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奪爵抄府
第225章 奪爵抄府
黑鴉山私礦一案,在京城官場掀起了軒然大波。
次日早朝,承泰帝當眾宣布了黑鴉山一事以及處置結果。
首先遭殃的是大興知縣和宛平知縣,二人身為地方父母官,轄區內有人私采硫鐵礦,被錦衣衛拿入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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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泰帝的旨意乾脆利落:「革職查辦,家產抄沒,流放三千里。」
至於這兩個人是真的失職還是收了銀子裝聾作啞,錦衣衛的詔獄裡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開口。
接著是順天府尹沈端。
沈端上任時間不長,黑鴉山的事在他到任之前就已經存在,但他身為順天府尹,京畿地面出了這麼大的案子,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好在內閣首輔齊淵在早朝上替他求了情。
「沈端到任日淺,於黑鴉山一事確不知情。臣請陛下念其初犯,從輕發落。」
承泰帝看了齊淵一眼,到底給了這位老臣幾分面子。
「沈端御下不嚴,罰俸一年,以觀後效。」
沈端跪在丹墀下,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臣領旨謝恩。」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罰俸一年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但以觀後效四個字,意味著他以後頭上就懸著一把刀。
這把刀什麼時候落下來,全看他接下來的表現了。
朝臣們紛紛低頭,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多嘴。
黑鴉山的事,誰都清楚,真正的大頭在後面。二皇子還被圈禁在府中,這件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後宮之中,淑妃的寢殿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承泰帝雖然沒有下旨嚴懲淑妃,但二皇子被禁足府中,無旨不得外出的消息傳來後,整個寢殿的氣氛就變了。
往日裡絡繹不絕來請安的嬪妃,如今一個都不見蹤影。
那些殷勤伺候的宮女太監,雖然不敢怠慢,但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疏離和惶恐。
淑妃坐在妝檯前,看著鏡里的自己,臉上的妝容依舊精緻,但眼底的疲憊和焦慮卻怎麼也遮不住。
「娘娘,」貼身宮女翠屏端著一碗銀耳羹過來,小心翼翼地道,「你好歹用一些吧。」
淑妃推開碗,聲音有些沙啞:「景琰那邊,有沒有消息傳來?」
翠屏搖了搖頭:「二皇子府上被侍衛圍了,任何人不得進出,消息傳不出來。」
淑妃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惹出這麼大的事,她從沒聽周景淡提起過。
私采硫鐵礦,這是抄家滅族的罪!
更讓她心寒的是,承泰帝這次沒有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甚至連問都沒問她一句,就直接將二皇子禁足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皇帝連聽她解釋的興趣都沒有了。
「娘娘,要不要去求求皇后娘娘?請她在陛下面前說幾句好話————」
淑妃苦笑了一聲:「皇后?她巴不得看本宮的笑話,怎麼會替本宮說話?」
「你去打聽打聽,看看陛下有沒有私下召見內閣群臣。若是陛下有廢黜皇子的心思,本宮也好早做打算。」
榮國府是在午後接到旨意的。
彼時賈母剛午睡起來,鴛鴦正伺候她梳頭。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琥珀連通報都忘了,直接掀了帘子進來。
「老太太,宮裡來人了!戴公公親自來的,已經在榮禧堂等著了。」
賈母抬眼看向琥珀:「聖旨?」
「是。大老爺那邊也被叫去了,二老爺也過去了,說是讓闔府上下都去接旨。」
賈母由鴛鴦扶著站起身,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臉上的神色還算鎮定。
「走。」
榮禧堂,戴權捧著聖旨已經在那等著,身後跟著四個小太監。賈赦被人用軟榻抬了來0
賈政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王夫人、邢夫人、賈鏈、賈寶玉、賈環等在府中的人一個不落。
見賈母來了,戴權微微頷首:「老太太來了,那咱家就宣旨了。」
賈母由鴛鴦扶著跪下,闔府上下齊刷刷伏在地上。
夏守忠展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榮國府賈赦,不思報效皇恩,竟與黑鴉山私礦案犯李純儒往來密切,參與其中,罪不可恕。念其現已癱瘓在床,著即奪去一等將軍爵位,收回榮國府敕造府邸,限七日內搬遷。欽此。」
一時間,榮禧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賈母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變得灰敗如土。
「老太太!」鴛鴦驚呼一聲,連忙扶住她。
賈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她轉頭看向軟榻上的賈赦,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憤怒。
賈赦歪在榻上,臉上的表情僵硬,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了話。
戴權將聖旨遞過去:「老太太,接旨吧。」
賈母的手顫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接過聖旨。
戴權看了她一眼,語氣倒是比方才和緩了些:「老太太,陛下念在榮國公當年開國的功勞上,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如今只是收回府邸、奪了赦老爺的爵,其餘人一概不究,已是天大的恩典。老太太想開些,莫要傷了身子。」
