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巡撫幕僚,段言慶。
暖房之內,煙霧繚繞。
「嗯!這香...香菸著實不錯,比旱菸抽著方便,味道也合適!」
周震緩緩吐出一口青煙,臉上儘是享受,宋齊鈺此時也看著指尖燃起的香菸,中肯評價道:
「確實,味道不似旱菸濃厚,吸入胸肺後再吐出,腦中雖有眩暈之感,但過後卻是能振奮精神...」
吳起順水推舟道:
「大人喜歡便好,往後每旬我差人送幾條新產的過來!還望大人替咱們福臨商號宣傳一二...」
「你小子,還真是個人才!」
周震抬手虛點,掐滅菸頭後提筆蘸墨,在案上的空白手令上奮筆疾書,又拿起一旁的總兵官印按上。
「吳大人,請收好,」宋齊鈺接過遞給吳起,「有了總兵大人這封手令,便沒人敢攔你的貨船,畢竟咱們涼州邊軍,素來威名極盛!」
「謝過總兵大人!」
吳起雙手接過手令,仔細折好收入懷中。
周震擺了擺手,語氣忽然沉下來:
「本官有句話要交代你,周遼互市一開,陝州流民估計還會湧入涼州,屆時我會授意將他們趕往柳葉堡安置,你可要嚴加防範!」
「下官明白!」吳起自然樂見其成。
周震點頭不語,又端起茶盞啜飲,這是送客的意思了。吳起恭敬拱手告退,宋齊鈺跟著相送。
兩人踱步走在總兵府的長廊中,夜風一吹,吳起才發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宋齊鈺率先笑道:「吳大人每次拜見周總兵,似乎都能讓他稱讚...」
「周總兵對我有栽培之恩,我自當效犬馬之勞!」
吳起朝暖房方向拱了拱手,隨後嘆氣道,「我倒是十分擔憂他的身體...」
宋齊鈺皺眉道:「你也看出來了?自打陳磊將軍進獻一對胡姬後,周總兵憑藉虎鞭酒夜夜笙歌,身體虧空的厲害...」
吳起歉然道:「如此說來...倒是我跟陳將軍弄巧成拙了,要不勸勸周總兵?」
「我憑藉與他幾十年的交情,私下裡勸過幾次,都鬧得不太愉快...」宋齊鈺搖頭失笑,
「周總兵卻說,他打了一輩子的仗,多少次生死間徘徊,才用渾身傷病換來高位,趁著還能動彈,就不能享受享受?」
「這...也確實在理...」吳起聞言瞭然,隨後轉移話題道,
「宋先生,我有件事想找你打聽。」
「吳大人請講!」
宋齊鈺也適時止住話頭,畢竟周震是一州總兵,他不過只是其麾下幕僚師爺。
吳起輕聲發問:「涼州官場上,有沒有一個姓段的師爺?其人說是手眼通天,涼州黑白兩道都要賣他面子...」
宋齊鈺腳步一頓,側頭看吳起,思索片刻後說出實情:
「姓段的師爺…涼州城裡有三個,但若說手眼通天的,只有一個——巡撫趙德全身邊的段言慶。」
「段言慶?」吳起眼眸微眯輕聲復誦,想必就是他了!
「嗯...此人跟著趙德全也近二十年,從其人還是知縣的時候就輔佐,以至於官至一州巡撫!」宋齊鈺甚至面露敬佩,「
「在此之後涼州上下,從糧道到鹽運,從刑名到錢穀,段言慶沒有不插手的,黑道上的事他也沾,涼州城裡幾家地下幫派,外加一些賭坊、青樓酒肆和商鋪等三教九流,背後都有他的份子。」
宋齊鈺壓低聲音,「你怎麼忽然問起此人?」
吳起不動聲色,說出早就備好的腹稿:
「先前跟涼州商會的人打交道時,聽他們提過一嘴,說在涼州打通關節靠的是一個段姓師爺,我尋思著往後柳葉堡的生意越做越大,涼州這邊少不了要打交道一二。」
宋齊鈺不疑有他,點頭道:「那你找對人了。段言慶此人貪財好色,但拿錢辦事確有一手,你若想搭上線,回頭我替你引薦。」
「那就有勞宋先生。」吳起拱手道謝,隨即話鋒一轉,「對了,先前江南商會與這個段言慶……」
宋齊鈺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有些事...周大人心裡有數就行,你只管做好柳葉堡的事...」
「受教了!」
吳起心中瞭然不再追問。
兩人一路閒談到門口,吳起便告辭離去。
錢順駕車將吳起和趙毅送回碼頭,吳起登上貨船後,夜晚的江風灌進衣領,激得他打了個寒噤,方才在總兵府暖房裡出了薄汗,此時衣衫貼著後背,只覺涼意浸人。
趙毅湊上來提醒:「大人,晚上風大且寒,回艙吧!」
「嗯,你也早些休息,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吳起轉身朝自己廂房走去,路過蘇錦繡門前時,腳步不自覺慢下來,此時艙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抬手想敲門,猶豫片刻還是作罷,回到自己艙房後,躺下後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段言慶的事,宋齊鈺那幾句話看似輕描淡寫,實際上把底都透了,段言慶雖是巡撫趙德全的幕僚,說直接點就是白手套。
此人手眼通天黑白通吃,江南商會在涼州能站住腳,十有八九給趙德全上了供,如今江南商會倒了,這塊肥肉空出來,段言慶不會看不見。
柳葉堡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自然不會去找趙德全,那麼涼州這關遲早要過段言慶的手。
「罷了,等從江南回來再說!」
吳起思索間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吳起醒來時天色已明,他披衣出門,此時江面霧氣瀰漫,兩岸的青山隱在白茫茫中,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唐青已在甲板指揮水手起錨,見吳起走來,他遠遠喊了聲:
「大人!今日順風順水,再有兩天估摸就到陝州境內!」
「嗯,不錯!」
吳起輕輕點頭,獨自走到船頭活動筋骨,勁道剛猛的打了幾遍八極拳,期間韓懷民也出門早讀,兩人一靜一動互不打擾。
吳起直到渾身發熱才收功折回,此時趙毅已經端來早點,他吃罷又跟趙毅交代了一些事情。
直到上午時分,隔壁廂房仍艙門緊閉。
「嗯?錦繡沒有賴床習慣呀,怎得還不出來...」
吳起只得起身出門,來到隔壁廂房輕敲,隨著腳步聲傳來,房門被緩緩打開,秋菊見是吳起,聲音帶哭腔道:
「老爺,夫人她燙的厲害...」
吳起推門直入,艙內拉著窗簾光線昏暗,蘇錦繡裹著兩床被子蜷在床上,只露出半張臉沉睡,面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春桃坐在床沿,不停用濕帕子敷蘇錦繡的額頭,吳起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她額頭,果然滾燙!
「怎麼回事?」吳起沉聲問道。
春桃小聲道:「昨晚小姐說冷,奴婢就給加了床被子,半夜裡又開始發熱……」
吳起坐在床邊看著蘇錦繡,此時她嘴唇乾裂,鬢髮汗濕貼在臉上,眉心緊皺間呼吸急促。
「錦繡...繡兒。」吳起喚了一聲。
蘇錦繡眼皮輕顫,勉力睜開一條縫,嘴唇開合間聲音細如蚊蠅:「夫君…我又冷又熱…頭也脹痛……」
吳起回想那晚船底旖旎,頓時後悔不已,只得緊緊握住她冰涼小手,額頭卻又滾燙,汗水直流,他朝門外大喊道:
「趙毅,去把軍醫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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