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朕有一喜事,欲與天下臣民共勉
第525章 朕有一喜事,欲與天下臣民共勉
噌!
刀鋒划過磨刀石,發出刺耳的銳響。
張維賢猛地停下動作,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溫體仁:「當真?!」
「千真萬確。周妃娘娘,已有一月身孕。」
「好!好!好啊!」
張維賢猛地站起,激動得在廳內來回踱步,那把刀被他隨手扔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皇爺有了後,咱們這幫老骨頭這心裡就踏實了!那幫文官天天在那嚼舌根,說皇上殺伐太重,恐遭天譴,這下好了,老天爺這不是開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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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勛貴來說,他們最怕的就是皇帝沒兒子。
沒兒子,將來換個皇帝,不管是兄終弟及還是過繼,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現在的榮華富貴都可能煙消雲散。
有了太子,那就是有了長期飯票,有了可以效忠幾代的法統。
「國公爺且慢高興。」溫體仁潑了一盆冷水,「皇爺想藉此機會,立刻冊立周妃為
後,確保皇子是嫡出。」
「這是好事啊!理當如此!」張維賢大聲嚷嚷。
「可是————周奎剛死一年多。」
張維賢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裡的規矩。
「那幫酸腐文人肯定又要嘰嘰歪歪!」張維賢怒哼一聲,手又摸向了那把刀,「誰敢攔著皇爺立後,就是跟我英國公府過不去,跟我們五軍都督府過不去!」
「國公爺息怒,殺人是下策。」溫體仁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明日朝會,只需國公爺帶著那幫勛貴,給下官站個台,搖旗吶喊一番。至於怎麼堵住那幫御史的嘴,交給下官便是。」
從英國公府出來,溫體仁又拐了個彎,去了安都府。
田爾耕,這個如今京城裡能讓小兒止啼的名字,正坐在公房裡,翻看著一疊關於江南士子的黑材料。
見到溫體仁,田爾耕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死人臉上,難得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溫部堂,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溫體仁也不廢話,直接將皇帝的意思和剛才與張維賢的商議說了一遍。
田爾耕聽完,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爍著磷火般的光芒。
「有了小主子————那是大好事。」田爾耕的聲音沙啞,像是指甲划過玻璃,「安都府就是陛下的一條狗。陛下要有後了,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添堵————」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明日,錦衣衛的番子會把守午門。溫大人儘管在殿上高談闊論,我看哪個不開眼的敢亂說話。」
夜深了。
溫體仁回到府邸,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
他翻遍了《禮記》、《儀禮》、《春秋公羊傳》、《孟子》,在那浩如煙海的故紙堆里,尋找著每一條可以利用的隻言片語。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為了皇帝,為了大明,也為了他溫體仁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柄!
翌日。
卯時三刻,太和門外。
今日的氣氛格外詭異。
百官們發現,今日值守大漢將軍比平日裡多了幾乎一倍,而且一個個腰間跨刀,目光森冷。
在遠處的角落裡,隱約還能看到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和身穿褐色短打的西廠番子在游弋。
一股肅殺之氣,在晨曦中瀰漫。
大殿之上,朱由檢高居龍椅,神色肅穆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氣。
例行公事奏報完畢後,朱由檢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眾卿。朕有一喜事,欲與天下臣民共勉。」
百官屏息凝神。
「昨日太醫院診視,翊坤宮周妃,已身懷六甲。」
短暫的寂靜後,是一片如同潮水般的賀喜聲。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朱由檢抬手虛按,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皇嗣將誕,國本所系。周妃賢良,主理六宮多時。朕意,即日冊立周妃為皇后,以正嫡庶之分,安祖宗社稷之心。」
嗡.....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聽到這句話時,下面的文官集團還是一陣騷動。
幾個御史言官面面相覷,腳下微動,條件反射地就像出列反駁。
就在這時,溫體仁如同預先排練好的一般,大步流星,從文官隊伍的首位跨步而出。
他今日穿得格外正式,那一身大紅色的麒麟袍襯得他神采奕奕,手中玉笏高舉,聲音洪亮如鍾,瞬間壓過了殿內的竊竊私語。
「陛下聖明!臣禮部尚書溫體仁,附議!」
他根本不給別人插嘴的機會,直接拋出了他的第一顆重磅炸彈。
「一曰:國本重於私喪!」
溫體仁目光如電,環視四周,那眼神仿佛在說:誰敢反對誰就是奸臣!
「亞聖孟子有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此乃人倫之極致,孝道之根本也!」
他轉身面向那些蠢蠢欲動的言官,聲音拔高了八度:「諸位同僚,何謂大孝?何謂小孝?周妃娘娘若只顧一己之私情,守那期年之喪,固然全了為人女之孝,然則置皇嗣於何地?置大明宗社於何地?」
「皇嗣若非嫡出,日後名分不正,致使國本動搖,那是對列祖列宗最大的不孝!舍小家而為大家,舍私情而全公義,方為至德!周妃娘娘若能忍悲含痛,正位中宮,誕育元嫡,此乃為萬世開太平之大善舉,誰敢言其非?!」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悶棍,打得那些滿腦子禮法死理的清流們眼冒金星。
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上升到國家層面,這...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溫體仁的第二發炮彈已經到了。
「二曰:出嫁從夫,移孝作忠!」
溫體仁引經據典,搖頭晃腦,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奸臣,而是當世大儒:「《禮記·郊特牲》有云:「婦人,從人者也。「又云:「既嫁從夫。「周妃既入宮門,便是朱家婦,便是大明臣。所謂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當娘家之私喪與夫家之大業相悖時,當如何?」
他自問自答,聲色俱厲:「當移孝作忠!當以夫為天!如今陛下欲正位中宮,乃是天意,乃是君命。周妃若因守孝而拒君命,是為不忠;若因守孝而誤國本,是為不義!難道諸位要陷娘娘於不忠不義之地嗎?!」
道德綁架!
