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反擊開始
第193章 反擊開始
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在「翠湖苑」工地上空,售樓處前黑壓壓的人潮如同沸騰的泥沼。
媒體的長槍短炮貪婪地捕捉著每一個混亂的瞬間。
「黑心金川!滾出帝都!」
「RNM!退錢!」
郭立偉站在項目部二樓的落地窗前,額角的冷汗滑落,洇濕了襯衫領口。
窗外憤怒的聲浪一波波撞擊著玻璃,也撞擊著他繃到極限的神經。
銀行抽貸的電話像最後一道催命符,榨乾了他最後一絲血色。
「郭總!」一個高管猛地推門進來,聲音帶著破音的驚恐。
「常興堯的人————帶著檢測隊和記者,堵在工地入口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點明要立刻檢測我們的工程質量!說————說我們偷工減料,要害死人!」
郭立偉眼前一黑,這邊火燒眉毛了,姓常的還想落井下石!
他強撐著轉身,聲音嘶啞:「攔住他們!就說————就說他們手續不全!」
「攔不住啊郭總!」手下哭喪著臉。
「他們帶著媒體來的,說我們是心虛!記者全跟著起鬨!再攔下去,網上更要炸鍋了!」
郭立偉狠狠抹了把臉,眼底是困獸般的血絲。
金川內部的分裂、銀行的釜底抽薪、媒體的煽風點火————
常興堯的刀子,真是一刀比一刀狠!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樓下混亂的聲浪和無數雙眼睛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郭立偉!」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油頭粉面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拿著擴音喇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譏誚,正是常興堯的頭號狗腿子趙四。
「怎麼,不敢開門?心虛了?大傢伙都看看,金川的郭總,連驗驗自家房子的膽子都沒有!這樓誰敢住?啊?」
他身後的幾個穿著「建科檢驗」制服的人面無表情,手中提著可攜式鋼筋掃描儀和混凝土回彈儀,如同索命的無常。
媒體的鏡頭立刻對準了郭立偉煞白的臉。
「放你娘的屁!」郭立偉血性被激了起來,隔著窗戶吼道,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老子的樓,每一根鋼筋都按圖施工!容不得你姓劉的滿嘴噴糞!」
「是嗎?」趙四皮笑肉不笑地晃了晃喇叭。
「那好啊!光說不練假把式!敢不敢當著全帝都老百姓的面,讓我們驗驗核心筒剪力牆?」
「郭總,敢不敢?給大家吃顆定心丸?」
轟!
人群瞬間炸了鍋。
「驗!」
「必須驗!」
「郭立偉,有種開門!」
聲浪幾乎要掀翻臨時搭建的圍擋。
郭立偉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那裡有一條池宏幾天前發來的簡訊:「B7區域剪力牆區域發現問題,已讓趙永峰加固,萬無一失。挺住。」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現在只有相信池宏了。
他目光掃過樓下那一張張或憤怒、或麻木、或被煽動的臉,猛地一咬牙,對著樓下吼道:「驗就驗!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開門,讓他們查!查個底兒掉!」
「要是查出一丁點毛病,老子郭立偉當場從這樓上跳下去!」
嘩——!
鐵門在巨大的喧囂中被推開,人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檢測隊和記者,洶湧地撲向那幾棟灰白色的混凝土骨架。
郭立偉帶著趙永峰和幾個心腹保安,幾乎是被人群推搡著,逆流擠向B7區。
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池宏那條信息是唯一的支撐,可萬一————萬一常興堯那狗東西手段更黑呢?
