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明天吧,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天吧。」
榊玖澈最後給出的答案很簡單。
切原赤也站在河邊路燈底下,身上的汗還沒幹,呼吸也沒完全平復,聽見這句話後,幾乎立刻往前壓了一步。
「明天?」
「嗯。」榊玖澈低頭看了眼自己懷裡的滑板,「我今天拍子都沒拿。」
連那顆之前意外揣在了包里,第一天就被切原看到了黃綠色小球都不在。
切原赤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那塊滑板上停了半秒,然後動作幅度很大地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瞬間,榊玖澈甚至覺得自己在他臉上看到了「猛然清醒」四個字。
他總不能拿滑板打球就是了。
「行。」
切原赤也答得很快,又追了一句,「那就明天!」
榊玖澈「嗯」了一聲。
「不准反悔啊。」
切原赤也還喘著氣,語速卻一點都沒慢,整個人都往前壓著,非要當場把這件事確認到不能再確認。
榊玖澈看了他兩秒,抱著滑板點了下頭,「不反悔。」
話都說出口了,難道還能緊急來個「撤回」嗎?
不可能的。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河邊的風正好從水面上吹過來。
兩個國一年級站在路燈底下,一個懷裡抱著滑板,一個身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汗意。
明明只是臨時約下的一場私下比賽,偏偏切原赤也那副立刻就能繼續跑三圈的樣子,讓人很難把這件事當成隨口一提。
而在離他們不算遠的拐角處,也是榊玖澈剛剛的位置,此刻正安靜地站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校服外套穿得一絲不亂,肩背繃得很直。
光線從牆邊斜斜落過去,只照出他沉默的側臉。
另一人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藍紫色的發在夜色里被壓得不太分明,眉眼也落在陰影里,只能看見他微微垂著眼,視線還停在河邊那兩個少年身上。
他們都沒有出聲。
牆後的樹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那點動靜很快又散進了河邊的夜色里。
榊玖澈沒有注意到那邊,他還看著切原赤也。
明明剛剛才跑到喘不過氣,這會兒一聽說明天可以打一場,整個人就又恢復了那種一碰到網球就立刻來勁的狀態。
榊玖澈有些失笑。
切原赤也卻在這時候猛地回過頭。
「好。」
榊玖澈還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們走吧。」
下一秒,切原赤也已經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榊玖澈:???
「去哪兒?」
「跑步啊。」
切原赤也說得理所當然,「明天要比賽,現在當然要訓練。」
榊玖澈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又看了看眼前這條沿河步道。
「我剛吃完飯。」
「都過多久了!」
「不到一個小時。」
說話間,榊玖澈還看了眼自己的手錶,說得面不改色。
但切原赤也的智商偏偏在這種時候突然上線了,「明明就有一個小時多一點。」
「完全沒有。」
切原赤也根本沒給他繼續慢慢「講道理」的機會,已經帶著他往前跑了兩步。
榊玖澈抱著滑板,被迫跟上去的時候,表情空白了一瞬。
三十分鐘後。
榊玖澈後悔了,甚至是非常後悔。
河邊的風從身側刮過去,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切原赤也跑在前面,剛才吃過飯沒多久又跑到快喘不過氣的人,這會兒竟然還能保持一種很難理解的精神頭。
天選運動人才。
榊玖澈抱著滑板跟在後面,呼吸倒是不亂,只是表情已經很安靜了。
在家裡,有退役職業網球選手催著鍛鍊。
出了門,還有一個滿腦子網球的同級生拉著他繼續鍛鍊。
不討厭運動,但更喜歡想跑的時候再跑,平時能隨便一點就隨便一點的榊玖澈:「……」
大晚上的。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偏偏前面那個始作俑者還很有精神。
「榊!」
切原赤也回頭喊他,「你體力還不錯嘛。」
榊玖澈看著他的背影,語氣里也帶著些無奈,「謝謝。」
切原赤也完全沒聽出這兩個字里那點複雜情緒,反倒更加來勁,「那明天就能好好打了!」
榊玖澈慢慢呼出一口氣。
很好。
這個期待值,讓他覺得他確實要好好準備一下了。
「衝刺!」
切原赤也喊得很起勁,榊玖澈也只好如他所願,抱著滑板跟著加速。
這點速度對他來說不難,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只是越跑越覺得這件事很離譜。
好在榊玖澈也不是白跑的。
在他有意無意地調整方向之後,兩個人跑步的路線終於發生了小小的轉向。
等兩個人真正停下來的時候,離他家已經很近了。
明明都說了「明天見」,轉過身往家走的榊玖澈還是聽到了身後那一聲。
「我明天一定會贏的。」
切原的話音落下,背對著他的榊玖澈頗為瀟灑地擺了擺手,「那就到球場上說話吧。」
榊玖澈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比他原本預計得晚了不少。
院子裡還亮著燈。
他剛推開院門,就聽見了網球撞上拍面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節奏不快,但還算穩定。
只是一聽就不是母親的水平,力度一般。
榊玖澈抱著滑板站在門口,抬眼一看,果然看見自家父親站在發球機對面,手裡握著球拍,正在一臉認真地迎著飛過來的球調整站位。
而他的母親站在旁邊,雙手抱臂,神情一點也不比平時訓練學生的時候溫和。
「腳步。」
又一球飛過來。
榊父剛準備揮拍,聽見這兩個字,動作頓時慢了半拍。
網球擦過拍框,落到一邊。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
榊玖澈站在門口,抱著滑板,沒有動。
榊父握著球拍,緩緩轉頭看過來。
父子倆隔著院子對視。
下一秒,父親很自然地露出一點求救意味的笑。
榊玖澈低頭就假裝換鞋。
雖然這會兒人在院子門口,腳邊除了網球設備,什麼都沒有。
無中生有,腳在地上一陣瞎搗鼓的他假裝沒看見父親這會兒的眼神。
母親的聲音已經在旁邊響了起來。
「繼續。」
求救無果的父親:「……」
榊玖澈把滑板放到一邊,走進院子時,發球機又重新響了起來。
看著父親被迫調整腳步,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也不算陌生。
自從母親重新恢復訓練之後,一家三口湊在一起打球的次數也跟著多了起來。
母親平時說話語氣不重,可一到訓練上,動作和腳步就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父親作為她目前最穩定的陪練對象,某種意義上,確實算得上她的首席大弟子。
第二個才是榊玖澈。
只不過前者顯然逃不掉,後者大多數時候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當然,也沒有人是真的想「逃」。
他們家沒有人會真的去做完全沒興趣的事。
榊玖澈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等這一組球結束,才開口。
「明天我可能要晚點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