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討債

  這群人都是李家的債主，大部分是親戚鄰居。

  去年李倩考上慶大，是鎮上近三年第一個考上重本的學生，當時大家都覺得她前途無限，口碑好，誰見了都要夸兩句。

  去年，李倩母親的病情突然惡化了，李倩不得不找這些親戚鄰居借錢。

  當時大家覺得她是慶大學生，以後肯定能還上，都願意借給她。

  但上周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母親得的這個病因在親戚朋友之間傳開了，大家都知道了這是個治不好的無底洞。

  不少人開始慌了，相互一問發現周邊不少人都借了錢給她，數目加在一起不算小。

  還款期明明還差三個月才到，這群人卻坐不住了，怕晚了拿不到錢，一窩蜂上來討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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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尋根據那些親戚鄰居嘴裡的話，默默統計出債務應該在七萬塊錢左右，加上之前借給李倩的三萬二，也就十萬出頭。

  讓李倩一家操碎了心的債務，還不及自己股市一天的收入。

  這時，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大叔拍著李強的肩膀說：「小強啊，你也知道的，我家兒子馬上就要結婚了，等著這筆錢給他買房呢。你姐肯定帶了錢回來，你給她說說，先還我的！」

  旁邊一個大嬸扯著嗓子接話：「我家閨女要上大學了，學費還沒著落呢！」

  後面又有人跟了一句「我家老頭子住院了你們知道不」，七嘴八舌的聲音疊在一起，嗡嗡的像炸了窩。

  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嬸湊到李強面前，壓低了點聲音道：「小強啊，勸勸你姐。郭家小子願意花十多萬彩禮娶你姐。只要結婚，你們家這些事不就全解決了？」

  她說話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瓜子，邊嗑邊說：「郭家小子雖然只有初中文憑，遠沒有你姐有文化，但他們家在鎮上開了家小賓館，一年不少掙，願意接手你們家的攤子。」

  「你姐跟了他，這些債還怕什麼？你媽治病也有錢了，不是兩全其美？」

  劉尋在旁邊聽出來了，感情這嬸子不是債主，是媒婆來著。

  他靠在牆上沒插嘴，看著李強在那幫人中間給債主陪著笑，說著說到期了一定還之類的話，但聲音越說越小，自己聽著都沒底氣。

  過了一會兒臥室門開了，李倩走了出來。

  她的表情跟剛才進去的時候不太一樣，沒那麼緊繃了，目光掃了一圈客廳里的人，讓原本吵吵嚷嚷的聲音頓了一下。

  劉尋站在角落看著。李倩在自己面前一直唯唯諾諾，但在外面，氣質一下不一樣了，像換了一個人。

  也對，她從初中開始就頂著家裡的壓力，一面讀書打工一面照顧病人。這種環境熬過來的人，骨子裡早就不一樣了。

  從剛才李強看她的眼神就知曉，李倩是這個家唯一的主心骨，整個家都靠她撐著。

  三十歲就能當上女教授，李倩可不是什麼花瓶。

  「李家妹子，你這次帶回來的錢夠吧？能還我的八千塊嗎？」有人問道。

  李倩沒有回話，而是把背上的布包拿下來放在桌上拉開拉鏈，裡面是她這段時間攢的幾千塊錢，疊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扎了兩道。

  眾人湊過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疊錢的數量，臉上的表情皺了一下。

  李倩把錢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站直了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各位，錢是我借的，白紙黑字簽了借條，不可能不還。只是還款期還沒到，錢還沒湊夠，請大家相信我，到時候一定把大家的錢連本帶利還上。」

  「在座不少叔叔阿姨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清楚我們家的人品。現在確實情況特殊，還請各位可憐可憐我們家！」

  她說完鞠了一個躬，腰彎得低低的，後腦勺對著人群停了好幾秒才直起來。

  誠意十足，可惜沒人買帳。

  花襯衫大叔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玻璃杯跳了一下：「借條確實沒到期，可我兒子的婚期不等人啊！婚期定了就不能改，定金都交了！」

  大嬸跟著喊：「我閨女的學費九月就要交了，學校可不等你！」

  另外幾個人也開始附和，聲音又上來了。

  有人甚至出主意：「要我說，你們家這房子還值個幾萬塊，要不把房賣了吧，先把大家的錢還上！」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就是，你這房子雖然舊了點，但位置還不差，能賣個七八萬吧？」

  李倩解釋道：「各位說笑了，房子要是賣了，我媽和我弟住哪兒？」

  「不想賣房子，那就嫁人唄！剛才張嬸不是說了嗎，郭家願意花十多萬彩禮娶她，只要李倩點頭，什麼事都沒了！」

  「對，郭家小子還不錯。」

  「你要是嫁給郭家小子，我也不擔心你還不上錢了，可以等三個月後再說！」

  「你媽這個病就是個填不滿的坑，你可別把我們都拖進去啊！」

  李倩站在這群人面前不停解釋著，嘴唇一張一合，不停組織著語言：「還款期還沒到」「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還」。

  但她也清楚，沒有實質性的錢擺在桌上，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那些人需要的不是承諾，是一沓能數得清的人民幣，能當天就揣進兜里的那種。

  她站在那兒，一隻手的指尖撐著桌沿，指節微微泛白，心裡滿是無力感。

  她想著上一次這種情形也是差不多。那兩個討債的人闖進奶茶店的時候她也這麼站著，心口發涼，不知道怎麼辦。

  然後劉尋站出來了。他在那兩個大漢面前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按住了，後來又給了她三萬二幫她把那筆帳還清。

  她當時還不懂劉尋為什麼幫她，現在她也還是不太懂，但這一刻，在吵鬧聲和煙霧裡，她不知不覺地轉頭往角落望了一眼。

  劉尋正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屋裡沒開大燈，窗簾又拉了一半，光線從另一邊透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灰濛濛的。

  煙霧在空氣里浮著，角落的陰影沉甸甸地壓著。

  但劉尋走過來的時候，李倩覺得他身上像是有一層暖色的光，從輪廓的邊緣滲出來，柔和又清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