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成佛真法
成佛真法
正德和尚渾身劇烈一顫,猛地向後彈開,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僧袍下擺都差點把他絆倒。
「阿彌陀佛。」他連忙穩住身體,雙手合十,快速整理了下僧袍。
饒是他自詡見多識廣,也被驚到了。
這一屋子都是些什麼人呢!
哪有人會這樣從門框上方倒探出頭來盯著人看的?
他看著李玄那張毫無波瀾、近乎僵硬的臉,心底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這倒不是李玄故意擺出這副表情。
實在是這兩具紙人分身製作倉促,為了確保戰鬥力,只緊急固化了堅固、鋒銳、幻化、輕盈等核心符文。
本想著不過是隨「乾女兒」出城祭祀,走個過場,誰能料到會來到這荒山野寺所以面部細節啥的,根本就沒有刻畫製造,因此無論看誰,都是一副面無表情,冷冰冰的樣子。
「貧、貧僧只是————」
正德定了定神,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只是擔心諸位施主初來乍到,或有不便之處,故此守候門外,以備隨時聽候差遣。
不想竟驚擾了施主,罪過,罪過。」
李玄聽著他這理由只想笑。
誰家聽候差遣,是抻著脖子透過門縫聽得?
正德見他不語,連忙又提議道。
「既然施主無心休息,不如由貧僧陪同,在寺中隨意走走看看?」
李玄操控紙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
他與王清凝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三人沿著迴廊緩步而行。
李玄似不經意般開口。
「我觀貴寺內部,殿宇整潔,庭院清淨。為何外牆與門面卻如此斑駁破敗,不加修繕?」
正德和尚見李玄並未追究,心下一定,面上重新浮現淺淡的笑容,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施主著相了。」
「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皮囊表象,不過塵土。」
「因此,修繕內在佛性,遠比粉飾外在門庭更為緊要。」
「若世人僅憑外表便斷言寺內無真佛,那便是以目代心,錯過了一場難得的機緣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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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見到對面開始說佛經,心中一動。
這機會不就來了!
這寺院與其中和尚,是真是假,自己一試便知,從這個基本教義的認知與反應上,最能見出端倪。
想罷,他踏前一步,緩緩開口。
「正德師傅,此言差矣。」
正德和尚目光微微一凝,合十的雙手未動。
「哦?貧僧願聞其詳。」
李玄不疾不徐,依照《天人經》強化過的記憶,結合這幾日從另外一個世界與前世的哲學觀念,開口道。
「佛說「不著於相」,意指心不為形役,知內外本是一如,淨穢原無分別。」
「如今刻意營造內華外陋之景,豈非恰好落入了重內相而輕外相」的新執著之中?
「這是否也算一種「著相」呢?」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此言一出,正德和尚隨即露出思索之色。
但他表面沉思,心裡只想罵娘。
這什麼人啊,尋常百姓聽到他那番說辭,要麼茫然不解,要麼就是裝作恍然大悟,連稱大師點撥的是。
眼前這人倒好,不僅聽懂了,還反過來用佛理駁他!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一時之間,竟真被問住了!
