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爬床
第218章 爬床
賈瑛趕到林府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原打算一早過來幫忙的,誰知五城兵馬司遇上一樁麻煩事。
東城一帶出了一夥偷盜團伙,專挑南來北往的客商下手,夜裡竟翻進一家鏢局,偷走了十幾口箱子,裡頭裝的是客商委託押運的貨物,價值不菲。
賈瑛只好先處理這樁案子。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好在呂方辦事利落,帶人順藤摸瓜,在城南一處破廟裡把人給逮住了。贓物追回大半,苦主磕頭謝恩,賈瑛吩咐將人犯押入大牢,這才脫身。
賈瑛讓謝紀充當了一把車夫,駕著馬車,不過兩刻鐘,林府的宅子便出現在眼前。
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林府」匾額,字跡端正清雋,一看就是林如海的手筆。
「倒是個清靜地方。」賈瑛打量了一眼,從車上跳下來。
謝紀從車廂里搬出幾樣禮盒,賈瑛接過來親自提著。
門房見是賈瑛,連忙行禮:「賈大人來了,老爺吩咐過,你來了直接請進去。」
賈瑛點點頭,跨過門檻。
院子不大,收拾得卻很雅致。青石鋪地,角落裡擺著幾盆蘭草,雖是冬日,倒也綠意盎然。
林如海聽見動靜,從裡面出來,見賈瑛提著大包小包,不由笑道:「你這是搬家還是做客?」
賈瑛將禮盒遞給迎上來的小廝,拱手道:「姑父恕罪,今兒衙門裡出了樁案子,耽擱了半日,沒能趕上。」
「又不是外人,講這些虛禮做什麼。」林如海擺擺手,引著他往正房走,「玉兒在後頭收拾,我叫人喚她來。」
「不急,讓林妹妹先忙著。我隨處看看就好。」
林如海也不勉強,帶著他在院子裡轉了轉。
「這宅子是我父親在世時置辦的,後來我外放揚州,一直空著。」
賈瑛看了一圈,由衷贊道:「雖不大,勝在清幽。比那些鬧市裡的宅子強多了。」
林如海笑了笑,帶他進了書房。
不一會兒,黛玉就來了。
「父親,聽說瑛哥哥來了?」
黛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帘掀開,黛玉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清清爽爽地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紫鵑,手裡端著茶盤。
「林妹妹。」
黛玉打量他一眼,抿嘴笑道:「瑛哥哥這半日忙什麼去了?父親搬家你也不來幫忙,回頭老太太知道了,可要念叨你了。」
「衙門裡有案子,脫不開身。」賈瑛攤手無奈道,「這不,一忙完就趕過來了。」
黛玉知道他沒說謊,便不再打趣,吩咐紫鵑上茶。
紫鵑將茶盞擺在桌上,又端出幾碟點心,都是賈瑛愛吃的。
賈瑛看了一眼,笑道:「林妹妹有心了。」
黛玉臉微微一紅,扭過頭不想理他。
林如海看著兩人的眉來眼去,不由心中鬱悶,再看賈瑛就覺得怎麼都不順眼。
三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孩子的聲音。
「林伯!林伯!你看我寫的字!」
石頭舉著一張宣紙,興沖沖地跑進來,一頭撞見賈瑛,更是欣喜。
「林叔,你也來了。」
王氏跟在後面追進來,連忙上前拉住他:「你這孩子,一點規矩不懂————」
「嫂子,無妨。小孩子還是皮實點好。」
賈瑛低頭看著石頭手裡的宣紙,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勉強能認出是「天地玄黃」四個字。
「這是你寫的?」
石頭點點頭,邀功似得舉得高高的。
賈瑛伸手拿過來,仔細看了看:「筆畫倒是寫全了,只是這黃字中間那一豎太長了。」
石頭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字,果然那一豎寫得長了,下面活像多出了一條小尾巴。
黛玉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石頭漲紅了臉:「我————我再寫一遍。」
「背書和寫字是兩回事。」賈瑛拍了拍他的腦袋,「慢慢來,不急。」
王氏在旁看著,眼眶有些泛紅。
她心裡頭一直記著賈瑛的恩情。若不是賈瑛,她還在村子裡被張麻子欺負,石頭也沒機會讀書。如今住在這安穩的宅子裡,雖說不是自己的家,可比從前強了百倍。
天色漸暗,林平進來問要不要擺飯。
林如海看了看賈瑛:「就留下吃飯吧,粗茶淡飯,你也別嫌棄。」
「姑父說哪裡話,我正求之不得。」
黛玉起身去吩咐廚房準備,紫鵑跟著出去幫忙。
不多時,飯菜擺了上來。
四菜一湯,一條清蒸鱸魚,一盤紅燒肉,一碟炒時蔬,一碗蛋花湯,外加一碟鹹菜,簡簡單單。
賈瑛看著桌上的菜,笑道:「姑父家的伙食,比榮國府大廚房清淡多了。」
「在揚州這些年,飲食清淡慣了。」
幾人坐下吃飯,黛玉給賈瑛盛了一碗湯。
林如海看著,更覺心酸,輕輕咳嗽兩聲。
黛玉也反應了過來,自己的老父親還在場,連忙給林如海也盛了一碗。
