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見仁見智

  可那抹驚詫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熾烈更兇狠的殺意。

  然而終究是逃命的本能占了上風,他沒有糾纏,捏緊搶來的錢包,扭身便要鑽進混亂的人群。

  但粉末已經在他身前無聲炸開。

  幾乎是一瞬間,男人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雙腿驟然失力,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錢包脫手而出,骨碌碌滾出去幾步遠,狼狽停在一旁的路面上。

  嚴秋抱著孩子,穩穩站定,目光越過一片狼藉的現場,落在蜷縮抽搐的背影上。

  

  她面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沉冷如霜,像是冬日裡即將封凍的湖面,不見半分波瀾。

  若不是那一腳惡意十足的狠踹,她本打算暫時放過他這一次,權當破財消災。

  小錢而已,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可他偏要往死路上逼,這一腳要是踹實了,小嚴姜不死也得殘,既然如此,嚴秋也不必再忍了。

  她撒出去的是自己特製的辣椒麵。

  當然,對外只說是一把普通防身辣椒粉,可內里的門道只有她自己清楚。

  這一把下去,這男人的眼睛這輩子就別想再清清楚楚看東西了,視線永遠要蒙上一層模糊的霧,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副作用如附骨之疽,必將終身甩不脫。

  呵……說起來,這還是她挑了個比較溫和的方子。

  圖的是真鬧起來,明面上好歹說得過去。

  否則,就憑這男人身上呼之欲出針對她和小嚴姜的戾氣,在他剛剛冒頭靠近的那一刻,就該無聲無息栽倒在地了,連慘叫都未必有機會喊出來。

  嚴秋低頭掃一眼地上那個還在抽搐哀嚎,失去反抗能力的身影,唇角微不可察動了動,沒再多看一眼,抱著小嚴姜轉身朝姜致萱那邊走去。

  好在兩個孩子被保護得很好,除了小臉有些發白,眼神驚惶之外,毫髮無傷。

  小嚴姜嚇得瑟瑟發抖:「姑姑,姑姑……」

  嚴秋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腦勺,聲音輕柔:「沒事了。」

  姜致萱臉色煞白,嘴唇微微發抖,抱著小嚴竹的手還透著後怕的僵硬。

  她急急看向嚴秋,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小妹,謝謝你!謝謝你!要不是你及時護住小姜……」

  嚴秋不等她說完,便輕輕搖了搖頭:「大嫂,別說這些客氣話。小姜是我侄女,我護她是應該的。」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嚴姜,孩子小臉還掛著淚痕,但情緒已經漸漸安穩下來,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服邊角不肯鬆開。


  嚴秋心裡軟了些微,抬手幫她擦掉小臉上的淚。

  這番動靜鬧得實在不小,槍響加上慘叫,附近派出所的巡邏人員很快就趕到了現場,二話不說便將地上那個還在捂眼打滾的男人銬住按倒押走。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民警很快開始清場,順帶請嚴秋,姜致萱以及幾位靠得近的目擊路人一同回派出所,做一份筆錄。

  嚴秋側過頭,湊到姜致萱耳邊壓低聲音:「大嫂,如果我一時半會兒回不去,麻煩你跟媽說一聲,別讓她擔心。」

  今天的事,肯定瞞不過顧女士。

  那辣椒粉她撒出去時半點沒收著力,夠那男人好好受一陣子了,至於什麼時候能緩解到能開口回話,應付警察問詢,還真不好說。

  沒有那男人的口供,旁人或許錄完就能走,可她這個眾目睽睽之下動了手的,恐怕未必能輕易脫身。

  但這話,嚴秋還是要提前交代一句的。

  畢竟在姜致萱面前,該做的姿態,該拉的好感,順手而為的事兒,最大化利用。

  而且……嚴秋面上不動聲色,卻往腦海里看了一眼又一眼。

  那本懸浮於意識深處的書卷,在她抱著小嚴姜側身避開那一腳之後,悄然又多添了一頁。

  嚴秋默默數了數,連上之前攢下的,已經八頁了。

  十張書頁,如今看來,並不像最初以為的那樣遙不可及。只差兩頁而已。

  今天這一遭,怎麼看都不虧。

  姜致萱聽出嚴秋話里不慌不忙的鎮定,心頭那陣慌亂這才稍稍平復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決。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出半點事。」

  要不是公安來得太快,不方便當場發電報,她早就往家裡拍了加急電文。

  可眼下,也只能先穩住心神,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出所料,到了派出所,那男人還在不住地慘叫,聲音撕心裂肺,聽得幾個民警都皺緊了眉頭。

  他被押下去後,足足用水管沖洗了將近半個鐘頭,才勉強止住那股火燒火燎的刺痛,被拎回來問話時,兩隻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慘不忍睹。

  本來還很有意見的公安同志們見狀多了一絲絲同情。

  實在是看起來太慘了點。

  但面上他們肯定不能表現出來。

  問訊的公安板著臉坐在對面,敲了敲桌子,語氣嚴厲:「老實交代,你原來是幹什麼的?這是第幾次作案了?」


  男人抖著嗓子,渾身還止不住地打顫。

  逞兇鬥狠的勁兒在劇痛和被抓現行的雙重打擊下徹底泄了個乾淨。

  後怕像冷水一樣兜頭澆下來,把他整個人泡得軟塌塌。

  他哆哆嗦嗦開口,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官爺,你相信我,我只是喝了點酒,一時糊塗,我真的是一時糊塗啊!」

  話還沒說上兩句,眼淚就順著被水沖得發白皸裂的面頰往下淌,混著沒擦乾的水珠,狼狽不堪。

  也不知道是辣椒麵殘留的後勁還在刺激淚腺,還是終於後知後覺感到了恐懼和後悔。

  對面的民警面無表情盯著他,見慣了形形色色的狡辯,經驗豐富到幾乎免疫。

  「喝了酒?酒後持槍搶劫,還敢踢小孩?你這是糊塗?我看你清醒得很。」

  男人的哭聲一滯,像是被這句話生生掐住了喉嚨。

  不是有那句話麼,警察和刑事律師,總會看到殺人犯最人性化的一面。

  痛哭懺悔,下跪求饒,一套流程不用人教立刻就能學會。

  可那究竟是事到臨頭的真悔過,還是臨場現編的脫罪洗白自己的戲碼,就見仁見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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