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感召
第123章 感召
看著對方遞過來的善意，江稔怔了一下，趕緊接過來，連聲道謝：「謝謝，謝謝您。」
她低頭把那株草湊到江允眼前給他瞧，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阿允，你看，人家送你的。」
江允的隱秘感知一觸即知。
安神寧識的靈植，品階不高，勝在溫和無害，對嬰幼兒格外妥帖。
若是放在枕邊，確實能讓孩子睡得更沉，也能稍稍驅散夜驚。
不貴重。但是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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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人的善意，實在而樸素，哪怕聽到方才那句不那麼妥帖的話，他們也只是默默咽下去，不願讓客人難堪。
江允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那片銀白的葉尖。
「謝謝阿姨！」江稔替他道了謝，把那株針露草仔細收進口袋，動作比收靈果酥還小心。
婦人們笑著擺手，又低頭忙活起來。
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串脆生生的笑。
兩個諾拉小孩光著腳丫跑過來，手裡舉著風車。風車是藤蔓編的，轉起來嘩啦作響，邊緣還綴著幾片薄薄的綠葉。
跑過江稔身邊時，他們好奇地抬頭瞄了一眼。
其中一個小孩的目光落在江允臉上，像是從來沒見過這么小的人族嬰兒，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別跑那麼遠，記得回家吃飯！」
擺攤的諾拉人說了句，眼裡的擔憂藏不住。
「知道啦！」
那男孩回了一句。另一個夥伴拉了他一把，兩道綠色的小身影便又嘻嘻哈哈地竄遠了，一晃沒進巷尾。
江允望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心頭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感觸。
這座城裡的孩子，跑得那麼自在。
他們或許不知道鬼母是什麼，也不知道神墟離自己有多近。
他們只知道今天的風很好，藤編的風車轉得很快，街邊的靈果酥很甜，草藥鋪的阿姨會笑著把孩子喊回家吃飯。
可鬼母的陰影，確確實實懸在他們頭頂。
諾爾議長那句「鎮子裡的父母們怕極了」，在心頭迴響。
江允垂下眼，指尖在江稔的衣袖上蹭了蹭。
快了。
等那道感召來的時候，他就進去。
把該拿的功業拿到手，把該了結的事了掉。
至少，讓這些孩子明天還能這樣光著腳，從巷子這頭跑到巷子那頭。
江稔逛得盡興，腰間掛著木蜜漿，懷裡揣著靈果酥，又抱著江允在街上轉了半圈，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比出來時安靜了些。
走到草藥鋪外那條巷子時，她還回頭看了一眼，低聲嘟囔：「阿允，小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江允抬眼看她。
江稔抿了抿唇，像是在跟他解釋，又像是在跟自己解釋：「我以前聽人說這些，只覺得諾拉人好厲害，能讓帝國現在的技術發展成這樣。可剛才看她們那樣子————好像不是一句厲害就能說完的。」
江允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稔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拿額頭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腦袋。
「知道啦，下回小姑會注意的。」
日子還是那麼慢悠悠地淌著。
接下來的兩個月，青苗市像一口溫吞的井，外頭的風浪落進來，也只在水面盪開一點極淺的紋。
清早，院門口依舊會擺上草木漿和靈果。
江稔偶爾會帶江允去主街走一走，買一小包靈果酥，或者換幾株適合嬰兒用的安神草。
那位送針露草的諾拉婦人再見到他們，也會笑著打招呼，江稔每次都規規矩矩道謝，再不亂提舊聯邦的事。
諾爾議長來過兩回。
一次送來新的感應護符，一次只是站在院門外問問住得是否習慣。
他說話還是慢，發梢的光點也還是溫和，可江允能察覺到，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座城裡那股繃緊的情緒並沒有散，反而像埋在泥土裡的根，一點點往深處扎。
城裡的孩子少出門了。
偶爾還能聽見笑聲，卻沒有最初那樣多。
有幾次夜裡，江允從修煉里睜開眼，能感到隨身信物里那滴玲玖精血傳出的波動越來越細，越來越密。
它像一隻看不見的小手，一遍遍模擬著母子分離後的思念、焦灼與不安，把原本並不屬於江允的留守情緒，慢慢織成一張足以騙過神墟的網。
江允不急。
他一邊等，一邊照常聽課，練功，磨蝶神之眼，溫養那枚剛得來的「守護權能」知識碎片。
直到兩個月後的某天清晨。
江允一覺醒來，鼻端那股熟悉的稻草香沒了。
枕邊的針露草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冷的、被消毒水浸過的空氣。
他沒有立刻動。
嬰兒的身體仍舊保持著剛睡醒時的鬆軟姿態，可隱秘感知已經在剎那間鋪開。
入目的，是一片明晃晃的天光。
腳下不是玉石小院裡溫潤的木床，也不是草編褥子，而是平整得近平沒有紋理的合成地磚。
遠處層疊疊的高樓刺破雲層，玻璃幕牆反著冷光，一棟接一棟，像沉默站立的巨人。
江允心頭一凜。
他不在那座玉石小院裡了。
被感召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遊樂場。
旋轉木馬、過山車、糖果車、五彩的氣球，孩童們嬉笑著從鋪得光潔如新的廣場上跑過去。若只看表面，這地方甚至稱得上熱鬧繁華。
可江允只掃了一眼，心裡便冷了下來。
最扎眼的，是那些工作人員。
一個個戴著憨態可掬的動物頭套，兔子、小熊、長頸鹿，穿著厚重悶熱的玩偶服，機械地朝孩子們揮手。
動作整齊，幅度一致，笑臉永遠定格在頭套上，可頭套底下透出來的生命氣息，卻麻木得像一灘死水。
「阿允，你也想玩嗎？」
一道溫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江允抬頭。是玲玖。
她正低頭牽著他的手，眉眼彎彎，眼底帶著熟悉到近乎以假亂真的溫柔。
江允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鬼母食靈的神墟，終於把他感召進來了。他沒有應這聲「玲玖」。
他知道，這位母親是假的。
親媽的精血信物，之所以能迷惑神墟，其作用原理是讓神墟中某個孩子跟他類似的母親的記憶體，染上一層「自己是玲玖」的認知。
因此，暫時套上了玲玖的殼。
換句話說，她此刻看他是自己的孩子，喊他阿允，也會護他。
可她心底真正殘留的記憶、立場、恐懼和認知，全都來自舊時代。
這是鬼母食靈神墟的劇情皮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