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越來越像你夫君，不是更好？

  將近天明，李瑄與張縣令才敲定好需要探查的幾處江壩與水渠。

  山洞裡潮濕陰冷，雖然燒著柴火，但在這麼多人面前這點火光根本帶來不了什麼暖意。

  沈璃玉將帶來的披風拿了出來，給李瑄披上：「這裡太冷，別生病了！」

  「夫人這是在關心我？」

  李瑄靠在石壁上，懶洋洋地看著沈璃玉，嘴角噙著一抹笑。

  沈璃玉沒理會李瑄，見鍋里的驅寒藥煮好後，先給張縣令盛了一碗，讓他喝下去驅驅寒。

  「多謝崔夫人！」

  

  張縣令連忙接了過來，找了個角落坐下將藥給喝了。

  這句崔夫人令沈璃玉眉心一跳，她下意識看向李瑄，卻見李瑄早已冷下臉，陰惻惻地盯著張縣令一張一合的唇瓣。

  沈璃玉低頭一笑，又盛起一碗湯藥，端到了李瑄面前。

  「你也喝一點。」

  李瑄接過藥碗，拽著沈璃玉的手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裡。

  「手怎麼這麼涼？」李瑄搓了搓沈璃玉的手，又將她的手捧到自己唇邊輕輕呵了口熱氣。

  沈璃玉從走進這個山洞便開始診脈、抓藥、熬藥。

  一直忙到現在，一刻也沒停過。

  手也因為過濾雨水而凍得有些伸不直。

  此刻看著自己紅腫的十指被李瑄捧在掌心裡，沈璃玉突然有些恍惚。

  「一直盯著朕，可是被朕迷住了？」李瑄忽然湊到沈璃玉耳邊，嗓音低沉地問了一句。

  沈璃玉無奈地瞥了李瑄一眼，壓低聲音道：「皇上真的越來越不像個皇上了！」

  「呵——」

  李瑄輕笑一聲，攬著沈璃玉低聲耳語：「越來越像你夫君，不是更好？」

  夫君？

  聽見這兩個字，沈璃玉愣了愣。

  這三年，她與李瑄去過不少地方。

  無論是花團錦簇的雲州，千里冰封的燕北，還是遍地荔枝的嶺南……

  只要李瑄能騰的出時間，便會帶她出宮遊玩，順便體察民情、微服私訪。

  在宮外時，他們的確像是尋常的民間夫妻，朝夕相處，相伴而行。

  這樣的日子的確十分安心、快活。

  可沈璃玉不知道這樣的日子，究竟能維持多久。

  在她看來，帝王是不可能只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的。

  李瑄也不可能真的愛她愛到無法自拔。

  也許哪一天，李瑄就對她突然厭倦了。

  他可能會隨便寵幸一個宮女，也可能廣納後宮，將那些年輕貌美的少女一一選入宮中。

  所以這三年，即使李瑄對她再好，沈璃玉也不敢放任自己沉溺於帝王虛無的情愛中。

  另一邊，張縣令喝完碗裡的湯藥，抬頭看了眼依偎在石壁旁的李瑄與沈璃玉。

  幾個侍衛圍坐一旁，將他們夫妻二人圈在一處。

  他聽不見他們說了些什麼，但見他們夫妻二人相擁在一起耳鬢廝磨的畫面，不由感慨：崔大人和崔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

