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
祁晏深的嘴唇張開了一點,氣流從喉嚨里出來,帶著一點嘶啞的、像砂紙磨過鐵皮的聲音。
「我……回……來……了。」
凌曜的豹耳猛地豎了起來。他低下頭,湊近祁晏深的臉,幾乎把自己的鼻尖貼在了他的鼻尖上。「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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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晏深又張了張嘴。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雖然還是輕得像一陣風,但那三個字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凌曜的耳朵里:「我回來了。」
凌曜的眼睛紅了。
他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眶裡的熱意還是涌了上來,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東西。他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抖。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祁晏深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暗紅色的眼眸在日光燈下顯得很深,很亮,像兩口很深很深的井,井底有水,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的瞳孔聚焦得很慢,像是很久沒有用過這雙眼睛了,花了三秒才把凌曜的臉看清楚。
他看見凌曜紅著的眼眶、咬著下唇的牙齒、微微顫抖的雪豹耳。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慢,像水面上一圈被風吹開的漣漪。
「你……哭了。」他說。聲音還是啞的,但已經能聽出原來的音色了,那種像舊吉他弦被撥動時的、帶著一點磁性的低頻。
「我沒哭。」凌曜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是……是藍雪花的花粉。」
祁晏深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他動了動被凌曜握著的那隻手,手指在凌曜的掌心裡輕輕扣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麼。「第七朵……給我看看。」
凌曜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膝蓋撞了一下床沿,但他沒覺得疼。
他走到窗邊,把那盆藍雪花端過來,放在床頭柜上,正對著祁晏深的臉。
七朵淡藍色的花,小小的,薄薄的,花瓣邊緣帶著一點點白色的暈染,像被水洗過的天空剪成了碎片。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些花瓣上,把淡藍色照成了透明的、發光的金色。
祁晏深看著那盆花,看了很久。他緩緩地抬起右手,動作很慢,很吃力,像是舉著一塊很重的石頭,終於把手伸到了花盆旁邊。
他的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很輕,像怕碰疼了它。
「它……活下來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輕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東西。
「它活下來了。」凌曜重複了一遍。他站在床邊,沒有坐下,俯著身看著祁晏深的臉。「你也活下來了。」
祁晏深把目光從花上移開,重新落在凌曜的臉上。
他看著他那雙紅紅的、還泛著水光的冰藍色眼睛,看著他下巴上長出來的胡茬,看著他衣領上蹭到的一小塊污漬,昨天喝粥的時候不小心滴上去的。
「你瘦了。」祁晏深說。
「你也是。」
「你多久沒睡了?」
「沒多久。」
「你騙人。」祁晏深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像冬天河面上裂開的第一道冰縫,下面有水流在動。「你的黑眼圈……比我的淤青還大。」
凌曜沒忍住,笑了,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可以放出來的、帶著一點濕氣的笑。
他彎下腰,把額頭抵在祁晏深的肩膀上。肩膀很瘦,隔著病號服能摸到骨頭的輪廓,但它是溫的,是活著的。
「祁晏深。」
「嗯。」
「你以後不許再跳樓了。」
「好。」
「你以後不許再替我做決定了。」
「好。」
「你以後有事要第一個告訴我。」
祁晏深的手抬起來,很慢地、很吃力地放在了凌曜的頭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實的。
「好。」他說。「……還有一件事。」
凌曜抬起頭,看著他。
祁晏深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里有光,自然的、像一個人站在早晨的陽光里曬了很久之後,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光。
「凌曜。」
「嗯?」
「我喜歡你。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只是我一直沒說。」
凌曜的豹耳豎得筆直。
他站在床邊,看著祁晏深。
外面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那盆藍雪花的花瓣,七朵花輕輕晃著,像在點頭。
走廊里有人在走,腳步聲很遠。監護儀的嘀嘀聲還在響,不緊不慢的,像一顆穩妥的心臟。
凌曜把祁晏深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他側過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我也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祁晏深閉了一下眼睛。「……藍雪花開了七朵。你等我七天。我欠你七天。」
「你欠我的多了。以後慢慢還。」
「好。」祁晏深的聲音越來越輕,「慢慢還……我有一輩子。」
凌曜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藍雪花的花瓣上,落在祁晏深蒼白的、帶著疤痕的臉上,落在凌曜微微翹起的尾尖上。
七朵花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在替誰說著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
歡迎回來。
祁弘毅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祁氏醫藥的股權轉讓協議,紙張很厚,印著燙金的公司徽標,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一份是海外帳戶的資產轉移清單,密密麻麻列了十幾行數字,每一行後面都跟著好幾個零,像一長串沉默的眼睛。
一份是他自己的護照複印件,照片上的他比現在年輕二十歲,虎耳豎得筆直,眼神里有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銳利。
他的虎耳豎著,尾巴垂在椅側,尾尖紋絲不動,像一根被凝固在石頭裡的尾巴。
他面前站著一個人,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黑色的皮面磨得發亮,邊角已經泛白了。
那個人姓徐,徐文遠,祁家用了二十年的律師。他站在那裡,姿態很端正,像一棵被修剪得很整齊的樹。
徐文遠把三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們不會滑走。
「家主,這三份文件您都需要簽字。第一份,將您名下祁氏醫藥百分之十七點三的股權轉讓給第三方代持。代持方是開曼群島的一家公司,法人代表是您不認識的人,跟祁家沒有任何公開關聯。第二份,授權海外帳戶的資產轉移操作,瑞士銀行的帳戶已經激活了,您隨時可以提取。第三份是您的委託人授權書……如果您離境,由我來處理您在國內的一切法律事宜。」
祁弘毅看著那三份文件,沒有動。他的手指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叩在木頭上發出篤篤的、悶悶的聲音。
「承宇那邊怎麼說?」
徐文遠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二少爺還不知道。但蘇晚那邊已經正式向檢方提交了錄音證據,檢方技術科做了聲紋比對,確認了那段錄音里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檢方最快後天就會傳喚他。如果他不主動配合,很快就會有逮捕令。」
祁弘毅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孩子的錄音,你怎麼拿到手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