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喜歡他
和去年秋天那次相比，沈慧敏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時候她坐在餐桌邊，筷子只夾自己面前的菜，問什麼答什麼，連目光都很少抬起來，整個人像一隻隨時會縮回殼裡的蝸牛。
可此刻她站在料理台邊，一邊把切好的蒜末放進小碗裡，一邊側過頭問李蓉：「阿姨，這個鍋包肉的糖醋汁要再放一點鹽嗎？」
李蓉探過頭看了一眼：「少放一點就行，糖和醋的比例對了就可以，鹽多了會搶味。」
沈慧敏點了點頭，記住了，又低頭繼續切下一根蔥。
廚房裡油煙機的低鳴聲、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響、偶爾一兩句關於調味的討論交織在一起，把整間屋子填滿了一種家常的熱氣。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
桌上是李蓉的拿手鍋包肉、一碟炒青菜、一盆熱氣騰騰的山藥排骨湯，還有一盤沈慧敏做的水煮魚，涼拌黃瓜，表面撒著細碎的蒜末和幾滴香油。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李蓉一邊招呼大家動筷，一邊把鍋包肉往沈慧敏那邊推了推：「你嘗嘗，看看比上次進步了沒有。」
沈慧敏夾起一塊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酸甜汁裹得恰到好處。
她嚼了兩下，眉眼微微彎起來：「比上次還好吃。」
李蓉被她這句話哄得眉開眼笑，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那你多吃點。」
飯桌上的話題散漫而隨意，李蓉說起在路上看到的油菜花田，曹建國接了一句「明年可以專門找個看油菜花的地方」。
曹旭提議「陝西漢中洋縣的油菜花不錯，總能在網上刷到」，沈慧敏輕聲應了一句「我聽說有些地方的梯田花海很壯觀」。
話題在不同的方向之間自然跳躍，沒有人刻意製造氣氛，卻也沒有冷場的時候。
飯後，沈慧敏又幫忙收拾了餐桌，把碗碟收進廚房。
等她擦乾手走出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阿姨，叔叔，我得回學校了。」她站在客廳邊，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帆布袋，「明天還有早課。」
李蓉原本正坐在削蘋果，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蘋果站起來：「這麼快就走？要不今晚就住這兒吧，明天早上讓小旭送你過去，來得及。」
「沒事的阿姨，我回去習慣了，而且課本什麼的都在宿舍，明天早上怕來不及準備。」
沈慧敏的聲音溫和卻帶著執著，像是這個決定她已經提前想過了。
李蓉又挽留了兩句，見她確實不打算留宿，才鬆了手：「那好，讓小旭送你回去。」
曹旭已經拿起外套走了過來，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他換好鞋站在門口等她。
沈慧敏回過頭，朝李蓉和曹建國揮手道別：「阿姨，叔叔，那我走了。」
「明天下午有空的話，再過來一起吃晚飯，」李蓉跟到門口，「我明天試著做一下你今天教的水煮魚。」
沈慧敏點了點頭，輕聲應了一句「好」，轉身跟在曹旭身後出了門。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樓道里短暫的安靜被轎廂下行的低微聲響取代。
沈慧敏站在曹旭旁邊，低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指，嘴角那一點沒有完全收住的弧度，在金屬壁面的反光里若隱若現。
電梯下行的時候，兩人並排站著，轎廂的鏡面壁上映著兩道安靜的側影。
車子沿著夜幕下的城市道路開了十幾分鐘，在校門口附近一條偏僻小路停穩後，曹旭熄了火，沒有急著解安全帶。
沈慧敏也沒著急下車，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曹旭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側臉上，聲音帶著一種隨意卻認真的語氣：「我媽可真喜歡你，我看她現在對你比對我還好。」
沈慧敏的手指攥著安全帶，沒有抬頭：「哪有。」
「要不然你給她當兒媳婦吧。」
沈慧敏的動作頓住了，她偏過頭來看他，聲音裡帶著一點急促的認真：「你別亂說，咱們關係可是清清白白的。」
「現在是挺清白，」曹旭靠進座椅里，目光沒有移開，「但是可以發展成不清白的。」
沈慧敏被他這句直白的話堵了一下，攥著安全帶的手指緊了緊，聲音低了幾分：
「你是有女朋友的，念念整天念叨你……時刻把你掛在嘴邊說。」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反覆對自己說過的話重新整理出來：
「說實話，我很喜歡李阿姨，也很喜歡和你們家人相處時的氛圍和感覺。
可是我時刻都在煎熬，覺得自己做了對不起念念的事。就像今天，本來應該由念念陪你一起去接他們的。」
「可是沒辦法，」曹旭看著她，「我媽就喜歡你。」
沈慧敏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那是她沒見過念念。念念那麼懂事，乖巧聽話，李阿姨也會喜歡的。」
車裡的安靜持續了幾秒。
曹旭沒有移開目光，語氣放平了一些，卻帶著一種不再繞彎子的認真：
「那咱們現在不說別的，不說我媽的想法，也不說念念，只說我這個人——你喜歡我嗎？」
沈慧敏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像是在找一個既不會說謊又不會暴露太多的說法。
過了好幾秒，她才低聲開口：「反正……我不能對不起念念，我不能當那種第三者插足的人。」
「你就直接面對自己，」曹旭的語氣沒有鬆動，「別的什麼都不考慮，就說喜不喜歡我。
你現在說一句不喜歡，我馬上刪了你所有的聯繫方式，讓我媽以後也不打擾你了，咱們徹底斷了往來。」
沈慧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沒想到曹旭會在這時候把話說得這麼絕，像是把所有退路都擺在桌面上，只等她選一條走。
車窗外路燈的光從側面落進來，把他的輪廓照得分明，也把她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照得無處可藏。
她沉默了很久。
她喜歡他，從去年秋天他站在那間大平層里說「我就想力所能及地給你一些幫助」的時候開始。
從他父母來金陵那幾天開始；
從他在校門口等她一起去接人的時候開始；
從他開著車帶她一路從金陵到雅安開始；
從他得到外婆的認可，妹妹的讚不絕口開始；
她喜歡他喜歡得連自己都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