  翌日天明。

  清平縣上空陰沉了將近半個月的天，終於放晴了。

  看見天空中許久不見的暖陽，山洞裡的百姓全都跑了出來，對著太陽手舞足蹈地跳了起來。

  雖然腳下的土地還是濕濕黏黏的，一踩一個泥巴印，但只要雨停了天晴了，就證明一切都會變好的！

  沈璃玉也跟著那些百姓，從山洞裡走了出來。

  看見洞外明媚的陽光，和不遠處的水浪，沈璃玉想著，等江水褪下後，她與李瑄便能與清平縣的百姓一起重建家園了。

  看見沈璃玉，一位婦人忽然轉過身握住了她的手：「崔大人和崔夫人真是有福之人，你們一來，清平縣的天就晴了，你們夫婦倆，就是我們清平縣百姓的福星！」

  隨著這位婦人的話音落下，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附和。

  因為沈璃玉昨夜不僅給他們帶來了食物，還親自給他們診脈扎針配藥，救活了好幾個發著高熱的孩子。

  光憑這一點，清平縣的百姓就對沈璃玉十分喜愛。

  至於「崔大人」，他們也是十分敬重的。

  只是天一亮，「崔大人」就帶著他們的縣令去了清江縣，說是要給他們找房屋，讓他們能暫時有個落腳點。

  沈璃玉送李瑄上船時，有些憂心他的身體。

  因為昨夜李瑄不過睡了一個時辰。

  但如今正值災情，一分一秒的時間都耽誤不得，他們需要儘快找到水位沒有下降的緣由，也需要儘快將山洞裡的百姓轉移到別的地方。

  因為水漫到了這座山的半山腰，山腳長時間泡在水中，山上的泥土岩石很容易被水浪拍打沖刷。

  時間久了，整座山都有倒塌的風險。

  所以轉移山洞裡的百姓刻不容緩。

  沈璃玉憂心歸憂心，她留在山洞裡也並未閒著，一直在幫忙調理這些百姓的身體。

  百姓們都是從水裡游上山的，又在山洞裡躲了七八日，餓了兩三日，身體狀況大不如前。

  沈璃玉一碗湯藥一碗湯藥地餵著，總算控制住這些百姓的病情。

  三日後的中午，張縣令帶著十來艘大船從清江縣而來，轉移山洞裡的百姓。

  一艘船只能坐二三十人，所以張縣令先讓老弱婦孺上了船。

  輪到沈璃玉時，張縣令恭敬地走上前，看了眼沈璃玉以及她身側的衛錚與衛翎，在清江縣時，「崔大人」當場斬殺了高縣令和漢州知州，他才知道所謂的「崔大人」其實是當今聖上！

  也幸虧是當今聖上，要不然光憑崔大人「欽差大臣」的身份，根本鎮不住高縣令和漢州知州。

  如今導致清江決堤的這兩個罪魁禍首死了，漢州的官員終於看得見清平縣的百姓了。

  他簡直想重重地給皇上磕幾個響頭，感謝他來了漢州。

  張縣令收回思緒，走上前，壓低聲音道：「娘娘，您先上船吧！陛下命下官接您去清江縣！」

  沈璃玉愣了一下，但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她淡淡看了張縣令一眼：「我不急，先轉移別的百姓。」

  「可是娘娘……」

  「這是本宮的命令！」

  沈璃玉冷聲打斷張縣令的話，頓了頓，又緩和語氣說道：「你忙著安置百姓，我與你一起走了，這山上剩餘的二百多人便沒了掣肘，若有人起了歹心，光靠幾個衙役，根本壓制不住。」

  「我留在這裡，有侍衛在這，剩餘的人也能安心等著你們轉回來接我們。」

  張縣令聽後，覺得沈璃玉說的也很有道理，便沒再繼續勸說，帶著船上的百姓先一步去了清江縣。

  這些人走後，剩下的人繼續在山上等著。

  可他們等了大半日，都沒見到新的船來接他們。

  眼見著太陽快要落山，坐在山上等待的百姓漸漸沒了耐心。

  「這都天黑了！他們今天不會不來接我們了吧？」

  「那些當官的估計早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哪裡還記得咱們？」

  剩餘的兩百多個百姓聚在一處，臉上的期待漸漸成了不忿。

  雖然如今這山洞裡有吃的，也能湊合過夜，但從前那是沒得選。

  如今有了選擇，誰還願意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睡在冷冰冰的山洞裡面？

  憑什麼同樣是清平縣的百姓，其他人就能先一步到清江縣，住大房子睡舒服的床，而他們只能繼續在山洞裡湊合一夜？

  留下來的百姓越想，心裡越覺得憋屈。

  抱怨的聲音也越來越多。

  沈璃玉聽到這裡，站起身看向那些留下來的百姓，安撫道：「大家別急，張縣令安頓好那些百姓後，一定會轉回來接我們的，大家再耐心地等一等！」

  「說得好聽，誰知道接我們的船什麼時候來呢！萬一清江縣沒地方住了，說不定都不回來接我們了！」

  人群中，有兩個胖子陰陽怪氣地懟了沈璃玉的話。

  這幾天他們一直看這個女人不順眼。

  每頓飯給別人都是兩個炊餅一碗麵湯，到他們這就只剩下一碗麵湯了。

  還說這是他們應得的待遇，讓他們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減減肥。

  減屁的肥！

  他們又不胖！

  一碗麵湯連塞牙縫都不夠的，根本填不飽肚子，這三天他們都快餓死了！

  所以此刻故意跳出來煽動百姓，就是想給沈璃玉找點不痛快。

  隨著這兩個胖子的話音落下，立刻有人附和：「對啊！對啊！他們到現在都沒回來，肯定是打算把我們放棄了！」

  「畢竟女人和孩子都被他們接走了！有了女人和孩子就不愁延續新的血脈，繁衍新的人口，他們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再回來接我們？」

