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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薄荷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說了一句:「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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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曜的豹耳刷地豎起來,尾巴在沙發上輕輕晃著。

  「那說定了,」他說,「我天天來。你不許躲我。」

  祁晏深沒說話。

  但他的虎尾,在凌曜腳踝上,輕輕晃了一下。

  凌晨三點,凌曜終於走了。

  祁晏深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開出小區,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窗台上的藍雪花還在。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

  淡藍色的,軟軟的。

  他想起凌曜剛才說的話:「我給你換藥。」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疤。

  三年了,沒人說過這句話。

  他靠在窗邊,虎耳微微豎起,虎尾輕輕晃著。

  尾巴尖翹得比剛才更高一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凌曜明天下午有通告,後天有綜藝,大後天有商演。

  但他還是說,天天來。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輪已經偏西的月亮,輕輕說了一句:

  「傻子。」

  但他的尾巴,晃得更歡了一點。

  凌曜說到做到。

  第一天收工後,他買了菜直接開車到祁晏深樓下。祁晏深開門的時候,看見他拎著大包小包,雪豹耳豎得筆直,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

  「你幹嘛?」

  「做飯。」凌曜擠進門,把菜放進廚房,「你冰箱裡什麼都沒有,我看看……果然,只有水和過期的酸奶。」

  祁晏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活。

  凌曜捲起袖子,露出小麥色的手臂。他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洗洗切切,動作還挺熟練。

  「你會做飯?」祁晏深問。

  「會一點。」凌曜頭也不回,「一個人住,總不能天天外賣。」

  祁晏深沒說話。

  他的虎耳微微豎起,看著那條在廚房裡晃來晃去的雪豹尾。

  尾巴尖翹著,偶爾輕輕顫一下,像是在哼歌。

  他靠在門框上,虎尾垂在地上,尾尖不自覺地跟著那條雪豹尾晃動的節奏,輕輕點著地磚。

  四十分鐘後,兩菜一湯上桌。


  凌曜給他盛飯,夾菜,一邊吃一邊說自己今天錄歌的事。

  話癆模式全開,從製作人的奇怪要求說到棚里的貓,從歌詞改了三版說到晚上還要回去寫旋律。

  祁晏深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但他的碗裡,菜一直在堆。

  第二天,凌曜來換藥。

  祁晏深背上的潰瘍需要每天換藥,他自己確實不方便。凌曜戴上一次性手套,按照梁瑜瑾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揭開舊紗布,清理,塗藥膏,貼上新紗布。

  整個過程,祁晏深的虎耳一直壓得很低,虎尾僵著。

  凌曜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壞什麼。但每看見一處傷,他的尾巴就緊一分。

  換完藥,凌曜收拾東西。祁晏深穿上衣服,忽然說了一句:

  「你手抖。」

  凌曜頓了一下。

  「……沒有。」

  「有。」祁晏深看著他,「換藥的時候,一直抖。」

  凌曜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怕弄疼你。」

  祁晏深的虎耳輕輕一顫。

  他的虎尾在地上極其緩慢地掃了一下。

  第三天,凌曜收工早,直接過來。

  祁晏深在窗邊看書,聽見敲門聲,虎耳豎起來。他走過去開門,看見凌曜拎著一盆小綠植。

  「這是什麼?」

  「薄荷。」凌曜舉起來給他看,「放在窗台上,和藍雪花作伴。」

  祁晏深看著那盆薄荷,又看著凌曜亮晶晶的眼睛。

  他側身讓他進門。

  凌曜把薄荷放在藍雪花旁邊,兩盆小綠植擠在一起,窗台忽然就顯得熱鬧了。

  他回頭,看見祁晏深站在身後,看著他。

  「怎麼了?」

  祁晏深搖搖頭,走到窗邊,伸手碰了碰薄荷的葉子。

  綠色的,小小的,有一股清涼的味道。

  他的虎尾輕輕晃了一下。

  凌曜看見了,尾巴也跟著晃起來。

  那天晚上,他們在窗邊站了很久。藍雪花和薄荷,月光和夜風,還有兩條輕輕晃著的尾巴。

  但凌曜不知道的是,他走後,祁晏深在窗邊又站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他看著那兩盆花,看著月光從這頭移到那頭,看著城市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然後他走進浴室,關上門。

  鏡子裡的人看著他。

  銀白色長髮有些凌亂,暗紅色眼眸里什麼光都沒有。虎耳軟塌塌地垂著,左耳那塊缺損處,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

  手鐲還在。遮著下面那些疤。

  但新疤已經沒地方遮了。

  他抬起右手,看著那道剛結痂的傷口:三天前,凌曜發現他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錄音棚B里劃的。

  不深,只是試探。

  後來凌曜來了,握著他的手,用尾巴暖著他。

  他以為那樣就夠了。

  但不夠。

  那個念頭一直在。像一根刺,扎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回過神來,浴缸里已經放滿了水。

  他看著那缸水,看著水面倒映的燈光,看著自己倒映在水裡的臉。

  那張臉很難看。

  蒼白,消瘦,眼眶底下全是青黑。

  他想起凌曜說的話:「以後疼就告訴我。」

  但這不是疼。

  這是別的什麼東西。是比疼更深的,是沒救的。

  他慢慢抬起左手,摘下那隻戴了三年的手鐲。

  手腕露出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疤。

  舊的,新的,深的,淺的,有些已經白了,有些還泛著紅。像一張寫滿了字的地圖,每一道都是一個撐不下去的夜晚。

  他把手鐲放在洗手台上。

  然後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刀片。

  第四天。

  凌曜今天收工比預計晚了兩小時。

  GG拍攝出了點問題,重拍了八遍。他一遍一遍地笑,一遍一遍地擺姿勢,腦子裡想的全是祁晏深。

  他今天還沒去。

  藥還沒換。

  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怎麼樣。

  他給祁晏深發消息:「晚點到,你先吃。」

  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自己熱一下菜,在冰箱裡。」

  還是沒有回覆。

  凌曜的豹耳慢慢壓平一點。


  他告訴自己,可能是睡了。他睡眠不好,難得早睡,別吵他。

  但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收工後他開車往祁晏深家沖,一路闖了兩個黃燈。

  電梯裡,他盯著跳動的數字,尾巴死死纏著自己小腿。

  門敲了三遍,沒人應。

  他掏出祁晏深給他的備用鑰匙:前天換藥時祁晏深給他的,說「萬一我不在」。

  當時他還高興了半天。

  門開了。

  屋裡黑著燈。

  「祁晏深?」

  沒人應。

  凌曜按亮燈,客廳沒人。臥室門開著,也沒人。

  他走向浴室。

  門虛掩著,裡面有光。

  他推開門。

  那一瞬間,他的世界靜音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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