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酷暑與考學
第128章 酷暑與考學
入夜,暑氣稍稍退了幾分。
書桌前,小姑娘坐個小板凳,嘰嘰喳喳地給周誠講著這半個月來小巷裡發生的趣事。
小孩子眼中的世界,自然裝著的也都是小孩子的事。
小姑娘講的,十有八九都與林棟哲有關。
其中一樁,便是原劇中也曾出現過的蛇瓜事件。
不得不說,牆邊種下的那一排蛇瓜,產量高得簡直像成了精。
不僅把院裡兩家人給吃吐了,就連周圍一圈鄰居都吃得受不了。就連一貫愛占便宜的張阿妹,如今見了蛇瓜也繞道走。
這段日子以來,整條巷子裡幾乎家家戶戶談「蛇瓜」而色變。
而蛇瓜的赫赫威名,不僅在巷子裡家喻戶曉,在學校里同樣火出了圈。
起因便是林棟哲半夜偷偷摘了幾條蛇瓜塞進書包,悄悄帶進了教室。
蛇瓜這東西,瓜如其名,細長蜷曲,通體青綠,光線亮堂的地方還好說,一旦落在昏暗的角落,乍一看與真蛇幾乎別無二致。
林棟哲這隻皮猴子,拿蛇瓜嚇唬女同學也就罷了,偏偏他還嫌不過癮,把蛇瓜塞進了講台的桌洞裡。
年過五旬的女老師上課前,習慣性的把收上來的作業本放進桌洞,這一伸手,外加俯身一看,差點把老師的心臟病嚇出來。
莊筱婷在關鍵時刻很勇敢地站出來,當場指認了那條「蛇」其實是蛇瓜。
皮猴子被叫了家長,宋瑩到學校丟盡了臉面。
事後,林棟哲在全校師生面前被通報批評,還被老師罰站了整整一周。
回到家裡,宋瑩余怒未消,想起老師特意叮囑要讓這孩子「受到觸及靈魂的教育」,於是決定懲罰林棟哲兩個星期只能吃白飯跟蛇瓜,其他的一律不准吃。
連吃了幾天的白飯配蛇瓜,林棟哲終於扛不住了,吃飯時直接跑來莊家,搶過小姑娘碗裡的煎雞蛋就往嘴裡塞。
皮猴子在責怪莊筱婷出聲讓他暴露,所以對小姑娘的出賣」耿耿於懷。
小姑娘如今說起來,還覺得委屈。
周誠聽完,也只能笑著揉揉妹妹的腦袋,安慰她幾句。
蛇瓜事件最後以林武峰補償小姑娘兩個煎蛋,林棟哲鬼哭狼嚎著加餐一頓笤帚炒肉結束。
林棟哲屁股雖然腫了,好歹免去了「白飯加蛇瓜」的懲罰。
除了蛇瓜的事,小姑娘說得最多的,當屬少年宮的六一兒童匯演。
林棟哲所在的小組表演了民族舞,她則在合唱團里跟小夥伴們一起唱了大合唱。
蘇州地方電視台專門派了攝影組,把整場演出從頭到尾錄了下來,做成節自後要向全市轉播。
周誠知道,真要等在電視上看到小姑娘,估計得幾個月後了。
在家裡舒舒服服待了幾天,周誠這才不情不願地重新背上書包。
到了學校,他早已是聲名遠揚。
見了班主任他才知道,若是他再晚幾天到校,學校的領導都說要親自上門了。
到了周一,他又是站在國旗下演講,又是被老師和校長輪番拉出來樹成榜樣,號召全體同學向他學習。
在一群小學生之中,他算是出盡了風頭。
只是從頭到尾,周誠只覺得無聊。
直到大半個月過去,這股熱度才終於在巷子和學校里漸漸冷卻下來。
此時已然六月底,小學生們迎來了期末考試,而莊圖南也參加了市重點的入學考試。
沒有意外,周誠自然是年級第一。小姑娘有一家子神級」助教,成績在班裡也是名列前茅。
林棟哲成績雖然還是中游,不過還是有所提高,這就把宋瑩高興的不行。
逢人便說搬家以來最大的收穫,就是跟莊家做了鄰居。
小學生暑假一開始,莊超英便被莊家阿爹阿婆召了過去。
他們舊事重提,想把莊趕美的兩個兒子送過來過暑假。
孩子吃飯,糧食定量,自然是不提的。
莊超英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既不敢一口回絕父母的要求,又對去年那場跟黃玲的爭吵心有餘悸。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推託說要回去跟黃玲商量商量。
