。
甚至就是他和阿兄謝鯤同時出事,也絕對不能讓謝宏出事。
他活了四十年,從來不是失態之人。便是與名氣遠超於他的名士同席清談,被人駁倒,他也是面不改色。
「豎子!豎子!!」
謝裒指著謝宏,幾乎要跳了起來,直接罵道:「不當人子,不當人子!!汝竟一人入敵營,汝不要命了?」
謝宏訕訕:「叔父,不是一個人,還有王胡之陪著我。」
謝裒破口大罵:「王氏小兒只知寬袍大袖,執麈晃悠,真遇上事連半策也無,狗屁的風流十足,哪有半分擔當,陪之何用?」
王導臉色一陣陣發黑。
換成平常,謝裒這麼罵王胡之,後果會極其嚴重。
這等於是公開貶低王氏。
這一類的貶低行為一旦做出來,大概率會引發兩個家族之間的矛盾,嚴重的甚至會影響雙方在朝堂上的互相傾軋。
普通士族絕對不敢對高門士族這樣。
但謝裒已經不管這些了。
造反的是你王氏,有本事自己去啊,誆騙我謝氏子拎著腦袋冒險算什麼?
你以為你琅琊王氏還是王與馬共天下呢?我侄兒身上繫著多少人的性命?
建康城內數十萬百姓,晉室存亡繫於一人之身。
「豎子,汝若死了,吾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汝倒好,一個招呼都不打,說去便去!汝眼裡還有沒有吾這個族叔?」
謝裒罵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咽起來。
院中眾人誰也不敢出聲。連原本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桓彝都悄悄抱著胳膊往後退到了角落裡。
司馬紹臉上也是一陣陣發燙。
謝幼儒罵錯了嗎?
顯然沒有啊。
謝鳳至這樣的麒麟兒,換成是誰家誰不當個寶貝?
尤其是陳郡謝氏地位尷尬,在建康甚至說是小透明都不過分。好不容易被謝宏撐起來的那點希望要是一夜之間塌個乾淨,只怕謝裒帶著全家投叛軍的心都有了。
王導也知道,所以謝裒貶低王胡之他也不生氣,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由著謝裒罵。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兩歲多的小人兒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咧開嘴,露出幾顆小乳牙朝著謝宏撲了過去。
「阿兄……抱抱!」
謝宏連忙俯身把小謝安撈進懷裡,小謝安咯咯一陣笑,旋即竟然轉頭朝謝裒呸了一聲。
謝裒登時氣得直翻白眼:「逆子!」
院中眾人再繃不住,大聲笑了出來。
狠狠瞪了謝宏一眼,謝裒哼了一聲,板著臉卻到底不忍再罵。
他從謝宏懷裡把謝安抱了過去,謝安卻不肯,哇哇叫了起來,卻被謝裒強硬的抱走了。
司馬紹走了過來,抓著謝宏的雙手錶情難持:鳳至居功至偉,孤願君終身為友。」
陸玩吩咐準備雅室,幾人進去落座,又把謝裒和桓彝請來,謝宏這才細說昨夜發生的事。
謝宏說完,王導和陸玩還沒說話,司馬紹卻是難掩興奮道:「若孤登位,必以刺史之位酬鄧伯山。」
謝宏嘴巴上沒說什麼,心頭卻是一陣呵呵。
司馬紹絕對算是東晉一朝真正有作為的明君了。
放在任何一個朝代,也肯定是大作為君主。
但偏偏的,這個人短命,致命短板還有一個,便是性格太過寬宥。
說白了就是性格拉胯。
而且司馬氏的拉胯幾乎是全方位的。
似乎老天爺把狠辣全都給了製造八王之亂那幾個。
且不論當下朝廷畸形的權力結構,難以動搖的士族階層,只說司馬氏對待叛亂的態度。
換成任何一個帝王,在平定了王敦這樣級別的滅國級內亂之後,一定會大肆清洗。
即便是只誅首惡,也會把王敦集團的主要叛亂人員誅殺殆盡。
但司馬氏的只誅首惡是真的只誅首惡。
看看歷史上王敦集團主要成員的結局吧。
王敦是死在了謀反之前,事後被清算那是活該。
錢鳳屬於王敦謀主,江左三流士族,結局難逃一死。
除了這倆,余者竟然都特麼一個沒死。
沈充的死屬於自己上吊找死,司馬紹都給他三公高位了,他自己頭鐵講哥們兒義氣要求死怨不得別人。
而王敦麾下大將,魏乂等連同王廙殺了譙王司馬承,結果被蘇峻抓了之後投靠了蘇峻,幾年之後又跟著蘇峻搞了建康一次。
周撫有著周訪的光環,兵敗之後還特麼的不投降,還得王含親自求他投降,然後許以高位,鎮守蜀郡十九年,混得官至鎮西將軍,益州刺史,建成公。
再說鄧岳同樣如此,官至平南將軍,廣州刺史,宜城縣伯,若不是卒於任上,估計都還有得升。
王含和王應的死也屬於沈充那一掛,自己找死。
倆父子要是去投王彬,朝廷絕對不會殺他們的。
可惜他們自己去投了王舒,落得一個餵魚的下場。
不過在當下他們死定了。
謀殺王敦,再以王敦之名叛亂,琅琊王氏和建康朝廷都不可能容得下他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