林如海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飯後,賈瑛又坐了一會兒,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
林如海送到門口,囑咐道:「路上小心,替我給老太太帶個好。」
賈瑛應了,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黛玉。
「林妹妹,這個給你。」
黛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支玉簪,玉質溫潤,雕工精細,花蕊處還鑲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這————」黛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今日來得匆忙,沒帶什麼好東西。妹妹別嫌棄。」
黛玉攥著簪子,臉微微泛紅,低聲道:「謝謝瑛哥哥。」
賈瑛擺擺手,轉身上了馬車。
黛玉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去。
紫鵑跟在她身後,眼尖看見她手裡的簪子,笑道:「姑娘,這簪子真好看。三爺眼光真好。」
黛玉瞪了她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回到屋裡,她把簪子放在妝奩上,對著鏡子比了比,又收進匣子裡。
紫鵑在旁看著,不由抿嘴偷笑。
「笑什麼?」黛玉嗔道。
「沒什麼。」紫鵑趕緊斂了笑,「姑娘,該歇息了。
77
剛回到府中,賈瑛便被賈母喊去了榮慶堂。
賈母正由鴛鴦伺候著捶腿。
見賈瑛進來,賈母笑罵道:「你姑父搬家,你也不去幫忙,讓人家怎麼想?」
「老太太冤枉我了。」賈瑛失笑道,「衙門裡有案子,實在脫不開身。剛剛我去了,還蹭了姑父一頓飯。」
賈母聽了,這才轉怒為喜:「這還差不多。玉兒那邊也沒個兄弟姊妹,你多照應著些。」
「老太太放心,我省得。」
說了幾句閒話,賈瑛出了榮慶堂,順著遊廊往東走。
夜色已深,府里各處都掌了燈。
「三爺。」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賈瑛頓住腳步,回頭看去。
就見鴛鴦提著燈籠,從榮慶堂的方向追過來。
「老太太還有吩咐?」
「不是老太太。」鴛鴦微微喘息,將一個青布包袱遞過來,「是我————給三爺做了件衣裳,不值什麼錢,三爺別嫌棄。」
賈瑛愣了一下,接過來打開。
是一件石青色的直,料子不算名貴,但針腳細密勻稱,領口袖邊都用了同色緞子滾邊,瞧著素淨大方。
他摸了摸針腳,心裡便明白了。
這衣裳不是一日兩日能趕出來的。從裁剪到縫製,少說也得小半個月的功夫。
「你費心了。」賈瑛將包袱重新包好,「這針線活計,怕是熬了不少夜。」
鴛鴦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三爺的大恩,我無以為報。做件衣裳,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說著,眼圈有些泛紅,但忍住了沒落淚。
賈赦放話要她做小,她是真的怕了。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大老爺的脾氣?看上的人或東西,沒有弄不到手的。老太太再疼她,但她始終只是個丫鬟。
她想過逃,想過死。
那日去找賈瑛,本沒報多大的希望,卻不想賈瑛真的願意為她出頭。
賈瑛見她這般模樣,溫聲道:「你不必如此。我說過,府里要是連你都護不住,那才是笑話。」
鴛鴦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千言萬語,都在那一針一線里了。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著吧。老太太那邊離不了你。衣裳我收下了。」
鴛鴦點點頭,福了一禮,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賈瑛已經走了,遊廊盡頭只剩下搖曳的燈籠光影。
賈瑛回到自己的院子,碧痕還沒睡。
見賈瑛回來,連忙起身:「爺回來了,我去打水。」
「不急。」賈瑛將包袱放在桌上,坐下來倒了杯茶。
碧痕眼尖,看見那包袱,好奇道:「這是什麼?」
「鴛鴦做的衣裳。」
碧痕「哦」了一聲,打開看了看:「這針線真好,比我強多了。這得費不少功夫呢。」
碧痕將衣裳重新疊好,放回包袱里,面上不顯什麼,心裡頭卻翻湧得厲害。
心裡那點心思,像是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伺候賈瑛也有些日子了。
論資歷,她與秋紋一同來的。論模樣,她自認也不差什麼。可秋紋已經被收進了房,成了賈瑛的人,她卻還是不上不下的,連個准信兒都沒有。
前段時間院裡又來了個英蓮。
碧痕看了眼那個包袱,如今又多個鴛鴦。
碧痕越想越坐不住。
她伺候賈瑛這麼久了,若是一直沒個結果,難不成真要等到人老珠黃,被配個小廝?
