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會輸
「怪你什麼?」
「怪我把事情搞這麼大。怪我把祁家惹毛了。」
陳序走到他旁邊,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些灰白色的雲。「他不會怪你。他只會怪自己。」
凌曜的豹耳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出了事,他第一反應永遠是自己的錯。」陳序看著窗外的雲,沒有看凌曜。「他那種人,骨頭斷了不會喊疼,皮肉爛了不會喊疼。你流一滴血,他疼三天。你被罵一句,他疼一個星期。你被打一頓,他疼一輩子。」
凌曜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擦,他讓那滴淚掛在睫毛上,掛了一會兒,然後它自己掉下來了。
陳序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他。凌曜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一下,把紙巾攥在手心裡。
蘇晚打來電話的時候,凌曜正在吃外賣。
粥,皮蛋瘦肉的,裝在白色的塑料碗裡,蓋子掀開,熱氣往上冒。他的右手已經不腫了,能拿勺子。
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裡,咽下去。
「凌曜,」蘇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有點急,比她平時說話急得多,「祁家在聯繫各大平台,要求下架你所有的歌。理由是,你的歌詞涉嫌宣揚不健康價值觀。」
凌曜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下架?」
「不是全部,是部分。平台那邊在評估。但祁家在施壓,評估結果不好說。」蘇晚頓了頓。「還有一個事。祁家在挖你之前的黑料。不是真的黑料,是編的。他們雇了水軍,在各個論壇發帖,說你靠關係上位,說你抄襲,說你騙粉絲錢。帖子寫得很像那麼回事,配了圖,做了假證據。」
凌曜把勺子放進碗裡,粥濺了一點出來,落在桌上,一小攤白色的。
「我知道了。」凌曜說。
「你知道什麼?」蘇晚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結束。你的歌下架了,你的代言掉光了,你的名聲臭了。你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凌曜沉默了一秒。「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蘇晚也沉默了一秒。「我不是來勸你的。我是來告訴你的。怎麼做是你的事。」
「蘇晚,」凌曜叫她,「祁晏深那邊,血夠不夠?」
蘇晚的呼吸頓了一下。「祁季恩獻了四百毫升。加上程嘉樹的四百,總共八百。八百毫升對於一個感染性休克的病人來說,不夠。遠遠不夠。他後面還要做清創,還可能要手術,還需要血。郭維鈞說,至少還需要四百毫升。」
「還有沒有別的志願者?」
「稀有血型庫查過了,符合條件的只有程嘉樹。他短時間內不能再獻。祁景行那邊,祁靜好聯繫上了,他同意獻血,但他下周三才到,還有五天。」
凌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祁承宇呢?他是什麼血型?」
「祁叔說祁承宇是RH陰性。但祁承宇不會獻的。他巴不得祁晏深死。」
凌曜的手指停了。「祁季恩呢?他獻了四百,能不能再獻一點?」
「不能。獻血間隔期至少六個月。他再獻會出事。」
凌曜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蘇晚,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查一下祁承宇的行程。我想跟他見一面。」
蘇晚沉默了三秒。「你想跟他談什麼?」
「談血。」
「他不會跟你談的。他只會把你打出去。」
「那我也要試一試。」
蘇晚又沉默了三秒。「好。我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不要一個人去。帶上律師,帶上記者,帶上攝像機。上次被打的事,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行。」
蘇晚掛了電話。
陳序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凌曜面前。「你要去見祁承宇?」
「嗯。」
「你瘋了?」
「也許。」
陳序看著他的眼睛。冰藍色的,裡面有血絲,有疲憊,但沒有瘋。
「你是真的瘋了。」陳序說。
凌曜的嘴角動了一下。「也許。」
方遠舟到凌曜酒店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公文包提在手裡,包很舊,邊角磨白了。他在沙發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文件夾。
「祁家的律師函我看了,」方遠舟翻了兩頁紙,「告你誹謗。證據是他們發的那份聲明,說你的指控是捏造的。他們的邏輯是:祁家說祁晏深在治療,你說他在受虐。你沒有證據,他們有聲明。法院在沒有第三方證據的情況下,會傾向於採信聲明。」
陳序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我們怎麼辦?」
方遠舟翻了翻文件夾。「第一,找證據。祁晏深身上的傷,是最直接的證據。他醒了之後,做傷情鑑定。鑑定報告就是鐵證。」
「他現在在ICU,昏迷不醒。」
「那就等他醒。」方遠舟又翻了一頁紙。「第二,找證人。林疏桐的記錄,祁叔的證詞,還有程嘉樹的證言。程嘉樹雖然是獻血的,但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證據,祁晏深需要輸血,血庫里沒有血,這說明他的病情不是祁家說的『病情穩定』。」
陳序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這些夠嗎?」
「不夠。」方遠舟把文件夾合上。「還需要更多。更多的受害者,更多的證人,更多的記錄。祁家做基因實驗這麼多年,受害者不可能只有林疏桐一個。」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你能找到他們嗎?」
方遠舟看著他。「我在找。但這些人很多不敢站出來。祁家的勢力太大了,他們怕被報復。」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凌曜。
「這是我讓助理整理的祁承宇的行程。他這周五下午會在祁氏醫藥的總部開會。你想去見他,我可以陪你去。但你得想好,去了說什麼。他不是一個會被你說服的人。」
凌曜接過信封,沒有拆開。「我知道。」
方遠舟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凌曜,我跟你說一個事。這個案子,如果打下去,你可能贏。但贏了之後,你的職業生涯也結束了。沒有公司會用一個打了幾年官司、身上背著各種負面新聞的藝人。」
凌曜看著他。「那祁晏深呢?」
「祁晏深會贏。他會脫離祁家。他會重新開始。」方遠舟走到門口,停下來。「但你會輸。」
他走了。門關上了。
凌曜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個信封。信封裝著祁承宇的行程,一張紙,列印的,幾行字。他沒有拆開。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陳序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