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大結局
那塊山石體積龐大，足有千斤重。
馬統領帶著六個侍衛，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壓在李瑄身上的山石抬開。
可抬開山石後，看著躺在血泊中的帝王，馬統領與那些侍衛僵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因為李瑄的肋骨近乎全斷，心口處出現肉眼可見的凹陷。
鮮血從他的口中、胸腔不斷地往外涌。
像決了堤的江水，怎麼也止不住。
「沈……皇后……」
一聲低低的呢喃從他口中溢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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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與衛翎也從船上跳了下來，她們趕到沈璃玉身前，將她攙扶起來：「娘娘，您沒事吧？」
「沒事！」
沈璃玉遲緩地搖了搖頭，然後抬腿朝李瑄走了過去。
腳下的地在震動，沈璃玉卻沒什麼感覺，她麻木地走到李瑄跟前，蹲下了身。
看見沈璃玉，李瑄那雙漆黑的眼眸漸漸有了光彩。
月光淒淒灑在沈璃玉的肩頭，將她的側臉輪廓一一勾勒出來，清冷、美麗、遙遠。
從始至終，都未曾屬於過他。
李瑄忽然想起三年前，太醫給他診脈，說他中了一種慢性毒藥，傷了根本，即便用藥調理，也頂多能延續十年的壽命。
十年。
當時聽見這個結論，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因為在太醫診斷之前，他已經察覺出了自己身體的異常。
他也知道，那一碗接一碗的湯羹裡面究竟加了些什麼。
可他甘之如飴。
因為他知道錯的人是他，是他險些害沈璃玉丟了性命，沈璃玉怨他、恨他，都是他應得的。
可……
可他以為他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他可以慢慢彌補沈璃玉和孩子，慢慢取得她的原諒，然後，他們一家人也會永遠幸福快樂下去。
小宸寧會在他的扶持下順順利利地繼承皇位。
璟兒和鈺兒也會在他的安排下，在自己的封地逍遙快活。
而沈璃玉也會從他的皇后，變成太后，與他這個太上皇一起遊山玩水，享受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
可如今……
李瑄貪婪地望著沈璃玉的臉，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可如今，小宸寧會繼承皇位，璟兒與鈺兒會富足一生，沈璃玉也會成為皇太后。
只是他們將後來的故事，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李瑄突然覺得心口鈍痛，那種遺憾和不甘，竟比肋骨被砸斷時還要劇痛萬分。
明明……明明只要再多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一定可以得到沈璃玉的原諒，得到她的心。
李瑄在想什麼，沈璃玉並不清楚。
直到自己的手被身旁的男人握住，她才從方才的驚厥中回過神。
她垂下眼帘，看著李瑄蒼白的面容，秀氣的眉尖狠狠擰在一起，似乎無法理解李瑄為什麼會來救自己。
她也的確不能理解。
李瑄可是皇上，皇上不是最惜命的嗎？
他為什麼會命都不要了，也要來救自己？
為什麼呢？
究竟是為什麼？
「皇后……」
李瑄費力地抬了抬頭，枕在了沈璃玉的腿上，然後看著她，用力地將口腔里的血沫全都吞了下去，才問道：「你……你有沒有喜歡過朕？哪怕……哪怕一天，哪怕一刻？有沒有……有沒有喜歡過朕？」
沈璃玉沉默地垂下眼睫，從裙擺上撕下一塊布料，想要替李瑄止血。
李瑄看出沈璃玉的意圖，揮手輕輕打開了她的手。
「沒用的！」
「沒用了。」
沈璃玉咬緊了下唇，用手去堵李瑄身上的血窟窿：「別說話了！你現在不能說話！」
是他不能說話，還是不想聽他說的這些話？
李瑄唇邊牽著一抹苦笑，他知道沈璃玉不想給他回答，又固執地問了一句：「那你還……還恨朕嗎？」
沈璃玉還是沒有回答。
她沉默地望著李瑄身上不斷往外涌的血水，仿佛被人按住了穴位，臉上的神情是麻木的。
李瑄苦澀地笑了笑，臨死之前，他的確很想要一個答案。
可突然又覺得，那些答案也沒有什麼意義。
他輕輕地扯了扯沈璃玉的衣袖，示意她附耳過來。
沈璃玉連忙低下頭，趴在了李瑄的唇邊。
「清江決堤，是高縣令、徐知州挪用了錢款，換了修堤壩的石材，涉事的人還有劉長枝、裴萬嘉……」
沈璃玉將這些人員名單一一記下。
臨死前，李瑄將玉璽、國印、遺召的事情全都細細交代給沈璃玉。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他的唇重重吻在沈璃玉的臉頰上。
可沈璃玉已經感受不到李瑄鼻間的呼吸了。
從前，她還總嫌他的呼吸太過滾燙，總是弄得她痒痒的。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眼前的人，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雖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但提前了這麼多年，還是讓沈璃玉的心無端揪了揪。
「娘娘，山要塌了，我們得快點走！」
衛錚與衛翎衝上前拉起了沈璃玉。
沈璃玉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座山的。
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的清江縣。
她只記得自己在清江縣殺了很多人，但凡是從李瑄嘴裡念出來的名字，全都被她下令處死。
而李瑄的死訊，也被她下令封鎖。
好在她與李瑄這次送鈺兒去西北行程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所以她帶著李瑄的靈棺還算順利地回了京。
回京之後，沈璃玉調集兵馬，按著李瑄臨終前的交代，找到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遺詔，才對外宣布了李瑄的死訊。
建安十三年。
皇太女李宸寧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永和。
封皇后沈氏為皇太后，尊太上皇遺詔，授垂簾聽政之權。
登基大典之上，沈璃玉親手把大燕國玉璽交到了小宸寧手中。
文武百官盡數臣服，齊聲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璃玉握著小宸寧的手，目光在小宸寧身側的璟兒鈺兒身上頓了頓，然後才回眸看向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
一切都很好。
她終於站在了這個位置上。
她與她的孩子，再也不會受人欺辱、受人擺布。
過往種種，暗如塵土。
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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