混亂中,他瞥見趙康失魂落魄地靠在腳手架旁,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
郭立偉心裡猛地一沉,卻只能咬牙往前沖。
B7區核心筒,剪力牆如同沉默的巨獸脊樑。
昏暗的光線下,粗壯的混凝土柱體與橫向剪力牆交接的部位,鋼筋密密麻麻,正是圖紙上的「KZ—3b」節點。
空氣仿佛凝固了,數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穿制服的檢測員。
趙四抱著胳膊,站在記者堆里,嘴角噙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冷笑。
「開始吧。」為首的中年檢測員聲音平板無波。
一台銀灰色的鋼筋掃描儀被啟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檢測員將它緊緊貼在被常興堯的人重點指出的暗柱根部混凝土表面。
冰冷的金屬外殼反射著頂燈慘白的光。
滋————滋————
儀器頂部的顯示屏亮起,複雜的波形圖和數據流開始跳動。
全場死寂,只有儀器運行的微弱電流聲和遠處工地隱約的機械轟鳴。
郭立偉屏住呼吸,額角的汗珠滾落,砸在沾滿灰塵的安全帽帽檐上。
趙永峰緊握雙拳,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趙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趙四臉上的笑容在擴大。
「鋼筋數量:14根,直徑28mm,符合設計要求。」檢測員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
郭立偉猛地吸了口氣,心臟依舊高懸。
檢測員移動儀器,掃描點緩緩上移,覆蓋整個節點區域。
波形圖上線條平穩,沒有異常的尖峰或斷層。
「鋼筋間距:外層水平筋@150mm,豎向筋@100mm,符合GB50204—2002第5.4.3條要求。」
「箍筋配置:符合節點加密區要求。」
另一個檢測員手中的混凝土回彈儀重重敲擊在柱體表面,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每一次敲擊都像砸在郭立偉心尖上。
「回彈值換算強度:C45,達到設計標號。」
數據一項項報出,冰冷、精確,卻如同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驚、錯愕、茫然————
尤其是趙四,那抹得意的笑徹底僵在臉上,像一張拙劣的面具,繼而轉為難以置信的扭曲。
「不可能!你們仔細查那根暗柱!根部!肯定有貓膩!」
趙四失控地衝上前,指著柱根位置嘶吼。
中年檢測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次將掃描儀精準地壓在他指的位置,停留了更長時間。
屏幕上的波形和數據依舊平穩,沒有任何異常信號。
「該節點區域,鋼筋排布連續、完整,未見斷裂、縮徑或位置偏差。」
檢測員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專業的權威。
「綜合檢測結果,該節點施工質量符合設計及規範要求,無結構安全隱患。」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徹底譁然!
「搞什麼啊?不是說偷工減料嗎?
」
「合著是被人當槍使了?」
「檢測隊都說了沒問題————」
媒體的鏡頭瞬間轉向了臉色鐵青、汗如雨下的趙四。
他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收隊。」檢測員面無表情地收起儀器,帶著手下分開人群,在一片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迅速離開。
原本氣勢洶洶的記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尷尬地收拾設備,灰溜溜地散去。
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工地現場,只剩下金川的人和一地狼藉。
郭立偉雙腿一軟,差點癱倒,被趙永峰一把扶住。
他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襯衫,緊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屏幕上,池宏那條「萬無一失」的信息,此刻成了救命的箴言。
距離「翠湖苑」兩條街外的僻靜角落,一輛深色轎車如同蟄伏的野獸。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車內,常興堯正志得意滿地搖晃著紅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跡。
他在等,等一個徹底壓垮金川、讓池宏身敗名裂的電話。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常興堯嘴角勾起獰笑,優雅地接通:「餵?怎麼樣,是不是————」
「常————常總!出————出岔子了!」
