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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微服出宮

  第215章 微服出宮

  賈瑛沒有直接去找賈赦,而是先去了榮慶堂。

  賈母正歪在榻上聽幾個丫鬟說話。見賈瑛進來,笑著招手:「瑛哥兒來了?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

  賈瑛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老太太,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哦?什麼事?」

  「是關於鴛鴦的事。」

  老太太的臉色微微一變,坐直了身子:「鴛鴦?她怎麼了?」

  「大老爺要收她做姨娘,她不願意,求到我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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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這事兒我也聽說了。老大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年紀一大把了,還淨想些不著調的事。鴛鴦是我身邊的人,他也敢打主意?」

  話雖這麼說,但老太太的語氣里,到底還是帶著幾分無奈。

  賈瑛看出來了,賈母不出他所料,應是早就知道了消息。鴛鴦沒跟她說,她便也裝作不知道。

  老太太不是不想護著鴛鴦,而是不想為了一個丫鬟跟自己兒子撕破臉。再者說,在她老人家眼裡,丫鬟再好,終究是丫鬟。為了丫鬟傷了母子情分,不值當。

  「老太太,這事兒若不解決,鴛鴦遲早要被逼得沒有活路。」

  賈母深吸一口氣,看向賈瑛:「你的意思是?」

  「我去跟大老爺談談。」賈瑛語氣淡淡。

  賈母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這個孫子的本事,府里上下,如今能讓賈赦服軟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孫子了。

  賈母最終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到底是你父親,說話————留些餘地。」

  「孫兒明白。」

  賈瑛從榮慶堂出來,徑直往賈赦的住處走去。

  東小院裡靜悄悄的,幾個小廝在廊下打盹,看見賈瑛過來,一個個嚇得跳起來,忙不迭地行禮。

  「三爺。」

  「大老爺在嗎?」

  「在、在的。」為首的小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大老爺在書房裡吃酒呢。」

  賈瑛點了點頭,抬腳就往裡走。

  小廝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攔。

  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賈赦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在罵什麼人。

  賈瑛推門進去,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賈赦歪在羅漢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擺著幾碟子小菜和一壺酒。他聽見動靜,醉眼朦朧地抬起頭來,看見是賈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起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府上的大貴人來了。

  賈瑛沒有理會他話里的酸味,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來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賈赦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你如今是伯爺了,有什麼事還用得著來跟我說?」

  賈瑛看著他,語氣平淡:「鴛鴦的事,你收了念頭吧。」

  賈赦的手一頓,酒杯懸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杯子,眯起眼睛看著賈瑛:「你說什麼?」

  「鴛鴦不願意嫁你。」賈瑛直視著他,「她既然不願意,就不要強逼。」

  賈赦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不知是酒氣上涌還是氣的。他猛地坐直身子,拍了一下桌子:「老子後宅的事你也要管?」

  賈瑛沒有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我不是來管你的閒事,是來告訴你結果。」

  「結果?」賈赦冷笑一聲,「老子要納個姨娘,還用得著你來答應?」

  賈瑛站起身來,走到賈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再說一遍。鴛鴦的事,到此為止。」

  賈赦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到底拉不下臉來,梗著脖子道:「若是我不答應呢?」

  「不答應?」賈瑛笑了笑,笑容里卻沒什麼溫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賈赦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瞪大眼睛看著賈瑛,嘴唇哆嗦著。

  「你,你威脅老子?」

  「大老爺在府里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大約不知道外頭是什麼光景。我這人最聽不得拒絕的話。」

  賈赦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知道賈瑛不是在說笑。

  賈赦的聲音發顫:「你為了一個丫鬟,要跟你老子翻臉?」

  「朝堂有朝堂的規矩,府里有府里的規矩。既然沒人管得了你,我來管。」

  賈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賈瑛的眼神逼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一塊寒冰。

  「好————好————」賈赦頹然癱在羅漢床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賈瑛見他應了,轉身往外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賈赦半晌沒有動彈。


  小廝們縮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書房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摔在了地上。

  小廝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進去看。

  賈瑛從院裡出來,剛走到穿堂,就看見邢夫人帶著兩個丫鬟迎面走來。

  邢夫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瑛哥兒。」邢夫人勉強擠出一個笑,「大老爺那邊————」

  「已經說妥了。」賈瑛淡淡道,「大老爺不會再提鴛鴦的事。」

  「那、那就好。」邢夫人訕訕地笑了一聲,「瑛哥兒辛苦了。」

  她雖然是大太太,可在賈瑛面前,哪裡敢擺什麼長輩的架子?連賈赦都被這個兒子壓得抬不起頭來,她算什麼東西?

