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佛像
佛像
夜色如墨，沉沉地籠罩著整座寺院。
周元這大半天，都龜縮在廂房裡，寸步未離。
他已經想明白了，這禪院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邪性，無論是那些面色紅潤得反常的百姓，還是那些僧人。
但這都不重要，對方既然沒有立刻撕破臉，反而給出種種解釋，明顯是想維持表面的「正常」，有所圖謀。
按照他的想法，這時候最好的策略就是裝糊塗。
老老實實熬過這一夜，天一亮，立刻找藉口開溜。
「時辰到了。」
小院外，響起了正德和尚溫和的嗓音。
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張小倩緩步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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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臉上帶著悲戚，手裡拎著一籃準備好的紙錢香燭等祭品。
正德和尚合十一禮：「諸位施主，吉時已至，可隨小僧前往廣場，行祭祀之禮。」
張小倩微微欠身還禮。
李伯卻皺緊了眉頭，看向李玄與王清凝那間緊閉的房門。
「敢問小師傅，我李府的兩位護衛何在？怎不見他們出來？」
正德和尚臉上笑容不變，從容解釋。
「阿彌陀佛，那二位施主與我佛有緣，此刻正在後殿，蒙住持親自開示點化，乃是大造化。老施主不必掛心。」
「點化？」
李伯的眉頭鎖得更深，語氣堅決，「不行，老奴需得親眼見到他們，確保無恙。還請小師傅引路。」
張小倩適時開口，「李伯，我們此來本就是為了結緣。」
「既然他們二位能有幸得主持法眼，得其青眼，那便是他們的緣法，亦是李府的福氣。祭祀先人事大，莫要誤了時辰才是。」
周元此刻也只想快點走完過場，半點不願節外生枝。
什麼點化、造化，他一個字都不信，那倆護衛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但在他看來，這未嘗不是好事。
用兩個護衛的性命，或許能餵飽這寺廟的詭異，能讓他安然離開。
於是他也趕忙附和：「倩兒姑娘說得在理！李管事，機緣難得，強求反而不美。咱們還是先辦好正事，祭祀要緊，祭祀要緊！」
正德和尚不再多言，手持一盞昏黃的燈籠在前引路，張小倩、李伯與周元三人跟在其後。
穿過幽暗的走廊，再次來到了白日裡信徒聚集的青石廣場。
夜色下的廣場空曠寂寥，與白日的祥和截然不同。
中央那尊石佛，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面目模糊，朦朧光線之下，竟顯得幾分森然。
四周沒有點燃的燈火，僅有天上被薄雲遮掩的殘月，與他們手中幾盞燈籠投出的搖晃燈光。
在這般光影襯托下，原本讓周元垂涎若渴、皮膚白皙的倩兒姑娘，此刻臉色也顯得過於蒼白。
眾人在指定的地方點燃紙錢，張小倩蹲下身，低聲念誦著祭文。
夜風吹過，帶著山林特有的濕冷，灌入周元的衣領，這一激，頓時一股尿意襲來。
按理說，他好歹是氣血境武者，對自身機能的控制遠勝常人，本不應如此。
壞就壞在上次被李玄那一指重創根本之後，雖經名醫救治保住了功能，卻落下了個小毛病，那就是有時無法自控。
理論上來說，這確實是小毛病，只要他能勤懇練武，突破真氣境點燃爐火，以旺盛生機慢慢溫養，很快便能康復。
但此刻，荒山野嶺，也不是他家那熟悉的地方。
他清晰地感覺到，若再不解決，怕是堅持不到半炷香！
一邊是在倩兒姑娘面前出醜社死，一邊是在這詭異寺廟裡尋找未知的廁所————
兩害相權，周元一咬牙，果斷選擇了後者，告罪一聲，就匆匆離去。
然而，這寺院的布局在夜色中似乎與白日不同，迴廊曲折，岔路眾多，燈籠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幾步。
他心越急，越是亂轉，繞了好大一圈，非但沒找到茅廁，連來路都有些模糊了。
而且路上空無一人，他有些後悔，自己當時還不如直接轉角後，找個牆根解決多好。
就在他這麼想，並打算付諸行動的時候。
忽然發現，寺院一角有一個獨立小隔間。
從外形看，低矮簡陋，像極了鄉下常見的茅房，而且從中也傳來些許氣味。
「就是這兒了！」周元如蒙大赦，直接推門就入。
然而其內景象，卻令他呆愣原地。
這哪裡是什麼茅房！
隔間狹長，兩側靠牆整整齊齊地供奉著數十尊鍍金佛像。
它們大小不一，姿態各異，在周元手中燈籠搖晃的光芒下，金漆反射出跳躍的光斑，將整個空間映得一片金燦，煞是好看。
而在隔間最深處，正對門口的位置，供奉著一尊尤為高大的金身坐佛。
佛像面容慈悲，寶相莊嚴，通體金光最為濃郁，仿佛純金打造。
「這寺廟怪有錢啊，這麼多金佛，要是能扣下來一塊豈不是...