她不甘心。
強壓下心裡的想法,出去打了水,伺候賈瑛洗漱完,碧痕便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房。
這一夜,碧痕翻來覆去睡不著。
聽著隔壁屋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是睡熟了。碧痕悄悄起身,摸黑穿好衣裳,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廊上的燈籠早滅了,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朦朦朧朧的。
碧痕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咬了咬唇,壯著膽子朝賈瑛的臥房走去。
門沒門。
碧痕輕輕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床頭的小几上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碧痕屏住呼吸,朝床邊挪了兩步。
還沒等她靠近,床上的人忽然動了。
一道勁風撲面而來,碧痕只覺得眼前一黑,一隻手已經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啊!」
碧痕嚇得尖叫出聲,聲音又細又尖。
那隻手猛地頓住了。
「碧痕?」
賈瑛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鬆開了手。
碧痕捂著脖子,連退兩步,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屋裡來做什麼?」賈瑛皺著眉,披上衣服,語氣有些不悅。
碧痕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來,眼淚珠子似的往下掉。
賈瑛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好再訓斥,只得嘆了口氣:「起來說話。」
碧痕抹了把眼淚,撐著地面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問你話呢。」賈瑛語氣緩和了些,「大半夜的,你闖進來,我險些傷了你。」
「我————我————」碧痕囁嚅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我是來給爺送茶的。」
「送茶?」賈瑛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壺,「我屋裡不缺茶。」
碧痕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想伺候爺。」
賈瑛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碧痕,這丫頭眼眶紅紅的,衣裳穿得單薄,站在那兒瑟瑟發抖,像只受了驚的兔子。
「怎麼突然說這個?」
碧痕抬起頭,眼眶裡還含著淚,眼神卻很堅定。
「爺,我不是一時衝動。我伺候爺這麼久了,心裡頭早就有了爺。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什麼,只求爺給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秋紋已經跟了爺,我不上不下的,心裡頭慌得很。
賈瑛聽她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過來。」
碧痕愣了一下,乖乖走過去。
賈瑛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
「你這丫頭,平日裡瞧著挺機靈的,怎麼這時候反倒傻了?」
碧痕怔怔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我有說過不要你嗎?」賈瑛無奈地笑了笑,「只是這些日子忙,沒顧得上你罷了。
你倒好,自己先急上了。」
碧痕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這回卻是歡喜的。
「爺————」
賈瑛將她拉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別哭了。大半夜的,吵醒了旁人,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碧痕破涕為笑,把頭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爺不怪我?」
「怪你有什麼用?」賈瑛嘆了口氣,「你這性子,膽子也忒大了些。」
碧痕摟著他的腰,不肯撒手。她自然也知道這樣的後果,若是賈瑛對她無意,像她這樣夜裡爬床的,是要被打發出去的。
賈瑛低頭看了看她,輕輕搖了搖頭。
罷了。
翌日清晨,秋紋早起打水,路過碧痕的屋子,見裡頭沒人,也沒多想。
等她端著銅盆進了賈瑛的臥房,才愣住了。
碧痕正跪在床前給賈瑛穿靴,臉上紅撲撲的,眉眼裡帶著幾分羞意。
秋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嘴角微微彎了彎,沒多說什麼,只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給賈瑛。
碧痕低著頭,不敢看秋紋的眼睛。
賈瑛擦了臉,將帕子丟回盆里,起身道:「今兒要去衙門,你們倆在家好好待著。」
「是。」兩人齊聲應了。
賈瑛出門後,秋紋收拾著床鋪,碧痕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秋紋姐姐。」
「行了。」秋紋打斷她,回頭笑了笑,「咱們姐妹,說什麼見外的話。爺待你好,我也替你高興。」
碧痕眼圈一紅。
「只是有一條,」秋紋認真地看著她,「咱們都是伺候爺的人,心裡頭要有分寸。爺在外頭忙的是大事,咱們幫不上忙,總不能給爺添亂。」
碧痕使勁點頭:「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秋紋笑著拉著她的手:「走吧,大冷天的,給爺燉個湯,中午讓人送到衙門去。
7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