電話那頭趙四的聲音驚恐萬狀,帶著哭腔。
「檢測結果————結果他媽的全正常!一點毛病沒有!媒體都撤了!」
「什麼?!」常興堯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酒杯里的酒濺了出來,染紅了他昂貴的定製西裝。
「廢物!李三呢?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把他給我叫來!現在!立刻!」
十幾分鐘後,工地角落的陰影里。
常興堯像一頭髮狂的獅子,對著縮著脖子的李三咆哮唾罵:「老子花那麼多錢養著你!讓你切幾根鋼筋都切不好?你他媽是拿腳切的還是拿牙啃的?!」
「檢測結果全正常!你告訴我怎么正常的?!」
李三臉色慘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巨大的困惑,但一隻手卻下意識地緊緊捂著工裝褲的口袋,那裡有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體正在無聲地運行著。
他結結巴巴地辯解:「常————常總!我發誓!我真切了!按照您給的圖紙位置,切口絕對夠深!那機器勁頭多大您也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常興堯猛地逼近,猙獰的臉幾乎貼上李三,「你知不知道我為這事花了多少錢?」
「那些記者,評論員,群演,哪一個不是只認錢的主!」
「現在好了,因為你一個蠢貨,錢全都白花了!」
李三感到委屈:「但是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你答應給我的錢,現在能不能給我————」
「你還想要錢?!」常興堯一拍桌子。
「你知不知道這事鬧得多大?現在全城都在盯著!」
「要是查起來,老子告訴你,李三,所有事都是你一個人幹的!是你自己貪財,對金川懷恨在心,故意破壞!跟老子沒有一毛錢關係!聽懂了嗎?」
李三的瞳孔猛地收縮,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擊碎。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翻臉無情的男人:「常————常總!您不能這樣!是您讓我「」
「我讓你幹什麼了?」常興堯粗暴地打斷他,眼神兇狠得像要殺人。
「你有證據嗎?誰看見了?錢?老子給過你錢嗎?有轉帳記錄嗎?」
「李三,我告訴你,識相的就自己把這事扛下來,滾出帝都,老子還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要是你敢亂咬————」
他陰冷地笑了笑,拍了拍李三的臉頰,力道卻帶著羞辱,「哼,想想你老婆孩子。」
說完,常興堯嫌惡地甩甩手,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轉身就走:「廢物!一分錢都別想拿到!給老子消失!」
李三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常興堯的車尾燈消失在拐角,他捂著口袋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裡面那支錄音筆,在黑暗的褲袋裡,記錄下了剛才每一句威脅、每一句甩鍋、每一句否認。
他臉上的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醒悟和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猶豫,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池總————他來了,也說了————都錄下來了。我現在該怎麼辦?」
常興堯並不知道,就在李三動手的那個深夜,一輛不起眼的黑色SUV悄然駛入「翠湖苑」工地。
池宏一身工裝,親自帶著趙永峰和幾名絕對可靠的技術骨幹,直奔B7區。
昏暗的安全燈光下,池宏指著平面圖上的紅點:「位置鎖定,KZ—3b節點。趙工,立刻開鑿!」
電鎬的轟鳴被刻意壓低。
混凝土碎屑紛飛,很快就露出了內部被切斷的幾根關鍵鋼筋,猙獰的切口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池總,真神了!真在這兒!」趙永峰倒吸一口涼氣。
「別廢話,按圖紙加固方案,用最高等級的植筋膠和套筒連接件!快!」
池宏聲音冷靜,汗水混著灰塵從他臉上滑落。
——
鋼筋被小心地抽出,新的鋼筋通過高強度套筒牢牢連接,植筋膠被高壓注入每一個縫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最後一塊修補的混凝土被抹平,晨曦已微露。
「池總,系統篩選結果出來了。」
隨行的助理遞上電腦,屏幕上是池宏那套數據關聯分析模型的可視化界面這便是他讓趙永峰提前準備,花了幾萬塊構建的數位化管理系統。
一方面,是為了監控可能發生的風險。
另一方面,也是想試試新的視覺識別系統,在工地這種複雜環境下的表現,從而為自己的研究提供數據支撐。
系統里採集到的門禁記錄、特定工具的異常深夜申領記錄、事發時段B7區附近震動和異常噪音的傳感器峰值————
所有線索的交匯點,都清晰指向一個名字:李三。
池宏看著那個名字,眼神冰冷。
