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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沈氏

  三吳,狹義指吳郡,吳興郡,會稽郡。

  大致對應今天的江蘇蘇州,浙江湖州、浙江紹興一帶。而廣義上泛指整個長江下游江南富庶區域,是東晉南朝的經濟核心區。

  三吳不但是建康朝廷的財政命脈,也是禁軍兵源核心來源地。

  

  三吳奧區,百度所資。

  意思就是全國大半的物資供給都仰賴這個地方。

  沈充在王敦麾下的官職是參軍。

  但在三吳,他是東吳大都督,是王敦集團中權力極大的核心心腹,更是江東本土豪強勢力的雙花紅棍。

  沈充是可以自行招募私兵的。

  招得到,養得起,來之能戰。

  就這一點,吳興郡說是他的封國都不過分。

  如今他麾下有一萬餘人的精銳部隊,乃是王敦集團中除王敦本人之外兵力最雄厚的人。

  而在地方上,吳興沈氏的影響力更是強得可怕。

  歷史上兩年之後王敦戰敗,沈充逃回吳興,建康朝廷怕他不死,直接開出了三千戶侯的超級懸賞公開徵集沈充的首級。

  死活不管,有腦袋就行。

  可見司馬紹對沈充忌憚到了什麼程度。

  司馬紹曾專門派人去找沈充,只要他答應不跟著王敦作亂,立刻給他司空高位。

  但這位爺直接拒了。

  沒辦法,沈充跟王敦綁定太深了。

  在三吳乃至整個江左,吳興沈氏的地位都十分的尷尬。

  江東豪強。

  什麼是豪強?

  有錢有地有武力有影響力的……寒門,根本進入不了士族的圈子。

  是王敦給了吳興沈氏士籍,雖然無法躋身高門士族的行列,但總算有了身份。

  吳興沈氏有了士籍,又開啟大撒幣模式,直接用錢開路,這些年家族名聲和地位顯著提升,族中子弟出門也能跟會稽賀氏,會稽孔氏,義興周氏稱兄道弟了,甚至還能去混一下吳郡四姓的朋友圈。

  吳興沈氏到底有多少錢?

  只怕是沈充自己都不知道。

  沈氏的田業跨縣連州,掌控了大量山林湖澤,每處都有數百頃的規模,僮僕數千人。

  後世出土的沈氏部曲名籍木牘,明確記載其私兵常備規模達到八百人,每月都要開展戰陣弓馬訓練,莊園的邊界直接由私兵看護,朝廷政令難以在莊園內通行。


  千萬別小看這八百人,一旦擴招,這八百人就是八百個低級軍官,吳興沈氏分分鐘就能拉起一支數萬人的軍隊。

  如此牛逼的豪族,謝宏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手上溜走的。

  計劃沒有變化快,他原本是想投靠陶侃,暗戳戳準備繼承點陶侃的遺產,但事與願違,被王敦給綁了。

  計劃這玩意兒,存在的價值不就是方便隨時調整嗎?

  老陶特別能活,大概還要過十多年才會升天,便宜老丈人也差不多是那樣。

  所以謝宏準備自己努力了。

  沈充這個人重義氣,不正好方便自己下手嗎?

  何況他還有個更重義氣的兒子。

  我救了你們家族一命,換取你們父子兩代對我忠誠,給我花錢點不過分吧?

  吳興龍溪,沈氏莊園。

  沈充的書房並不大,堆滿了竹簡書冊,案上胡亂的放著幾卷未核完的帳冊。

  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案上擺著的兩封密信上。

  他是先接到了錢鳳的密信之後,謝宏派人從彭澤送來的密信才到。

  錢鳳的信只有四個字。

  信至兵起。

  蓋了王敦的隨身小印。

  王敦對沈充來說就是恩主。沈氏能有今天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那個生生把他拔到幕府之中的大將軍。

  「某原不過是一豪強,沈氏連士籍也無,若無大將軍相召,哪有今日?」

  「鳳至,非是某不信你,丞相怎會死於錢世儀之手?王處弘又怎會弒弟?」

  因為王敦,吳興沈氏的大量族人才獲得了出仕做官的機會。

  也是因為王敦,沈氏才能公開鑄錢,積累巨額的財富,打造自己的私兵武裝。

  所以沈充不可能僅僅是謝宏寫了一封信就背叛王敦。

  即便是死路一條,他也要走到底。

  「靜觀其變為沈氏留一條後路?」

  「某……做不到啊!」

  沈充嘆息一聲,緩緩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已經全是冷酷。

  「來人,把阿泰喚來。」

  沈泰是沈充的異母弟,讀書習武都極為刻苦。

  不多時,一個身形魁梧的青年走進了書房。

  「阿兄喚我何事?」

  沈充讓其坐下,然後直接道:「錢世儀邀我起兵。」


  沈泰一愣,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阿兄作何打算?」

  沈充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充低沉道:「吾此生佩服之人只有兩個,一個便是丞相,一個便是謝鳳至,丞相對沈氏有再造之恩,謝鳳至卻有洞察世事之能,丞相命我起兵,謝鳳至請我按兵不動,阿泰,換成汝會作何選?」

  沈泰吞了吞口水,低著頭沒有回答。

  阿兄這是要拿著整個家族去冒險啊。

  丞相對沈氏有恩,但沈氏也並非沒有回報。

  吳興沈氏富甲江左,歷年絕大部分的財富都充當了武昌幕府的軍資。

  還要如何回報呢?

  阿兄重義無錯,但造反總是不對的。

  沈充緩緩轉身:「吾已決定起兵。」

  沈泰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沈充又道:「但汝可去建康尋謝鳳至以作投靠,若是戰場相見,汝可取兄首級為進身之階。」

  沈泰大驚失色,嚇得匍匐在地:「阿兄!!」

  沈充低聲喝道:「休要再言,就這樣決定了。」

  說完便呵斥沈泰立刻出去,可秘密帶千人精銳部曲走水路入建康。

  沈泰驚恐莫名,連連搖頭不走。

  沈充大怒,上前抬腳就要踢,但腳在半空緩緩停下,旋即轉身取下架上那柄隨身多年的環首刀。

  刀身出鞘三寸,寒光四射。

  沈充在沈泰面前蹲下,把手上的環首刀遞了過去:「拿著它,該汝來承擔振興家族的責任了。」

  沈泰跪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眼睛已經紅了。

  「阿兄當真要起兵?」

  沈充沒有回答,只是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沈泰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用力在臉上抹一把,然後跪退了兩步,朝著沈充磕頭道:「阿兄既選擇赴死,弟自然要相隨。」

  沈充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陡然抬手作勢欲打,沈泰卻把腦袋一挺。

  沈充的手終究沒有落下去。

  他緩緩放下手轉過身去,聲音里多了一抹顫音:「汝若死,阿堅尚幼,沈氏若何?」

  沈泰陡然一顫,腦袋終於花環垂了下去。

  第二天天不亮,沈泰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童,手裡牽著一匹駿馬,腰間挎著環首刀,背上還扛著個包袱從莊園後門離開。

  「阿叔,我們要去哪裡啊?」男童帶著哭腔:「我不要離開阿父。」

  沈泰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孩子上馬朝著城南的渡口飛馳而去。

  渡口已有千騎等他號令。

  北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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