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夜風蕭瑟

  第513章 夜風蕭瑟

  夜色更深了。

  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但很快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吹散。

  這皇宮依然安靜得可怕。

  浣衣局。

  這裡是整個紫禁城最低賤最骯髒的地方。

  全宮幾千人的衣物被褥,甚至還有刷洗恭桶的活計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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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大多數宮女都已睡下,大通鋪上鼾聲起伏。

  但在院落角落裡的一個水井旁,還有一個宮女在借著月光刷洗著一隻巨大的恭桶。

  她穿著最粗劣的麻衣,頭髮枯黃如草,臉上滿是菸灰和常年勞作留下的污垢,看起來就像是個做了幾十年粗活早就被生活壓垮的老婦人。

  可如果仔細看她的手,雖然粗糙布滿老繭,但虎口的骨節卻並不像常做重活那樣變形,反而有著奇異的柔韌感,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跡。

  周全站在浣衣局的門口,並沒有急著進去。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陰影,死死鎖在了這個宮女的背影上。

  之前的抓捕,他都沒有親自動手,但這一次,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刀。

  那是一把特製的短刀,刀身烏黑,並未開刃處呈現出暗啞的紋路,不反光,卻透著一股寒意。

  那個正在刷恭桶的宮女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她手中的刷子微微停頓了一下。

  「別裝了。」

  周全一步步走進去,腳下的快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可聞。

  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院子裡迴蕩:「范落梅,你為了混進這皇宮,吞炭毀嗓,還在那骯髒的市井裡躲了一年,為了避開西廠的眼線,不惜和乞丐搶食。輾轉七八手才買通了一個西北的參將,把你當做普通的流民女子送進來。」

  周全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身上的氣機如同大網一般完全鎖定了對方,「你在等什麼?等陛下路過身旁?」

  那個宮女緩緩站直了身子。

  隨著她的動作,那一身卑微怯懦蒼老的氣質瞬間消失無蹤。

  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確實毀了,但在那醜陋的疤痕之間,一雙眼睛卻亮得可怕。

  「既然被你看破了————」

  她的聲音沙啞難聽,如同破鑼摩擦,「那就讓那個狗皇帝——陪葬吧!」

  話音未落,她動了。


  這一動快若驚雷,動若脫兔!

  她從那個骯髒的恭桶底下猛地抽出了一根早已磨得尖銳無比閃著幽藍光澤的鐵簽!

  「嗖!」

  身如鬼魅,勢若瘋虎!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周全面無表情。

  「鏘!」

  黑夜中閃過一道極快的烏光。

  沒有花哨的變化,只有極致的速度和精準。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那根必殺的鐵簽在距離周全咽喉只有三寸的地方,被那一柄烏黑的短刀硬生生地格擋開來。

  火星四濺。

  巨大的反震力讓那個女子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飛濺。

  但她沒有退,反而借著這股力量,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扭,左手成爪,狠狠地抓向周全的雙眼!

  「冥頑不靈。」

  周全冷哼一聲,眼神中充滿了蔑視。

  他的手腕極其靈活地一轉,刀鋒並沒有去削對方的手,而是極其狠辣地向下一撩!

  「噗嗤!」

  這一刀,精準無比地切斷了那女子左腿膝蓋後方的大筋!

  「啊!!」

  范落梅慘叫一聲,她整個人失去了支撐,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她竟然還沒有放棄,像是一條斷了脊樑的毒蛇,還在拼命地向前蠕動,想要用那半截鐵簽去刺周全的腳。

  周全上前一步,堅硬的官靴狠狠地踩在了她的手腕上。

  「咔嚓。」

  骨碎聲響起,鐵簽落地。

  女子怨毒地抬起頭,面目猙獰地嘶吼道:「昏君!暴君!你們不得好死!范家三百口冤魂——在下面等著你們!!」

  「冤魂?」

  周全蹲下身,帶著一絲嘲弄,「當你范家把那幾百萬石糧食,那一車車原本屬於大明的鐵器、火藥通過張家口送給建奴,讓他們來屠殺我大明百姓,奸淫擄掠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想想那些冤魂?」

  「那些死在建奴刀下的大明子民,何止三百口?三萬,三十萬都不止!」

  「在陛下眼裡,你們這些賣國賊,連冤魂都算不上!」

  他伸出手,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如同掰斷一根枯枝。

  「咔吧。」

  一聲脆響,他直接卸掉了范落梅的下巴,防止她咬舌自盡。


  「帶走。」

  周全站起身,將刀上的血跡在女子的麻衣上隨意擦了擦,然後鏘地一聲插回鞘中。

  幾名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西廠番子一擁而上,用特製的牛筋繩將那女子捆成了一個粽子。

