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百年重逢
「你們來了。」
二月紅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他坐在老槐樹下,手中的紫砂壺冒著裊裊熱氣,茶香在庭院中瀰漫開來,與檀香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寧靜而悠遠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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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了兩個字。
「師傅。」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八年了。
從他八歲那年爺爺去世,二月紅接手幫他穩住解家,到後來二月紅去世,他獨自一人扛起整個解家的擔子。
這中間的艱辛、孤獨、掙扎,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那些年裡,他無數次夢見這位慈祥的老人,醒來後卻只能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和無盡的思念。
如今,師父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二月紅看著解雨臣眼中的淚光,目光中也閃過一絲柔軟。
但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越過解雨臣,看向了他身後的眾人。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吳邪、王胖子、黑瞎子和張起靈,最後落在了岳綺塵身上,停住了。
那個年輕人站在解雨臣身後半步的位置,身形修長,面容清俊,一雙眼睛清澈而沉靜,正不卑不亢地回望著他。
他的身上沒有倒斗人常見的那種江湖氣,反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感,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
二月紅在心中暗暗點了點頭。
這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
「這位就是岳綺塵小友吧?」
二月紅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好奇。
「是我。」
岳綺塵坦然答道,不卑不亢。
二月紅微微一笑,又將目光移向他身後的張起靈和黑瞎子。
「張起靈,黑瞎子,好久不見。」
張起靈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黑瞎子則咧嘴一笑,拱了拱手。
「二爺,別來無恙啊,您這一手假死玩得漂亮,瞞過了我們所有人,佩服佩服。」
「彼此彼此。」
二月紅笑道。
「你和張起靈不也一樣嗎?一個裝瘋賣傻幾十年,一個失憶了又想起來,想起來了又失憶,兜兜轉轉,不也活到了現在?」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二爺還是這麼會說話。」
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因為這幾句寒暄而稍微緩和了一些。
黑瞎子上下打量著二月紅,目光中滿是好奇。
他繞著二月紅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我說二爺,您這是用的什麼法子啊?返老還童?這也太離譜了吧?咱們幾個雖然看著年輕,但好歹也是慢慢變老的,您這可倒好,直接從老頭變回了小伙子,比整容還厲害。」
二月紅但笑不語,端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岳綺塵。
從岳綺塵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吳邪的眼神是好奇中帶著敬畏,黑瞎子的眼神是探究中帶著調侃,王胖子的眼神是打量中帶著警惕,張起靈的眼神則是平靜中帶著審視。
而岳綺塵的眼神,是一種冷靜的觀察。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傳奇人物,更像是在看一個研究對象。
這讓二月紅有些意外,也有些感興趣。
岳綺塵可不管二月紅在想什麼。
他徑直走到石桌前,在二月紅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目光直視著二月紅的眼睛,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接問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好奇的問題。
「你的代價是什麼?」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吳邪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代價?什麼代價?」
黑瞎子卻聽懂了,他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
是啊,代價。
張起靈的長生,代價是天授。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抹去記憶,變成一個沒有過去的空白之人,渾渾噩噩地遊蕩在世間,直到下一次想起一切,然後再一次忘記。
黑瞎子的長壽,代價是眼睛,他的視力在逐年下降,終有一天會徹底失明,陷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那麼二月紅呢?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完全不像是付出了什麼代價的樣子。
但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得到什麼,就必然會失去什麼。
二月紅能保持如此年輕的狀態,一定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他的代價,是什麼?
二月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對面那個年輕人清澈而堅定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讚賞,也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趣。」
二月紅放下茶杯,緩緩說道。
「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見面就問這個問題的人。」
「因為其他人都在關注你如何保持年輕,而我更關心你為此付出了什麼。」
岳綺塵平靜地說道。
「張起靈和黑瞎子的長生都有代價,你沒有理由例外。」
「你說得對。」
二月紅點了點頭。
「我沒有理由例外。」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說起這個,就要從當年說起了。」
二月紅重新斟了一杯茶,茶香氤氳中,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將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一點一點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長沙解放之後的事情了。
那一年,戰亂剛剛平息,百廢待興。
九門眾人在經歷了戰火的洗禮之後,各自都有了新的打算。
有的人選擇金盆洗手,過起了安穩的日子,有的人則繼續在暗處活動,尋找著那些古老的秘密。
而二月紅、吳老狗、黑背老六和霍仙姑四個人,則選擇了一條鋌而走險的路。
他們成為了屍狗吊。
屍狗吊這個稱呼,在九門內部也是一個禁忌。
它不是官職,不是稱號,而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意味著一個人願意將自己的性命交給組織,去執行那些最危險、最隱秘的任務。
成為屍狗吊的人,必須拋棄自己的身份,家庭和社會關係,從此活在陰影之中,不能與任何人聯繫,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秘密,他們的生死也不會被任何人知曉。
二月紅之所以選擇這條路,是因為他早年練習紅家秘術,導致容貌固化,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衰老。
如果他繼續以二月紅的身份活在明處,遲早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與其等到那一天被人發現端倪,不如乾脆假死脫身,轉入暗處,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守護九門。
「當年齊鐵嘴勸過我。」
二月紅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他說,紅家秘術雖然能讓人容顏不老,但違背了自然規律,遲早會遭到反噬,他不建議我繼續練下去,更不建議我成為屍狗吊。」
「但你最終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岳綺塵說道。
「因為我心中有執念。」
二月紅的目光變得深邃。
「我放不下九門,放不下那些還沒有解開的謎團,也放不下……一些故人。」
吳邪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
「那您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二月紅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我不能說。」
「不能說?」
吳邪愣住了。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這是我成為屍狗吊的條件之一。」
二月紅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做了什麼,但不能告訴你們我付出了什麼代價,這是規矩,也是詛咒,一旦我說出來,不僅我會受到懲罰,聽到的人也會受到牽連。」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岳綺塵卻似乎早有預料,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他點了點頭,換了一個問題。
「那你能告訴我們什麼?」
二月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要聰明得多。
「我可以告訴你們,關於張家古樓的事情。」
二月紅說道。
「以及,當年我們在四姑娘山,到底發現了什麼。」
「你這人一點不真誠啊,廢話太多了。」
岳綺塵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月紅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難得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活了一百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聽過各種各樣的話。
有人對他阿諛奉承,有人對他畢恭畢敬,有人對他心懷鬼胎,也有人對他避之不及。
但從來沒有人,像岳綺塵這樣,直截了當地打斷他的話,把他精心鋪墊的說辭全部推翻。
沒錯,是精心鋪墊。
二月紅剛才那番話,看似是在坦誠相告,實際上是在一步一步地引導眾人的注意力。
他把話題引向張家古樓,引向當年的發現,引向那些充滿了神秘色彩的故事。
這樣一來,大家的目光就會自然而然地聚焦在那些秘密上,而忽略了他自身的疑點。
這是他一貫的手法,多年來屢試不爽。
但岳綺塵不吃這一套。
「你說得對。」
二月紅放下茶杯,正視著岳綺塵,目光中審視的意味更濃了幾分。
「我的確是在轉移話題。」
這回輪到其他人愣住了。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半真半假,成為屍狗吊是真,當年和吳老狗他們一起行動是真,但關於代價的部分,我確實有所隱瞞。」
他頓了頓,看向岳綺塵。
「你是怎麼發現的?」
「因為你太會講故事了。」
岳綺塵毫不客氣地說道。
「一個真正想說實話的人,不會把話說得那麼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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