他沉思半天,最終憋出一句。
「施主妙解佛理。看來,果真是與我佛有緣之人。」
「既然如此有緣,何不移步講經堂?若能親聆法音,必有所悟。」
李玄一聽,得。
這是說不過,就打算把人引到特定場所,然後來個摔杯為號、一擁而上是吧。
不過,他這次倒是想岔了。
那正德和尚還真就規規矩矩,將他與王清凝引到了講經堂內。
堂上那位白眉老僧依舊在緩緩講經,聲音平和,梵韻裊裊。
正德示意他們坐下靜聽,自己則侍立一旁,竟真的讓他們硬生生聽了一下午的經文。
李玄本意是來探查,哪有心思真聽什麼佛法。
幾次想藉故離開,都被正德以「機緣難得」、「聽完講經,方可享用後院福地所產靈果」勸住。
那講經聲似平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中途又有幾名新來的百姓被引入坐下。
他們起初神色懵懂,但聽著聽著,臉上竟逐漸浮現出一種虔誠。
李玄也隱約感到,似有某種奇異的力量想要進入他的體內,但皆被紙人軀殼天然隔絕。
要不旁白都說,《扎紙術》是直指大道的法門呢。
在紙人內,一切精神操縱法術,皆被紙人抵擋,其內意識不受分毫影響。
只是沒了這奇異力量的「輔助」,這經文聽在耳中便只剩枯燥。
到了後來,李玄索性將大部分心神從紙人身上抽離,只留下一絲感應,維持其端坐不動的姿態,仿佛沉浸思索。
主要意識則操控著高空的紙雀,開始四處探查寺院各處。
待他心神重新聚焦回紙人時,講經已然結束。
外面天色已經漸黑。
令他意外的是,身旁的王清凝竟露出一副意猶未盡的神情。
「你不會真聽進去了吧?」
王清凝微微搖頭。「他講的,太過淺顯了。」
「中間我曾向那老僧提過幾個問題,他的回答卻浮於表面,甚至有些牽強,根本觸及不到深義。」
李玄一怔。「不是,你還提問了?」
「是啊,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每日在家,無法出門。」
「你家恰有幾部佛門典籍,我便翻閱了。後來為往生教編撰教義時,也參考糅合了一些佛理思辨。」
李玄這下是真有些驚訝了。
他將萬魂幡內事務大都交給秦鈴兒,自己只管大方向,卻沒料到默默無聞的王清凝,竟在學識與思辨上也有如此天賦。
正德和尚此時走了過來,臉上笑容依舊溫和。
「二位施主,晚齋已備,請隨貧僧移步齋堂。」
再次踏入齋堂,環境與紙雀此前看到的已大不相同。
沒有血肉堆積的恐怖景象,牆壁上那層隔絕氣息的詭異薄膜也消失了。
長桌上整齊擺放著幾碟金燦燦的異果、一些晶瑩飽滿的米粒製成的飯食,香氣清淡。
先他們一步落座的幾位僧人,已開始安靜而迅速地進食,舉止規矩,目不斜視。
李玄拿起一枚所謂的「靈果」。
入手微沉,表皮光滑,隱有光華流轉,放在鼻尖輕嗅,有一股奇異的甜香。
就在他仔細端詳時,旁白的聲音響起。
【此乃萬蠱擬巢,其內蘊含數萬蠱蟲,常人食用則會被蠱蟲寄生】
【然,你神功蓋世,此等寶物對你而言,不過是蘊含生命精氣的天材地寶罷了。】
【這寺居然將此等寶物獻出,你見狀大喜。】
【正所謂懷璧其罪,你心善,實在不忍見這寺廟,因身懷此等至寶而引來災禍。】
【不若做個好人,替他們將後院,整片福田的隱患統統拔除帶走,方是功德無量。】
李玄端詳靈果時,洞察符文卻讓他感受到有目光在若有若無的探查自己。
他心中瞭然,直接張嘴將其吞下。
紙人之軀並無真實的吞咽消化功能,所謂的吞下,不過是儲藏於體內而已。
王清凝見狀亦毫不猶豫,依樣吞下自己面前的那一枚。
似乎是見到李玄吞下靈果,暗中視線,瞬間消失無蹤。
待到用餐完畢,碗碟自有沉默的雜役僧人收走。
正德和尚笑吟吟地出現在齋堂門口。
昏黃的燈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明亮,半邊臉隱於陰影,笑容顯得有幾分莫測。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這福地靈果的滋味,可還滿意?」
不等李玄回應,他便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
「方才住持感知講經堂佛法流轉,特意傳訊於貧僧,言說二位身具罕見佛性慧根,實乃與我佛緣法深厚!」
「稍後,便請二位隨貧僧前往後殿佛室。住持將親自接見,為二位開示無上密要,授予超脫苦海、直抵彼岸的成佛真法!」
李玄察覺,這話音里,明顯蘊含了先前佛堂講法時的那種精神蠱惑之術,只是對於紙人軀體,只能說是對牛彈琴。
說到此處,正德臉上適時地流露出羨慕與感慨,喟然長嘆。
「哎————真真是令人艷羨的造化。」
「貧僧與一眾師兄修行數十寒暑,青燈古佛,兢兢業業,都未必能得此殊榮機緣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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