  賈瑛點了點頭,從她身邊走過。

  邢夫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褪去。

  「太太?」丫鬟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邢夫人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走,去看看大老爺。」

  事情在府里傳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消息不知從哪個小廝嘴裡漏出來的,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什麼「三爺怒斥大老爺」,什麼「大老爺嚇得不敢吭聲」,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榮慶堂外一個角落裡,幾個丫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

  「聽說了嗎?三爺為了鴛鴦姐姐,把大老爺給訓了一頓!」

  「真的假的?」

  「怎麼不真?大老爺院裡的人親口說的,大老爺當時臉都白了,一句話都不敢回。」

  「嘖嘖,三爺可真厲害。」

  琥珀端著茶盤從她們身邊經過,聽見這些話,皺了皺眉:「嚼什麼舌根呢?仔細老太太聽見了捶你們。」

  幾個丫鬟吐了吐舌頭,散開了。

  琥珀走進堂里,見鴛鴦正伺候老太太喝茶,神色如常。

  老太太接過茶碗,看了鴛鴦一眼,嘆了口氣:「鴛鴦啊。」

  「老太太。」鴛鴦垂手站著,恭恭敬敬。

  「你的事兒,我知道了。」老太太放下茶碗,拉著她的手,「瑛哥兒已經跟他父親說過了,往後不會有人再逼你。你安心在我這兒待著,誰也動不了你。」

  鴛鴦頓時眼眶一紅:「老太太————」

  「哭什麼?」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這些年你伺候我,我心裡都有數。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你受委屈。」


  鴛鴦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地落下來,跪在賈母膝前。

  老太太撫著她的頭髮,嘆了口氣:「起來吧,別哭了。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怎麼你了呢。」

  鴛鴦這才站起來,擦了擦眼淚,重新站到一旁。

  琥珀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跟鴛鴦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這些日子看著鴛鴦被逼得走投無路,她心裡也跟著著急。如今總算有了個了結,她比誰都高興。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能解決,全靠三爺。

  賈瑛並不知道府里的人怎麼議論他,也不在乎。

  他現在頭疼的是另一件事。

  怎麼陪好身邊這位主。

  承泰帝微服出宮了。

  事情要從早上說起,勤勞的承泰帝今日沒上朝。賈瑛剛進五城兵馬司衙門,椅子還沒坐熱,戴權就來了。

  「賈大人,陛下今兒個要出宮走走,點名讓你陪著。林大人也去,在宮門口等著呢。

  「」

  賈瑛聞言,眉頭一挑:「微服?」

  「陛下說了,穿便服,不必驚動旁人。」

  賈瑛心裡咯噔了一下。

  皇帝微服出宮,說好聽了是體察民情,說難聽了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外頭不比宮裡,萬一出點什麼事,陪駕的人第一個倒霉。

  「知道了。」賈瑛站起來,「夏公公稍候,我換身衣裳。」

  他回了趟後堂,把官服脫了,換上一件半舊的直。這衣裳料子普通,樣式也尋常,混在人群里一點都不打眼。

  賈瑛想了想,又把一把短刃別在了腰間,用外裳遮住。

  到了宮門口,林如海已經在等著了。

  林如海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衫,看著像個清貴的教書先生。

  沒過多久,宮門側角開了一條縫,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承泰帝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綢袍子,料子雖好,樣式卻普通。他臉上帶著笑,看著和和氣氣的,像是個家境殷實的富家翁。

  「走吧。」承泰帝語氣隨意,「今兒個天氣好,出去轉轉。」

  三人沿著宮牆往南走,沒有帶儀仗,沒有帶侍衛,甚至連個引路的小太監都沒有。

  戴權遠遠地綴在後面,也換了便服,看著像是個老管家。

  走出百來步,承泰帝忽然開口:「如今京城的治安如何?」

  「回陛下。」


  「別叫陛下。」承泰帝擺擺手,「叫————四爺吧。」

  「是,四爺。」賈瑛連忙改口,「京城治安較之去年好了不少。盜竊案下降了四成,鬥毆案下降了五成。夜裡犯事的也少了許多。」

  「哦?」承泰帝看了賈瑛一眼,「你這是自誇呢?」

  「不敢。只是實話實說。」

  林如海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承泰帝也笑了:「你倒是不謙虛。」

  「臣————我說的是實情,自然不必謙虛。」

  承泰帝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背著手往前走。

  三人沿著大街走了一陣,拐進了一條熱鬧的街市。

  這裡離宮城不遠,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吆喝聲此起彼伏。

  承泰帝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像是個尋常逛街的百姓。

  他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怎麼賣?」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笑眯眯地答道:「三文錢一個,爺想要個什麼樣的?」