莊阿爹見大几子竟沒有像從前那樣一口應下,登時便沉下了臉,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
罵完了,又說起周誠上電視、贏回電冰箱、還有投稿賺錢的事。
話雖沒有挑得太明白,但意思再清楚不過,他想讓莊超英從這個月起,把工資的一半交上來。
莊超英仍舊沒敢當場應承,最後被莊阿爹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從屋裡狼狽不堪地逃了出來。
高考如期而至。有了去年的經驗,又有了提前通知,這一次夏季高考比去年冬季那場人數更多,考試流程也更加規範,試卷難度雖略有提升,但也提升得極為有限。
莊超英在家裡試探著提了一嘴莊阿爹的要求,黃玲當場便黑了臉,險些在飯桌上就吵起來。
好在聽到莊超英並沒有一口答應,黃玲這才勉強給了他一個好臉色。
莊阿爹給的期限一天天逼近,莊超英被這件事攪得寢食難安,正愁得焦頭爛額之際,教育局的一紙通知解救了他。
莊超英再次被邀請參加七月的高考閱卷。他駕輕就熟地打包好私人用品和行李,扛起扁擔,逃也似的進了隔離點。
七月的蘇州,陽光毒辣,適合人類活動的時間只有早晨和晚上。
大白天裡,周誠他們,還有吳家的孩子,一般都擠在林家。
林武峰這位工程師也算神通廣大,用五十斤糧票換了一張電視票。
於是很快電視機就搬進了家裡,甚至在知會黃玲,黃玲表示不用急著還錢後,林家又順道弄了一台電風扇。
三家的孩子,都在林家,吃著冰糕,喝著冷飲,看著電視,吹著風扇,好不自在。
至少這個暑假,是除了周誠之外,所有人記憶中最舒坦的一個夏天。
當然,其實周誠也蠻舒服的,因為他無意間發現了「新人類」天賦的又一個妙處。
他可以憑藉天賦吸收光、熱輻射,所以這足夠熱死人的夏天,在他感覺中,也就一般。
哪怕在正午陽光暴曬下,他體表周圍的溫度都能嚴格維持在一定限度。
於是這就導致,他給別人的體感,甚至稱得上涼爽。
最先發現這點的就是莊筱婷。
小姑娘越來越喜歡黏著他,隨著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不僅白天要抱著,晚上睡覺也罪得跟他擠在一塊。
其他人也同樣喜歡有事沒事往他身邊蹭蹭,借點涼意。
他們從沒用過空調,並不知道,電風扇加上周誠,在一定範圍內製造出的降溫效果,簡直堪比空調製冷。
時間很快來到了小考拿成績的日子。
莊圖南回了學校,查了自己的成績。
沒有意外,他成功考進了一中,而且成績還是上游靠前。
林棟哲就是個大喇叭,知道莊圖南考中,還沒進巷子就開始邊跑邊喊。
「報——圖南哥考中一中了!」
林棟哲像個古代的小傳令官,聲音在巷子裡迴蕩。
黃玲和宋瑩都從屋裡出來。
林棟哲興奮地衝進院子,一邊大聲報喜,一邊鄭重其事地向宋瑩建議今晚做紅燒肉。
莊圖南考上一中,宋瑩是發自真心地高興。
她欣然應允,轉身便要去拿肉票買肉。
黃玲連忙喊住她,說自己手裡還攢著些肉票。
最後兩個人決定一塊兒出門。
「媽,我考上一中了。」
莊圖南進了屋,到黃玲面前報喜。
黃玲一邊從抽屜里翻出肉票,一邊扭過頭,滿臉欣慰地看著大兒子。
莊圖南臉上的興奮,在目光掃到周誠的一瞬,不由自主地冷卻了幾分。
考上一中,確實不容易。
他拼了那麼久,能拿到這個成績,實在難得。
可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這點成就在弟弟面前,就黯然失色了。
他拼盡全力去爭取的東西,對弟弟而言,不過輕而易舉。
他毫不懷疑,明年周誠若是去考一中,根本不需要像他這樣忐忑不安地等一個結果。