這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但這邏輯鏈條在儒家體系里,竟然該死的通順。
溫體仁根本不停歇,他要一鼓作氣,徹底碾碎所有的反對聲音。
「三曰:經權之變,金革無避!」
「昔日《公羊傳》有雲,王者無外。今陛下欲興師討逆,東征倭國,正如金革之事,刻不容緩!內若不穩,何以攘外?後宮正位,乃是定人心、安天下的頭等大事。」
「古有大臣奪情起復,名為移孝作忠。大臣尚可如此,何況國母乎?!今乃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死守陳規,不知變通,那是宋襄公之仁,是腐儒之見,誤國誤民!」
說完這三點,溫體仁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變得柔和,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鬥士瞬間變成了一個體貼入微的老好人。
「然,禮法亦不可廢。人情亦需兼顧。」
他轉身向朱由檢深深一拜,提出了那個早就商量好的方案:「臣以為,可取其實,而去其飾。陛下下詔冊立,授予周妃金冊金寶,昭告天地祖宗,定下名分。但大典之儀、百官朝賀、燕樂酒宴,一概免去!」
「如此,周妃娘娘內全孝道,外正國本。既不違人子之情,又不廢祖宗之法。名正言順,兩全其美。豈不妙哉?!」
話音剛落。
還沒等那幫文官反應過來。
勛貴班列里,身材魁梧的英國公張維賢像一座鐵塔般跨了出來,大嗓門震得大殿房樑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溫大人說得太對了!臣,英國公張維賢,附議!這是老成謀國之言!誰要是反對,那就是不想讓皇上有嫡子,不想讓大明安穩,其心可誅!」
隨著他這一聲吼,後面的勛貴們像是收到了信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臣等附議!請陛下早立中宮,以安天下!」
另一邊,田爾耕也陰測測地站了出來:「臣,附議。此乃大明萬世之福。」
他這一出聲,原本想跳出來的幾個東林黨御史,看著田爾耕腰間那柄並沒有出鞘但透
著血腥氣的繡春刀,再看看殿外那森嚴的守衛,剛剛到嘴邊的「不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句無力的嘆息。
溫體仁的邏輯無懈可擊,勛貴的拳頭足夠硬,錦衣衛的刀子足夠快。
在這三座大山的壓迫下,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隨後,是徹底的臣服。
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工部尚書————一個個朝廷大員紛紛出列跪倒。
「臣等附議!陛下聖明!」
「臣等附議!」
轉眼間,金鑾殿上,黑壓壓跪倒了一片,再無一人敢說半個不字。
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檢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快意。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言出法隨,乾綱獨斷!
他不僅征服了女人,也征服這個龐大而腐朽的帝國官僚機器!
「准奏!」
朱由檢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隨著他的動作翻湧如雲。
「禮部即刻擬詔,明日吉時,冊立周妃為後!授金冊金寶,免朝賀大典!」
這一日,紫禁城裡沒有響起震天的鞭炮,也沒有奏響那繁複莊嚴的韶樂。
甚至連大紅的燈籠都沒有多掛幾個。
一切都在一種靜謐而肅穆的氛圍中進行。
翊坤宮。
正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鋪著大紅絨毯的地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溫體仁作為正使,捧著那個象徵著母儀天下的黃金寶冊和金印,一步步走入殿內。
他的身後,沒有龐大的儀仗隊,只有兩名捧著托盤的禮部官員和四名內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溫體仁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周靜姝一身素淡的吉服,雖然沒有穿那極其繁重的翟衣,也沒有戴那沉重的九龍四鳳冠,但她跪在那裡,那份端莊與從容,卻自有種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儀。
當那沉甸甸的金寶交到她手中的那一刻。
她不僅是周靜姝。
她是這大明朝的國母。
是朱由檢真正的妻子。
更是肚子裡那個未來儲君的母親。
禮畢。
溫體仁退下。
朱由檢從屏風後轉出。
他揮退了所有的宮女太監。
大殿內,再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朱由檢看著手中拿著金印,有些發怔的周靜姝,緩緩走過去,將她扶起。
「覺得委屈嗎?」他輕聲問,「沒有百官朝賀,沒有鼓樂齊鳴,這恐怕是歷朝歷代,最寒酸的一次封后大典了。」
周靜姝搖了搖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嘴角卻帶著笑。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朱由檢的臉龐,指尖傳來那一絲絲胡茬的粗礪感。
「陛下給了臣妾這世上最尊貴的名分,也給了咱們的孩子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這就夠了。」
她低下頭,看著那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金印,輕聲道:「父親在天之靈,若知陛下如此苦心孤詣,想必也會含笑九泉。至於那些虛禮————只要能在陛下身邊,只要能護著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臣妾什麼都不在乎。」
朱由檢心中一顫。
他猛地將她擁入懷中。
在這空蕩蕩的宮殿裡,在這無聲的午後,他緊緊地抱著她,像是抱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靜姝。」
「朕答應你。」
「等你出了月子,朕一定補給你一個這世上最盛大最風光的典禮。
朕,要讓萬國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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