」
當然他這也就想想，這麼詭異的地方，他自然不願多待，轉身便要離去。
「救我——」
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
以他氣血境的修為，瞬間察覺聲音來源，赫然正是那尊最大的金身坐佛！
周元肝膽俱裂，猛地抬頭，只見那金佛慈悲垂目的眼角處，竟緩緩滲出了兩行金淚。
有古怪，但是他不打算探查。
他是紈絝，但不是智障。
這種時候，任何好奇心都會害死自己，他猛地扭頭就走，毫不遲疑。
卻猛地和門外一人撞在一起。
「阿彌陀佛。施主，何事驚慌？」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位面容普通的灰衣僧人不知何時站在門外，正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關切。
「沒事！我就是迷路了！」周元慌忙後退兩步，同時手指直接握上劍柄。
此時，周元看誰都像是妖魔，而且這僧人出現的也太突兀了。
灰衣僧人將一切都看在眼裡，輕輕嘆了口氣。
「唉————」
「施主是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周元聽到這話，遍體生寒，下一句應該就是「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留不得你了」雲
雲。
他當即就想要先下手為強。
沒想到，僧人繼續緩緩開口。
「施主莫怕，貧僧並無惡意。既然你已撞破，不如聽貧僧解釋一二，可好？」
僧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寺確實有位成佛的前輩，他成佛後，見到妖魔屠戮蒼生，不忍眾生疾苦，因此施展無上佛法，擒拿了許多妖魔，將其鎮壓點化，塑成金身佛像，置於各殿之中。」
他指向周元剛才逃出的佛堂：「這間佛堂，就是這些妖魔棲身之所，住持希望藉由日復一日的香火供奉、經文洗禮，慢慢化去其凶戾魔性，引其向善，最終皈依我佛。」
「白日裡，有我寺僧眾輪番誦經，佛光普照，它們尚能安分。」
「但到了夜晚，陰氣上升，邪念滋長，這些妖魔殘存的惡念便會作祟，時常用幻象迷惑誤入之人。」
灰衣僧人的目光落在周元蒼白的臉上，「施主方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周元將信將疑地如實回答。「它讓我救他！」
「萬幸施主未曾輕信！」僧人神色一肅，「若你當時稍有憐憫，觸碰了金身，或是應了它的呼喚，便會被魔氣侵染，後果不堪設想！」
周元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原來如此，那位前輩真乃高人，佛法無邊，在下佩服，佩服！」
僧人臉上重新浮現那溫和的笑容。
「施主明白便好。方才聽聞施主要尋茅廁，且隨貧僧來。」
但周元嘴上說著漂亮話，身體卻依舊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手也並未鬆懈半分，一直若有若無地搭在腰間劍柄上。
剛才那僧人說的話，他是半點都不信。
但他也不傻，在人家地盤上，人家給出了解釋，自己順著台階下來就得了，不然真鬧起來，那就是找死。
引路僧人步履從容，不時出言安撫、與周元說笑。
可走的路卻越來越偏，直往寺院深處引。
終於，僧人在一扇看起來許久未開的陳舊木門前停下，推開門，裡面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施主，請。」僧人側身，示意他進去。
周元站在門口，借著風燈的光，只看到裡面堆著些雜物陰影，根本不像廁所。
「大師，這是何意？此地，似乎並非茅廁？」
門邊的僧人忽然幽幽一嘆。
「施主...」
「你為何，就不願相信貧僧方才的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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