  「說的太對了！」那兩個胖子指著沈璃玉，沖其他人說道：「所以咱們還是別等了，多從她手裡搶些吃的才是硬道理！」

  聽見這話，沈璃玉瞬間冷下了臉。

  她明白這兩個胖子這是又想挑事了，偏過頭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側的衛錚與衛翎。

  衛錚與衛翎立刻飛身一躍，將藏在人群中兩個胖子揪了出來。

  衛錚更是直接把手裡的刀架在了胖子的脖頸上，厲聲呵斥道：「再廢話，就把你殺了！」

  感受到利刃貼膚的寒意，那兩個胖子頓時嚇得噤若寒蟬。

  原本騷亂的人群也安靜下來。

  沈璃玉看了他們一眼，重新在洞口處坐了下來，看向遠處的天際。

  天漸漸黑了下來。

  有不少人支撐不住，躺在山洞外的草地上打起了盹。

  沈璃玉也有些疲憊。

  這三日她不僅勞心勞力，還遇上了月事，所以身子乏得厲害。

  可就在她準備閉上眼睛休息會時，身下突然有種地動山搖的晃動感。

  開始，沈璃玉還以為是自己有些頭暈。

  可很快她便察覺到不對勁了。

  衛錚與衛翎身為暗衛，反應比沈璃玉更快，她們站在山洞外，機警地望著四周。

  沈璃玉見狀立刻站起身。

  山洞外的樹林裡，突然想起枝葉亂顫的簌簌聲。

  像是狂風要把樹枝掛斷。

  可衛錚卻說：「是山石！山頂上的石頭砸了下來！我們必須儘快撤離！」

  沈璃玉明白這個道理，連忙點燃火把。

  這時，山洞裡面也開始簌簌地往下掉沙石。

  沈璃玉當機立斷：「我們先出去！」

  百姓們聽見這話，爭先恐後地往山下跑去。

  幸虧有衛錚與衛翎護著，沈璃玉這才沒被百姓們撞倒。

  「山……山好像要塌了！」

  跑到半山腰時，那些百姓也發現山頂不時有巨石滾落，朝山腳砸了下來。

  他們一邊跑，一邊還要避開那些石塊，人群很快被衝散。

  沈璃玉看著這一幕，表情頓時變了。

  若是張縣令沒有帶船過來，今晚他們怕是全都要葬身此處。

  就在沈璃玉心急不已時，她轉過身，突然看向遠處水天相接處亮起了一盞盞火光。

  是船！

  有船來接他們了！

  沈璃玉喊道：「別跑了！別亂跑！二十五人排成一隊，有船來接我們了，船來了大家就快上船！」

  聽說船來了，那些四散跑開的百姓頓時停下腳步，順著火光看了過去。

  看見那些揚起的帆，他們眼中頓時燃起了光，按著沈璃玉的吩咐，匯聚在白日搭好的臨時碼頭旁，爭先恐後地開始排隊。

  可就在這時，又是一陣地動山搖。

  山頂處的松樹被連根拔起，從山上倒了下來。

  緊接著是更多的樹和山石，稀里嘩啦地往下砸。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得失去血色。

  開始爭先恐後地往水裡游，想要快一點上船。

  沈璃玉維持著秩序，見有不少百姓被滾落的山石和樹幹砸中，忙讓衛錚與衛翎帶著那些侍衛去救人。

  李瑄站在船頭，看見山頂坍塌的跡象，面色一變，當即下令讓船員加快靠岸。

  在船隻終於靠到岸邊時，他立刻從船上跳了下來，去搜尋沈璃玉的身影。

  可那些百姓看見有船過來，什麼也顧不上了一窩蜂地往船上爬。

  李瑄被那些百姓撞得連連後退。

  他眼神微凌，踩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肩頭，飛身上了岸。

  前來接應的船隻見船上坐滿人後，便飛快掉頭駛離。一艘接著一艘，像是離弦的箭一般，將坍塌的山峰甩在身後。

  很快便只剩下兩艘小船。

  被馬統領和幾個侍衛把守著。

  李瑄剛落地，便感受到腳下的地在震動，他目色冷沉，視線迅速地掃向面前的百姓。

  可混亂中，事先準備的火把早已被人撞落在地，被水浪撲滅了。

  夜色昏暗，他看不見沈璃玉的身影。

  只能靠大聲呼喊。

  沈璃玉聽見李瑄在喊自己，朝他招了招手：「我在這！」

  話落，她轉頭看向身後的衛錚與衛翎：「快將人抬上船，我們撤！」

  衛錚與衛翎扛著一個被砸斷腿的百姓，動作迅速地往船上跑去。

  聽見沈璃玉的聲音，李瑄循聲看去，總算看見了沈璃玉。

  他眼底的擔憂這才散去。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他。

  只見沈璃玉的身後，有一塊一人高的巨石飛撞而下，一路砸斷不少大樹，卻依舊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直直朝沈璃玉砸了過去。

  「小心！」

  濃密的夜色中，沈璃玉只聽見李瑄的一聲急呼，什麼都未看見，自己就被一股力道撞出去數米。

  她重重地倒在地上，後背被地上的碎石子硌得生疼。

  耳邊卻忽地想起馬統領與侍衛的驚呼聲：「皇上！」

  「皇上！！！」

  沈璃玉皺了皺眉，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朝自己身後看了過去。

  待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她眼睫狠狠一顫。

  一塊巨大的山石砸在了李瑄背上。

  他嘔出一口鮮血，血珠順著風濺在了她的臉上。

  是熱的！

  是燙的！

  沈璃玉瞬間忘了反應，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個被山石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男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