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驚蟄
祁承宇在辦公室里接了一個電話,臉色從正常變成了鐵青色。
他掛掉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縫,從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他站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撐著桌面,虎耳豎著,尾巴炸開了半截又壓了回去。
站在對面的祁季恩看著他,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轉來轉去。「怎麼了?」
「蘇晚那女人,在查我們家的事。」祁承宇的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的人去了祁氏醫藥的檔案室,調了K系列項目的全部資料。有人給她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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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季恩的手指在煙上停了一下。「誰開的?」
「不知道。檔案室的鑰匙只有三個人有……你,我,還有老周。老周今天請假了,不在公司。」
祁季恩把煙夾在耳朵後面。「那不是我開的,也不是你開的。那就是有第四把鑰匙。」
祁承宇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不止是檔案室。方遠舟那邊,已經拿到了林疏桐的證詞。還有趙銘和孫婉清的。他們在準備起訴。」
「起訴什麼?」
「非法人體實驗。強制醫療。故意傷害。」祁承宇的聲音拔高了,「這三條里隨便哪一條成立,祁氏醫藥都要關門。爸那邊還不知道。但遲早會知道。」
祁季恩的虎耳動了一下。「那你想怎麼辦?」
祁承宇看著他,看了兩秒。「把老周叫回來。查他這周的行程,見了誰,打了什麼電話。還有……查一下檔案室的監控,看看有沒有人被拍到。」
「檔案室的監控不是你讓人關的嗎?三年前就關了。」
祁承宇的虎耳壓平了。他走回椅子上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吸了一口,煙從嘴裡吐出來,在辦公桌上方的空氣里慢慢散開,變成一團模糊的灰白色。
「季恩,你最近跟醫院那邊聯繫了嗎?」
「沒有。」
「祁晏深那邊什麼情況?」
「失明了。暫時性的。藥劑代謝完了應該能恢復。」祁季恩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但他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出現了次人格,一個七歲的孩子。還有PTSD。」
祁承宇的手指在煙上彈了一下,菸灰落在桌面上,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次人格?」
「對。他自己分裂出來的。用來承受創傷的。」
祁承宇沉默了幾秒。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菸頭被壓扁了,冒著最後一縷煙。「他會不會記得那些藥的配方?」
祁季恩的虎耳動了一下。「你是說,他會不會把藥方說出來?」
「他不需要說藥方。他只需要說我們給他打過針。說過這句話,就夠我們喝一壺了。」
祁季恩沒有說話。他把耳朵上那支煙拿下來,放在桌上,沒有點。
祁承宇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晴了,陽光從玻璃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陽光里,影子拖在地上,長長的,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季恩,你去一趟醫院。看看他。跟他說句話。」
「說什麼?」
「告訴他,如果他想活著離開祁家,就閉嘴。如果他不想活了,那也不用張嘴了。」
祁季恩看了他一眼。「你這是威脅。」
「是提醒。」祁承宇轉過身,看著他。「你告訴他,我是為他好。」
祁季恩站起來,把桌上的煙拿起來,夾回耳朵後面。他轉身走了,右腳微微拖曳,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門關上了。
蘇晚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會議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巨大的時間線圖。
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日期、事件、姓名。
祁晏深第一次注射K-7的日期,林疏桐參加項目的日期,趙銘被實驗的日期,孫婉清出現副作用的日期。
