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錯愕
真要是愛他,就應該把家裡所有錢都拿出來幫他才對。
而門外的胡芳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朝林安業的平房望了一眼。
「虎毒還不食子呢,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靠不住靠不住。」
要不是林安業才是大丫的親生父親,老娘才不會把這好事讓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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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芳越想越覺得這股氣不順,乾脆壓低嗓門,嘀嘀咕咕罵罵咧咧,嘴裡把能想到的和男人沾邊的話都掏出來了泄憤。
直到那股鬱氣散了大半,才呸了一聲,加快腳步,真的頭也不回走了。
……
次日,省城電影院門口。
日頭尚未毒辣,售票窗口前已排起幾列長隊。
賣瓜子的小販挎著竹籃,在人流邊緣來回走動,吆喝聲時高時低。
嚴秋聽見,停下腳步問了價。
小販四下望了望,壓著嗓子道:「五分錢一包。」
嚴秋掏出錢,買了兩包。
她和姜致萱特意提早出了門,一人牽著一個孩子,隨著隊伍緩緩入場。
小嚴姜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小裙子。不是昨日新買的那塊料子,這件粉色更淡些,襯得小姑娘愈發玲瓏可愛。
頭髮是姜致萱重新梳過的,仍是兩條羊角小辮,辮梢用紅絲帶紮成花結,走起路來一晃一晃。
她顯然心情極好,一路上蹦蹦跳跳,不時扯著大人的手往旁邊張望。
嚴秋面上看似隨意,目光卻始終警覺,不時掃過四周,也留意著小嚴姜的舉動。
昨天瞥見的氣數顏色,總讓她隱隱不安,近期怕是有事要發生,半點不能鬆懈。
不過,這種事躲也無用,總不能一輩子把孩子們關在屋裡。
小嚴竹則由姜致萱牽著,穿了條藍色小背帶褲,眼睛圓溜溜的,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小小年紀,卻時不時皺一皺眉頭,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認真神色,反添了幾分說不出的憨趣。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排隊通道,經過牆上懸掛的手繪電影海報。
嚴秋餘光掃過,心裡不由一動,看來不論東西南北,時尚當真是一場輪迴。
眼前這些七十年代的畫風,五六十年後又會重新捲土重來,風靡一時。
沒有科學依據,但坊間一直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只要被人盯著超過五秒,哪怕背對著,根本看不見對方,也會冥冥之中感應到那道視線,身體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異樣的警兆。
嚴秋深知這種說法並非空穴來風。
她學算命看事,幾乎是輕易上手,一學便會,全仰仗她那天生就比常人敏銳得多的第六感,用行話來說,叫靈覺。
普通人大概要被盯上七八秒、十來秒,後背才會慢慢發毛,還很容易遺忘,而她,很短的時間,就能捕捉到目光的存在。
照理說,她早該對注視習以為常了。
誰讓這一世喝泉水喝得早,容貌過於出挑,即便是在人們尚且保守含蓄的年月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從未斷過。
久而久之,她早已練就一副免疫之軀,被人多看幾眼,心裡連個漣漪都懶得泛起。
可這一次,不對勁。
嚴秋背脊忽然僵住,後頸的汗毛幾乎根根立起,那是遠比尋常打量更加更加赤裸裸的視線。
當嚴秋牽著小嚴姜走出電影院大門的那一刻,不容忽視的不安便如影隨形。
如有實質的視線,像一條冰冷的蛇,緩緩從她身上滑過。帶著濃烈到幾乎能嗅到的惡意,仿佛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猛獸,不動聲色稱量著獵物斤兩。
但很快,那道視線倏地消失了,像是轉移了目標,又像是耐心蟄伏了下去。
嚴秋眉頭微蹙,下意識握緊小嚴姜軟乎乎的小手。
掌心傳來的溫熱讓她稍稍定了定神,可心頭那根弦似乎繃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撕裂了傍晚的空氣,緊接著是女人的悽厲驚叫:「搶劫!!」
變故來得毫無預兆。
一個陌生男人從她們的視覺盲區猛地竄出,動作狠厲如捕食獵豹,一把奪過姜致萱的手提包。
姜致萱被那股蠻力帶得踉蹌倒地,卻顧不上去追回錢包,本能地側過身,死死把小嚴竹護在懷裡,用脊背擋住男人橫衝直撞的路線。
嚴秋和姜致萱因為各牽著一個孩子,為了方便小朋友蹦蹦跳跳,並沒有並肩同行,而是隔了兩三步距離,一前一後。
此刻這短短的距離,在這亂局裡,竟顯得漫長無比。
男人搶了姜致萱的包後,沒有半分猶豫,反而將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嚴秋,拔腿朝她衝來,顯然勢在必得。
電光火石之間,嚴秋飛快思索,布袋裡只有兩塊三毛錢。
嚴秋心中權衡,當機立斷,任由男人一把扯走布包。
為了這點小錢暴露自己的本事,或是在槍口下拿孩子的安危去賭,都不划算。
若只有嚴秋自己,她有一百種辦法讓對方後悔來到這世上。
哪怕是槍枝在手,她也有把握周旋。
可此刻並不是。
腦海中閃過昨晚為小嚴姜推演時看到的那一抹血光之災,嚴秋的心一沉。
她不想賭,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做的更多。
用錢財換平安,這一刻,她和姜致萱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退讓。
只可惜,這世上事從不如人願。
那男人搶了錢包後,非但沒有收手,反而像是更興奮,被某種暴戾情緒驅使著,重重一腳朝前踹去,動作野蠻得近乎殘忍。
而那一腳的方向,正對著小嚴姜。
成年人的全力一腳,落在那樣幼小的身軀上,足以致命。
嚴秋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住。
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千分之一秒內抱著小嚴姜猛然側身避讓,堪堪躲開那勢大力沉的相撞。
懷裡的孩子被她護得嚴嚴實實,可她自己的肩膀卻因為劇烈的扭轉讓隱隱作痛,牙關緊咬,才沒有哼出聲來。
與此同時,她右手隱蔽地揚起,指尖一點微不可察的粉末飄散而出。
所幸天公作美,一陣恰好拂過的晚風將那團細粉順勢推向了前方,這是不幸之中唯一的一點幸運。
男人一腳落空,似乎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反應竟如此之快,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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