  承泰帝想了想:「給我捏個老虎。」

  「好嘞!」

  老漢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捏出一個威風凜凜的老虎來。承泰帝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忽然嘆了口氣。

  「我小時候,也喜歡這個。那時父親帶我出宮,給我買了一個糖人,也是老虎。」

  賈瑛和林如海都沒有接話。

  承泰帝把糖人遞給身後的戴權:「拿著。」

  戴權恭恭敬敬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在捧什麼稀世珍寶。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承泰帝似乎心情不錯,走走停停,時不時還跟攤主聊上幾句。

  走到一個賣包子的攤子前,承泰帝買了一籠包子,自己拿了一個,剩下的分給賈瑛三人。

  「嘗嘗,外頭的包子跟宮裡的不一樣。」承泰帝咬了一口,點點頭,「嗯,不錯,有味兒。」

  賈瑛接了一個,咬了一口,肉餡肥瘦相間,確實不錯。

  「四爺若是喜歡,回頭讓戴公公來多買些回去。」

  承泰帝笑了笑:「那倒不必。這東西,就得在街上站著吃才有滋味。端到那個地方去,味道就變了。」

  林如海在旁邊笑道:「四爺說的是。這街頭的吃食,吃的就是個煙火氣。」


  承泰帝看了他一眼,撇嘴道:「如海啊,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文氣了。在外頭站著吃包子,還說什麼煙火氣」,酸不酸?」

  林如海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四爺教訓的是。」

  承泰帝又咬了一口包子,目光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掃過:「你們說,這些人裡頭,有多少是真正過得好的?」

  賈瑛和林如海都沒有說話。

  承泰帝也沒有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

  拐過一個街角,前面的人忽然多了起來。一群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麼熱鬧。

  承泰帝好奇地湊過去,賈瑛立刻跟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側。

  人群中央,一個穿著破舊衣衫的老婦人跪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草蓆,席上躺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男孩臉色蠟黃,嘴唇發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老婦人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大意是孫子得了重病,家中無錢醫治,求各位好心人施捨一些。

  圍觀的人不少,真正掏錢的卻不多。偶爾有一兩個好心人扔下幾文錢,老婦人便磕頭道謝,額頭上已經磕得青紫。

  承泰帝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賈瑛。

  賈瑛會意,走到老婦人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額頭。

  滾燙。

  「老人家,這孩子病了多久了?」

  老婦人抬起頭,見是一個年輕的公子,連忙道:「回公子的話,有七八日了。起初只是發熱,後來越來越重,如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老身實在是沒有法子,才————」

  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賈瑛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皮和舌苔,轉身對承泰帝低聲道:「四爺,這孩子燒得不輕,若不及時醫治,恐怕有性命之憂。」

  承泰帝點了點頭,對戴權道:「拿些銀子來。」

  戴權連忙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約有五六兩重。承泰帝接過來,彎腰放在老婦人面前。

  「拿去給孩子看病,別耽擱了。」

  老婦人看見這麼大一錠銀子,整個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業,連連磕頭:「多謝老爺!多謝老爺!老爺大仕大醜,老身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

  「不必如此。」承泰帝擺了擺手,「快高孩子去看大夫吧。」

  老婦人又磕了幾個頭,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往街那頭走去。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有人小聲議論。


  「這可真是遇到貴人了。」

  「五六兩銀子啊,夠看多少回病了。」

  「可不是,這老太太命好。」

  承泰帝淚在原地,看著老婦人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個孩子病了,家裡連看病的錢都沒有。」他的聲音很近,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天下,有多少這樣的人家?」

  林如海在旁邊輕聲道:「四爺心善,是那孩子的福氣。」

  「福氣?」承泰帝苦笑一聲,「這天底下,能遇到貴人的又有幾個?大多數的人,病了就只能等死。是我這個皇帝,當的不稱職啊。」

  賈瑛自然不能應和,只能勸了一句。」

  會越業越好的!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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