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7章 你我,道不同
執念像一根埋在骨縫裡的刺,隨著他的意識一點點甦醒。
「誰說的。」池然並不意外。人剛醒,帶著元神的執念回來,本就不奇怪。
她垂下眼,聲音很平:「婚姻就是一個坑。我掉進去一次,不會再掉第二次。」
向野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扯開,疼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坑。」他盯著她,「你覺得嫁給我,是個坑。」
「不是嫁給你。」池然頓了頓,「是婚姻本身。」
她解釋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會後悔。
向野剛醒,腦子還沉,只有一件事死死壓著他。
「你若後悔嫁給我,就直說。」
池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額,又故作鎮定地搭了搭脈。
「也沒中邪啊。」
向野咬著牙:「我沒中邪,也沒發燒。」
他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她醒著,他卻覺得她離得更遠了。
「你沒病。」池然看著他,眼底那點耐心一點點碎掉,「你是有病。」
她忍了很久,才沒把更難聽的話罵出來。
「向野,你看著我。」
他抬眼。
目光相撞的瞬間,池然看見了那團火——朱雀最後燃盡的那團火。
心魔的歸處。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醒來嗎?」她聲音輕下去,「還是說,你現在醒來的,根本不是上神古剎?」
向野只覺得渾身灼熱,像被丟進一片火海。
「我……」
他剛開口,心口便是一陣劇痛。
池然盯著他的眼睛。那團火沒有滅,反而燒得更深。
眼睛會說話。她一直都知道。
「你是忘了自己為什麼醒來,還是忘了朱雀?」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直接捅進向野心口。
池然看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果然,你愛的是朱雀。你知道她為你身死道消,所以你一直想讓她回來。」
向野像被重創,猛地捂住心口。
「你不是朱雀。」
「我是。」池然說,「我也不是。」
她是朱雀轉世,可元神歸位早已不可能。朱雀輪迴數次,傷得太重,能重生已是天道仁慈。
她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處心積慮想復活朱雀,執念化成了心魔。其實你早就知道她回不來,所以拿自己的神道去換。」
這些話不是猜測。朱雀拔出混元珠時,那些記憶便湧入她腦海。
她不是朱雀。
她也是朱雀。
池然眼眶發熱。她心疼朱雀,也心疼上神古剎。幾千年,他們從未說過一個「愛」字,卻把彼此刻進了命里。
他們可以為對方赴死。
他們的愛太重,重到凡俗婚姻根本承不住。
相比之下,她和向野之間那點情分,顯得那麼輕,那麼廉價。
池然慢慢直起腰,淚水終於落下。
「你愛的人是朱雀。你想她回去,所以設計了這麼多——甚至把我也設計進去。」
她以為自己會恨。
可真正看清時,心裡只剩一種可恥的疲憊。
向野一時無法消化這麼多信息。等她說完,那些被壓住的記憶才一點點浮上來。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池然搖頭,「你對不起你自己。」
她後退一步。
「向野,你做神做得很好,做丈夫做得很差。」
她努力壓著情緒,可聲音還是抖了。
「你愛朱雀,所以讓我死後不得超生。我魂歸混沌,此生功德全部歸她。」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這不是深情,是算計。」
向野漸漸清醒。
他都記得。
心口像被掏空。
「對不起,我知道這麼做不對,我……」
「我以為你是神,會眾生平等。」池然打斷他,「可你也會盤算,也會權衡,也會拿我去換你想救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淚砸下來。
「你把我當什麼?」
「妻子。」
「妻子?」池然笑了一聲,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你把我當妻子,卻也要利用我去救你的白月光。」
她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真他媽狗血。」
向野臉色蒼白:「池然,不是這樣的。」
可命運偏偏就是這樣。
他與池然的緣分,本就來自上神古剎和朱雀。
姻緣石上刻著他們的名字,中間卻被雷劈出一道裂痕。
分歧,離心。
這不是天道允許的姻緣。
「我只信我看到的。」池然閉上眼,「心太痛了,我不想再用心感受。」
膚淺一點也好。
至少能活得輕鬆些。
「向野,你好好活,我也好好活。」她抬眼,笑得像哭,「我們回不到過去了。我接受不了我的丈夫對我滿盤算計,也接受不了你心裡還有別人——即使那個人,也是我。」
向野喉結滾了滾:「你要跟我離婚?」
他說出這兩個字時,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背上的針管被他猛地拔掉,血珠順著皮膚滾落。
「不離婚。」池然看著他手上的血,聲音反而更冷,「怎麼鬧騰也離不成。」
她看見他下床,立刻後退。
「以後就這樣,各自安好。」
「池然。」向野的身體正在恢復,可元神不可能一下子歸來。方才甦醒的那一絲能量耗盡後,他連站穩都艱難。
「我承認,我想讓朱雀回去。」他聲音發啞,「可我也想好了,這輩子陪著你。哪怕沒有來世,我們一起歸於混沌。」
「你要死,是你的事。」池然冷冷道。
她看著他,眼底只剩決絕。
「朱雀沒了,我能不能成神還是未知。但我一定會輪迴。」
她知道宿命因果逃不過。
「至於你,如果回不去,就沒有來世。我們下一世,不會再見。」
向野心口劇痛。
不是不接受。
而是他籌劃千年,到最後,竟仍是一樣。
「我們不會有下一世。」他低聲說,「我只要這一生不留遺憾。」
「怎麼會沒有遺憾?」池然終於失控,聲音拔高,「從我們相識那天起就是遺憾!向野,你我都清楚,我們不是一路人!」
她喘了口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是要跟你分手。我是要告訴你,我接受不了。我只想一個人。」
她一字一頓:「一個人。」
向野身形晃了晃,腳下像踩在棉花上,根本走不過去。
「一個人。」他重複著,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不要我了,也不要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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