每一個日期都用紅筆畫了一個圈,圈與圈之間用藍色的線連接起來,像一張越來越密、越來越結實的網。
對面坐著方遠舟,旁邊坐著趙廷,還有三個蘇晚公司法務部的人。
會議桌上放著七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都是同一個文檔的不同的部分。蘇晚的手指在時間線圖上的某一點停了一下,點在那個日期上。
「祁晏深第一次注射K-7,是在三年前的九月。在這之後的一個月里,林疏桐也注射了同一種藥。他們用的是同一批次的藥劑。如果祁家銷毀了藥劑的配方記錄,我們查不到配方,但我們可以查批號。」
方遠舟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批號能關聯到生產記錄。生產記錄能關聯到採購記錄。採購記錄能關聯到資金流動。如果能證明祁氏醫藥用非法的渠道購買了實驗用的藥劑,他們在藥品管理法上就有問題了。」
蘇晚看了趙廷一眼。「批號查到了嗎?」
趙廷把他的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蘇晚。「查到了。祁晏深的病歷上有三次注射記錄,都寫了批號。我比對了一下林疏桐的病歷,她的注射記錄里也有同一個批號。」
方遠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這就夠了。同批號,同時間,同症狀。再加上林疏桐的證詞,祁家想否認都難。」
蘇晚的尾巴在椅子後面晃了一下。「還有趙銘和孫婉清的證詞呢?」
「趙銘的證詞已經錄好了。他描述了注射後的症狀,基因痛,失眠,情緒波動。孫婉清的證詞更詳細,她說她在注射後出現了幻聽,持續了三個月。兩個人的證詞都提到了同一個批號。」方遠舟合上文件夾,放在桌上。「我們現在有四份證人證詞,一份檢驗報告,一份時間線。還缺一樣東西。」
「什麼?」
「藥物成分分析。如果我們能找到一份未使用的藥劑樣本,或者一份詳細記錄了藥劑成分的內部文件,這個案子就鐵了。」
蘇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藥劑樣本,祁家的實驗室應該還有。但祁承宇已經把檔案室的監控關了,他肯定已經讓人去銷毀了。」
方遠舟的嘴角彎了一下。「關監控,說明他在怕。他怕,就說明我們做對了。」
門被敲響了。
蘇晚的秘書推門進來,身後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亂。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文件袋是牛皮紙的,邊角磨白了,很舊。
「蘇總,這位先生說有東西要給您。」秘書側身讓開。
男人走進來,站在會議桌前,看著蘇晚。他是人類的耳朵,他是人類。他的眼睛很亮,很專注,像一台正在運行的掃描儀。「你是蘇晚?」
「我是。」
「我叫陳遠。祁氏醫藥實驗室的,前研究員。祁承宇三年前把我開了,因為我不同意給祁晏深打那個藥。」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蘇晚面前。「這裡面是K-7到K-12的全部配方和實驗記錄。我走的時候留了一份。」
蘇晚看著那個文件袋,沒有馬上打開。「你為什麼留這一份?」
陳遠的嘴唇動了一下。「因為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小時候經常來實驗室找他媽。他媽是祁家的媳婦,但也是我們實驗室的編外顧問,負責獸人基因的數據分析。她走的那個晚上,他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了。那時候他才十五歲。」
蘇晚的金色眼睛在燈光下亮了一下。「你認識他媽?」
「認識。她是個好人。她不讓我們叫他白化兒,她說他叫祁晏深。她讓我們拿他當正常人。」陳遠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她走之後,祁承宇接手了實驗室。他把那個項目改成了人體實驗。我反對過,被他開了。」
蘇晚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第一頁是K-7的化學結構式,密密麻麻的分子圖,標著各種編號和標註。第二頁是注射記錄,日期、劑量、患者反應。第三頁是一份手寫的記錄,字跡歪歪扭扭的,寫著「祁晏深,第三次注射,出現解離症狀,建議暫停」。
蘇晚看完第三頁,把文件放回袋子裡,抬起頭看著陳遠。「你還記得祁晏深他媽是怎麼走的嗎?」
陳遠沉默了兩秒。「祁家的說法是意外小產,一屍兩命。但實驗室的人都知道,她死之前喝了一碗藥。那碗藥不是她自願喝的。」
「誰給她的?」
陳遠看著她。「祁承宇。」
蘇晚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了一下。「你願意作證嗎?」
陳遠的嘴唇動了一下。「願意。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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