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敲打
第242章 敲打
賈瑛跟著傳旨的內侍穿過月華門，遠遠便望見承泰帝負手立在亭中，身旁只跟著司禮監掌印太監戴權。
承泰帝今日只著了一襲石青色常服，腰間繫著白玉帶，看上去倒像是個尋常富貴人家的老爺。
「臣賈瑛，參見陛下。」
承泰帝沒有轉身，只是抬了抬手：「起來吧。陪朕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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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瑛起身，落後半步跟在承泰帝身側。
戴權極有眼色地退到了十步之外，既聽不清君臣對話，又能隨時聽候差遣。
「你這些日子，往養安殿跑得倒勤。」承泰帝開口便是這句話，語氣聽不出喜怒。
賈瑛心頭一凜，他知道承泰帝遲早會問這件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回陛下，太子殿下召臣去的。」
「他召你，你便去？」承泰帝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朕記得，你身上的差事是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不是東宮屬官。」
這話已經帶了幾分敲打的意思。
賈瑛當即單膝跪地：「臣惶恐。」
「起來說話。」承泰帝繼續往前走，「朕不是在問你的罪，朕只是好奇，太子見你都是說些什麼？」
賈瑛斟酌著措辭：「太子殿下感念臣鐵網山救駕之恩，每次召見多是敘話。殿下傷勢沉重，心緒鬱結，臣便多說些寬慰的話。」
這是實情，但並非全部實情。
「太子是不是覺得，朕會廢了他？」
這一問來得太過突然。
賈瑛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陛下，太子殿下從未對臣說過這等話。」
「沒說，不等於沒想。朕也是從皇子過來的，他若是不想這些，反倒不正常。」
賈瑛沉默下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錯。
「但朕要告訴你一件事。」承泰帝轉過身看著他，「你是朕的臣子，不是太子的臣子。朕提拔你，是因為你有才幹、有膽魄，能為朕分憂。」
「臣明白。」
「你明白？朕聽說你給他出了不少主意。」承泰帝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眼睛裡。
賈瑛的心猛地一沉。那日養安殿中只有他和太子二人，這番話怎麼會傳到承泰帝耳中？
是太子說給了旁人，還是殿中另有耳目？
「臣確實說過這些話。」賈瑛沒有否認，「太子殿下傷重之後意志消沉，臣只是想讓他振作起來。一個頹廢的儲君，於國於朝都不利。」
「你倒是會說話。明明是替太子謀劃，到了你嘴裡，倒成了替朕分憂。」
「臣不敢。」
「罷了。朕若真要治你的罪，也不會在這裡同你說這些。朕知道太子為什麼找你。你救過他的命，他自然覺得你可靠。這是人之常情，朕不怪他。」
賈瑛信了一半，不怪太子，但未必不怪他。
從御花園出來，賈瑛背後已經濕透。
戴權將賈瑛送到月華門外，臨別時低聲道：「賈大人，陛下今日的話，你可要放在心上。」
「多謝戴公公提點。」
養安殿內，周景瑭半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發呆。沈皇后坐在榻邊，親手給他餵藥。
「母后，兒臣自己來。」周景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沈皇后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瑭兒，你父皇今日召見賈瑛了。」
周景瑭的手微微一僵：「說了什麼？」
「不清楚。只知是在御花園裡說了好一會兒話。」沈皇后嘆了口氣，「瑭兒，你這些日子召賈瑛召得太勤了。你父皇————」
「兒臣知道。兒臣只是————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母后，你說父皇召見賈瑛，是為何事？」
沈皇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兒臣知道，母后是怕兒臣多心。」周景瑭苦笑了一聲，「可兒臣如今這模樣，還有什麼可多心的？」
「瑭兒，你父皇心裡是有你的。」沈皇后握住他的手，「你是嫡長子，這個身份誰也奪不走。」
「母后，這話你信嗎？」
沈皇后被問的一時語塞。
賈瑛沿著宮牆往外走，就看到不遠處，一個身穿淺綠色宮裝的女子正提著食盒，低頭快步往養安殿的方向走。
雖只是側影，但賈瑛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元春。
「大姐姐。」
元春腳步一頓，轉過頭來，見是賈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瑛弟，你怎麼在宮裡？
」
「皇上召見。」賈瑛走近幾步，打量著元春。
她比上回見面時清減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雖是笑著，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憂色。
「大姐姐這是————」
元春將食盒提起：「皇后娘娘近日陪著太子殿下，胃口不佳，太醫院開了幾副開胃的藥膳方子，我讓小廚房做了送去。」
賈瑛點點頭：「大姐姐瞧著氣色不太好，可是當差太辛苦了？」
元春搖了搖頭，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不是我辛苦。是皇后娘娘這些日子心神不寧，夜裡常常驚醒。」
沈皇后心神不寧，原因賈瑛心裡清楚。太子腿傷難愈，底下人都在議論儲位將易，沈
皇后身為太子生母，如何能安？
「大姐姐在宮裡，若有什麼為難之處，只管捎信出來。」
元春眼眶微紅，卻還是笑著搖了搖頭：「我在宮裡很好，皇后娘娘待我寬厚，你莫要擔心。倒是家裡————」她頓了頓，「老太太的身子可還好？」
「老太太身子還算硬朗，只是經了榮府被收回的事，精神頭不比從前。」
元春嘆息一聲：「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安王府，後花園中，周景瑞坐在涼亭里，對著一桌子的酒菜大快朵頤。
胡管事站在亭外，已經等了快一刻鐘。
周景瑞終於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說吧。又出了什麼事？」
「殿下，最近有人暗中在查咱們府上。」
周景瑞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知道是誰的人嗎？」
「還不太確定。對方查的很細，連採買的菜販子都沒放過。」
周景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二哥的人？」
胡管事點了點頭：「十有八九。」
周景瑞冷笑一聲：「下次直接將人拿下，交給大理寺。我倒要看看我這位好二哥，到時候有幾張嘴能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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