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拿什麼和我談
第二天早上,蘇晚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襯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褲。她的頭髮紮起來了,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在腦後,露出耳後一小塊皮膚,白白的。
她走進房間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打開的文檔。
「祁承宇那邊,我讓人查了,」蘇晚在沙發上坐下,把平板放在茶几上,「他周五下午三點在祁氏醫藥總部開會。會議大概五點結束。結束之後他會從地下車庫走。那個車庫沒有監控。」
凌曜的豹耳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沒有監控?」
「我讓人查過了。祁氏醫藥總部的地下車庫,監控系統三年前就壞了,一直沒修。不是沒錢修,是不想修。方便進出。」蘇晚的尾巴在沙發後面晃了一下。「你想在地下車庫堵他?」
「嗯。」
「他會帶保鏢。」
「我知道。」
「你會被打。」
「我知道。」
蘇晚看著他。金色的眼睛在日光燈下顯得很亮。「你知道你還去?」
凌曜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給祁晏深血了。程嘉樹不能獻了,祁季恩不能再獻了,祁景行還要五天。五天太長。祁晏深等不了五天。」
蘇晚的尾巴不晃了。「你確定他能等?」
「不確定。所以我必須去。」
蘇晚沉默了兩秒。「我陪你去。」
凌曜看著她。「你不怕被打?」
「我帶人去。」蘇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了一整片天。「蘇家在城北有個安保公司,二十幾個人,都是退伍的。我帶四個去,站你後面。祁承宇的保鏢不敢動。」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你早就安排好了?」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我說了,我不是來勸你的。我是來幫你的。你決定了的事,我不攔。我只幫你把這個事做成。」
凌曜看著她,看了兩秒。「謝謝你,蘇晚。」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蘇晚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還有一件事。林疏桐那邊,她已經聯繫了當年那個項目的另外兩個受害者。一個叫趙銘,男,三十二歲,也是音樂人。一個叫孫婉清,女,二十九歲,畫家。他們都願意作證。」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他們願意站出來?」
「願意。但他們有條件。不露臉,不用真名,不接受採訪。只提供書面證詞。」蘇晚把平板上的文檔翻了一頁。「方律師說,書面證詞也有效。雖然不是最有力的,但比沒有好。」
「還有一件事。」蘇晚又翻了一頁。「祁叔那邊,方律師已經跟他談過了。他願意作證。他說他可以把祁家這些年對祁晏深做的事,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全寫出來。包括打針,包括用藥,包括摔了他的手機不讓他跟外界聯繫。」
凌曜的手攥緊了褲子。「他會被祁家報復。」
「他知道。他說他不怕。他說他活不了幾年了,不怕他們。」蘇晚把平板關掉,放在茶几上。「凌曜,你身邊有很多人在幫你。你不要覺得你是一個人。」
凌曜的眼眶紅了。他沒有擦。他看著蘇晚,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蘇晚站起來。「周五下午三點,我來接你。」
她走了。
周五下午四點五十,凌曜到了祁氏醫藥總部的地下車庫。
蘇晚開了兩輛車。
一輛是凌曜坐的,黑色的SUV,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面。另一輛是安保公司的,銀灰色的商務車,停在地下車庫的入口處,堵住了半個出口。
四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站在車旁邊,站成一排,雙手背在身後,像四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
凌曜坐在SUV的后座,膝蓋上放著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里是方遠舟擬的一份協議。
協議不長,兩頁紙。大意是:祁承宇自願為祁晏深獻血四百毫升,凌曜撤回對祁家的誹謗訴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帶這份協議。
他知道祁承宇不會簽。
但他還是帶了。也許是為了讓自己覺得還有一點希望,也許是為了讓自己覺得不是在白白挨打。
蘇晚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監控畫面,是她讓人在祁氏醫藥總部對面的樓上架了一個攝像頭,對著地庫的出口。
「他的車還在,」蘇晚說,「還沒走。」
凌曜看著窗外。
地庫里很暗,只有幾盞日光燈亮著,白晃晃的,照得地上的人影子很短。他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胖,一個瘦,都穿著深色的衣服,都戴著黑色的口罩。
電梯門開了。
祁承宇從電梯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他的虎耳豎得筆直,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
他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量著步子走。
兩個保鏢迎上去,一左一右,把他圍在中間。凌曜推開車門,下來了。
祁承宇看見了他。
他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目光在凌曜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獵人看見獵物踩中陷阱時的表情。牙齒露出來,嘴唇往兩邊扯,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你又來了。」祁承宇說。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塞進褲兜里。「上次打你沒打夠?」
凌曜站在他面前,距離大約兩米。蘇晚從副駕駛下來了,站在凌曜身後半步。四個安保人員從入口處走過來,站在蘇晚身後,排成一排。
祁承宇看了一眼那幾個安保人員,嘴角又彎了一下。「帶人了?進步了。上次是一個人,這次帶了一群。」
凌曜把文件夾打開,取出那份協議,遞過去。「祁承宇,你弟弟需要血。你是RH陰性。你獻四百毫升,我撤訴。」
祁承宇沒有接協議。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又抬頭看著凌曜。「你拿什麼跟我談?」
「拿撤訴。」
「撤訴?」祁承宇笑了一下。「你的訴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告的是祁家,不是我。你撤不撤訴,對我沒有影響。祁家有法務,有律師,有公關。你告不贏的。」
凌曜的手舉著那份協議,沒有放下來。「他快死了。沒有血,他撐不過這周。」
祁承宇的笑容收了。他看著凌曜,看了兩秒。「他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他是祁家的人,死了也是祁家的鬼。你一個外人,操什麼心?」
「他是我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