  浣衣局裡,其他的宮女早就嚇得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捂著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當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的時候,晨曦終於驅散了紫禁城上空的陰霾。

  第一縷陽光灑在紅牆黃瓦上,反射出莊嚴而神聖的金光。

  早起的宮女太監們像往常一樣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灑掃庭除,取水生火,一切都顯得那麼井井有條,那麼寧靜祥和。

  只有那些極其細心的人才會發現,今天御膳房的人手似乎換了一批生面孔;文書房那邊的地板似乎擦得格外乾淨,透著一股洗不掉的淡淡腥味;而浣衣局那邊,莫名地少了個

  人。

  但沒人敢問,更沒人敢議論。

  在這座城裡,活著的第一法則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

  乾清宮偏殿。

  朱由檢已經換上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頭戴翼善冠,正坐在窗前用早膳。

  正如昨夜死去的劉得貴所預料的那樣,桌上擺著那是溫補的羊肉粥,並沒有那種花哨的玉米烙。

  朱由檢喝了一口粥,微微皺了皺眉。

  「火候差了點。」

  他放下了勺子,聲音平靜。

  王承恩在一旁躬身:「回陛下,御膳房的劉主管昨兒個夜裡突發急病,沒挺過來。這是新上來的大廚做的,手藝是生了些,臣回頭狠狠訓斥他們。」

  「死了?」

  朱由檢神色淡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死了就死了吧。人要是心術不正,做出來的飯菜也帶著一股餿味。換個手腳乾淨的來,哪怕做飯難吃點,至少吃不死人。」

  「是。」王承恩把頭低得更低了。

  這時,周全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進來。」

  周全走進來,跪在地上。

  「回陛下。昨夜清洗已畢。」

  「共查出:」

  「皇商眼線,十二人。皆因貪財,勾結外廷,販賣宮中飲食起居情報。其中御膳房、

  內官監為重災區。」

  「文官探子,五人。背後皆有京中清流、御史台背景,意在窺伺聖蹤,提前揣摩聖意,以博直名。」


  「另有某封疆大吏安插的聽瓮三人,不論政事,只記陛下喜怒,意在邀寵。」

  說到這裡,周全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此外,拿獲死士一人。乃昔日晉商范氏餘孽,潛伏浣衣局兩年,只為行刺。」

  「還有不想去鳳陽守陵,試圖賄賂留京者七人————」

  一個個冰冷的數字,代表著一條條鮮活的人命,也代表著這皇權光輝之下那腐爛發臭令人絕望的一面。

  朱由檢放下了粥碗,拿過那本名冊,隨意地翻看了兩眼。

  「這一夜,殺了不少人啊。」

  朱由檢合上名冊,隨手扔在一旁,「看來朕這把椅子底下,還真是坐滿了想把朕架在火上烤的人。真當朕這乾清宮是那市井茶肆,誰都能進來聽兩句,再順走點東西?」

  他看向周全:「這十二個皇商眼線,全殺了。既然手伸得太長,那就剁了。告訴戶部,把他們背後的皇商資格全給我扒了!那幾家的家產全部抄沒充公!把名額放出去,讓下面那些還沒吃飽的餓狼頂上來。告訴他們,要想賺錢,就給朕老實點!」

  「遵旨。」

  「那五個文官探子,杖斃。就在午門外,不用公開罪名,就說是穢亂宮廷。至於他們背後的那些大人————」

  朱由檢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東北缺人,讓他們拖家帶口去墾荒吧!」

  「遵旨。」

  「至於那個范家的女人————」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那一盆正在盛開的菊花前,那是一盆名貴的鳳凰振羽,開得正艷。

  他伸出手,隨手掐斷了一朵開得最艷的花。

  「晉商通敵賣國,朕本以為殺光了,沒想到還有這等漏網之魚,還想刺殺朕?」

  他手中的那朵菊花被他在掌心一點點揉碎,金黃色的花汁染黃了指尖。

  「凌遲!」

  「臣遵旨!」周全重重叩首。

  朱由檢扔掉手中的殘花,大步走到殿門外。

  初升的太陽已經完全跳出了地平線,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著眼睛,看著這巍峨壯麗的紫禁城,看著那遠處的金鑾殿。

  風還在吹,但已經沒有了昨夜的蕭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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