他調出另一個界面,那是金川工地外圍幾個隱蔽攝像頭捕捉到的畫面,其中一段,清晰地拍到了常興堯的車曾短暫停留——————
第二天,池宏便把李三叫到了項目部。
李三面色慘白,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不敢抬頭看坐在他對面的人。
池宏神色平靜,將一台筆記本電腦推到李三面前。
屏幕上清晰地展示著數據關聯分析的結果————
一條條,一件件,冰冷而精確的證據,讓李三汗如雨下。
「李師傅,」池宏開口,「這些數據,加上被破壞點的專業勘驗報告,足夠讓你在裡面待上不少年頭。」
「破壞生產經營罪,造成重大損失或情節特別嚴重的,量刑可不輕。」
李三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嘴唇哆嗦著:「池總————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知道。」池宏打斷他,語氣放緩,卻更顯犀利。
「指使你的人,事成之後會給你一筆錢,或許還承諾幫你擺平麻煩。」
「但現在,計劃失敗了。」
「你覺得,以他的為人,是會保你,還是會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推出去,讓你承擔全部責任,甚至————讓你徹底閉嘴?」
李三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極大的恐懼。
常興堯的手段,他聽說過。
池宏將一支小巧的、看起來就像普通鋼筆一樣的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他自製的錄音裝置。
「拿著這個。他很快會找你。去見他的時候,開著它。」
李三驚恐地看著那支錄音筆:「不————不行!池總,這會要了我的命!」
「這恰恰是能救你命的東西。」池宏目光如炬。
「只有拿到他親口推卸責任、甚至威脅你的證據,你才能從主犯變成被脅迫的從犯甚至轉為污點證人。」
「這是你將功折罪,也是你和你家人未來安全的唯一機會。否則————」
池宏沒有說下去,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電腦上那些鐵證。
李三臉色變幻不定,內心劇烈掙扎。
他對常興堯還殘存著一絲僥倖,但又無法忽視池宏擺在他面前的、血淋淋的現實。
最終,對法律的恐懼和對常興堯無情手段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冰冷的錄音筆,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著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三的手指仍在微微顫抖,將那支小巧卻重若千鈞的錄音筆放在池宏面前的桌上。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茫然。
「池————池總,」他聲音乾澀,「給您————都、都錄下來了————他————他果然和您說的一模一樣————翻臉不認人————」
他咽了口唾沫,恐懼顯而易見。
池宏拿起錄音筆,看著李三:「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李師傅。這份東西,是關鍵證據,能把你從主犯的位置上拉下來。」
李三聞言,急切又惶恐地問:「那————那我是不是就沒事了?」
「池總,您得幫幫我!常老闆他————他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你現在是重要證人。」池宏沉穩地回答,「我會立刻把這份證據連同之前的數據鏈一併提交給公安機關。」
當他知道「掃黑行動」即將升級後,根據前世的經驗,便已經知道:
常興堯的倒台,只差一個契機一他違法的證據。
有了證據後,有的人能完成業績,有的人能正常地生活,整個帝都建築圈,也將會清淨一段日子————
一鯨落,萬物生。
而這個契機,就在他的面前。
「你會被要求配合調查,如實說明情況。」
「法律會認定你被脅迫、並在關鍵時刻提供了關鍵證據的情節,這會對你非常有利。
「」
他稍作停頓,給了李三一點消化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道:「至於你的安全,放心,這件事很快就會公開,常興堯自身難保,他沒機會也沒膽子再動你。」
「接下來,按我說的去做,配合警方,你和你家人都會安全。」
李三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下來幾分,雖然恐懼未散,但眼神里總算有了一點光亮。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我明白,池總,我都聽您的!」
池宏微微頷首,這才將錄音筆連接電腦,備份文件的同時,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銳光最後的拼圖,到位了。
「證據鏈閉環了。」池宏的聲音透著金屬般的寒意。
「準備反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