賈母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老身領旨謝恩。多謝戴公公提點。」
戴權拱了拱手,帶著小太監走了。
榮禧堂里一片死寂。
賈母捧著聖旨,怔怔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賈政上前一步,低聲道:「母親————」
話沒說完,賈母的身子忽然一軟,整個人朝後倒去。
「老太太!」鴛鴦尖聲喊道,拼命扶住她。
「快!快叫太醫!」賈政大驚失色,衝著外頭喊道。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賈母抬回榮慶堂,王夫人手忙腳亂地吩咐人去請太醫,邢夫人還沒從賈赦被奪爵的消息中回過神來。
賈璉更是不堪,癱在地上起不來。本來以賈赦的狀態,用不了多久,爵位就得落在他頭上,到時候他就是榮府的當家人,結果現在全沒了。
賈母被安置在上,臉色灰白,呼吸微弱。鴛鴦跪在榻前,不停地給她順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醫來得很快,把了脈,開了方子,說是急怒攻心,血氣上涌。所幸救治及時,但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刺激。
賈政送走太醫,回到榮慶堂,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賈母,沉默了很久。
王夫人站在一旁,她看了一眼榻上的賈母,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賈寶玉,臉色難看。
倒是邢夫人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驚慌:「這府邸七天內就要搬出去,這可如何是好?」
沒人回答她。
她看了一眼被放在旁邊的賈赦,從前她對賈赦百依百順,如今她看向賈赦的眼神中卻只剩怨恨。
邢夫人咬著牙道:「都是你幹的好事!好好的爵位沒了,府邸也沒了!你倒好,癱在床上什麼都不用管,讓我們這些活人替你收拾爛攤子!」
賈赦癱在那,嘴巴歪著,嘴角流著涎水。
賈瑛得知聖旨來到的消息,此時也從衙門回來了。
賈政見他回來,走到他身邊:「你早就知道了?」
賈瑛沒有否認:「黑鴉山的事,是我查的。」
賈政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他是你父親。」
「正因如此,我才沒有瞞下這件事。若等他被人揭發出來,整個榮國府都要跟著陪葬。如今只是奪了他的爵、收回府邸,已經是陛下的恩典了。」
賈政沉默了。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黑鴉山私采硫鐵礦,那是謀逆的大罪。賈赦摻和進去,若是被政敵捅出來,榮國府上下幾百口人,一個都跑不掉。如今確實如戴權所說,是格外開恩了。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的滋味卻不好受。
「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賈瑛搖了搖頭:「沒有。我回來時已經讓薔哥兒將房間收拾出來,先搬到寧府那邊。」
賈政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目光複雜:「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傍晚,賈母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的第一句話是:「府邸————真要被收回去?」
鴛鴦抹著眼淚點了點頭。
賈母閉上眼睛,半晌沒有說話。
賈政走過來勸道:「母親,事已至此,傷心也無用。好在人都在,這比什麼都強。東府那邊,薔哥兒已經安排好了,只等咱們搬過去。」
賈母睜開眼睛,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疲憊地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你們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眾人退出榮慶堂。
賈瑛剛出去,鴛鴦便追了出來。
「三爺。」
賈瑛停下腳步。
鴛鴦的眼圈還是紅的:「老太太的方子開了,可藥還沒抓。府里現在亂成一團,沒人顧得上這個。」
賈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讓人去抓。」
「多謝三爺。」鴛鴦這才放下心。
榮國府被抄沒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京城。
這座百年國公府邸,曾經是何等的顯赫。榮寧二府占了大半條街,門前的石獅子比別家的都威武,往來的賓客非富即貴。
如今一朝敗落,足夠讓京城的百姓議論上好一陣子了。
「聽說了嗎?榮國府被抄了!」
「不是抄家,是收回府邸。赦老爺犯了事,爵位被奪了,府邸也被收回去啦。」
「嘖嘖,這榮寧二府,寧國府才出了事沒多久,如今榮國府又————這兩府怕是氣數盡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再怎麼著,也比咱們老百姓強。」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唏噓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與榮國府有舊的世交之家,反應則各不相同。
理國公府。柳芳聽到消息後,沉默了很久。
柳文龍在一旁道:「父親,咱們要不要————」
柳芳看了他一眼:「落井下石?」
柳文龍訕訕地住了口。
柳芳失望地看著他:「咱們跟賈瑛雖說有些不愉快,但也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榮國府與咱們府上好歹是世交,犯不著做那等小人行徑,派人送些東西過去,也算是個心意。」
八公一脈中,除了齊國公府有些幸災樂禍外,其他幾家差不多都是跟柳芳一樣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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