弟弟一定會考進一中,唯一不確定的,只有是不是以成績全校第一入學罷了。
周誠放下手中的《狂人日記》。
樹人兄的著作,他在現實中並未正兒八經地讀過。到了這個世界,才算是頭一回認真拜讀。
隨著改開腳步的臨近,如今已經有越來越多的私人商業行為公開化。
像是書攤,就是其中之一。
周誠向莊圖南豎了豎大拇指,後者笑得有點勉強。
周誠對此也沒有辦法。如果他是兄長,莊圖南雖然依舊要承受壓力,卻不用像現在這般艱難。
奈何,莊圖南是哥哥。
林棟哲還在院子裡衝著隔壁幾家大喊大叫,正巧這時候莊超英回來。
聽到林棟哲這隻大喜鵲報喜,他頓時露出高興的神色。
覺得莊圖南終是沒有辜負他的苦心和付出。一路勞累幾乎一掃而空,就連肩上的扁擔都輕緩了幾分。
傍晚時分,兩家人買了不少肉,一起做成了紅燒肉。
所有人都聚在小院裡,一起吃肉,慶祝莊圖南考上一中。
「莊老師,祝賀啊,圖南考上一中,明年就該輪到景誠了!兩個孩子上一中,以後再上大學,一片坦途啊!」
林武峰端著酒杯笑著道。莊超英滿面笑容地點頭,林武峰說明年周誠也能考進一中,他連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沒有。
沒辦法,他這小兒子,天才近妖,要是考不進一中那才見鬼了。
不過相比周誠考一中,莊圖南能考中一中,他其實更高興一點。
因為莊圖南考中,是他輔導還有莊圖南努力的結果。
這就像親手栽培一棵樹苗,日日澆灌,夜夜呵護,看著它一寸一寸地抽枝展葉,付出了心血,再親眼見證收穫。這份成就感,真切,踏實,無法替代。
而周誠,跟莊圖南不一樣,很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雖然周誠能帶給他更多來自外界的稱讚和榮耀,可面對那些讚譽,莊超英心裡總覺得有些發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底氣不足。
宋瑩把鍋里剩下的紅燒肉平均夾到每個孩子碗裡。
周誠道了聲謝。
說起來,今晚這紅燒肉,其實大多都是宋瑩買的。
他嘴刁,這大半年,黃玲平時就經常買肉,家裡能攢下的肉票很少。
所以這次去買,買到的其實不多。
宋瑩顯然沒有計較這些。
莊家孩子,在她看來,就相當於自己子侄。
周誠比賽回來,像汽水、香腸這類東西,從來不會少了林棟哲一份。
在她這,林棟哲有的,自然也不會吝嗇給莊家孩子。
莊、林兩家,吃得歡快,聊的歡快,笑的歡快。
一牆之隔的吳家,張阿妹聽著聲音,端著黃玲送來的一碗紅燒肉進到屋裡,不禁有些吃味。
「到底是莊家和林家關係好啊!」
她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這巷子尾,誰都知道莊、林、吳三家關係最好,不僅平時來往多,孩子也都在一起玩。
可三家之間,還是有個親疏,顯然,莊、林兩家是最親近的。
「人兩家是一個院的,跟咱不一樣。」
吳建國隨口應了一句。
張阿妹看了他一眼,坐下沒說話,只是從碗裡夾了最大一塊肉到自己閨女碗裡。
吳建國拿起筷子給兒子夾了一塊:「小軍,吃肉,你黃阿姨做的紅燒肉最香了。」
說完,他頓了頓,又看向一直低著頭默默夾青菜的閨女,補了一句,「珊珊,你也吃。」
吳珊珊抬起頭,輕輕應了一聲,筷子遲遲疑疑地伸向那隻碗。
最後,她夾起其中最小,只有小拇指肚大小的一塊。
張阿妹臉色頓時一沉,黑著臉,盯著她的動作,硬是沒說話。
一碗紅燒肉,攏共也就七八塊。吳珊珊姐弟倆一人一塊,吳建國嘗了一塊,張阿妹自己夾走一塊,剩下的連肉帶湯,全倒進了張敏碗裡。
飯後,孩子們去巷子裡玩。
吳建國跟張阿妹商量起來:「圖南進了一中,老莊那有輔導學習的資料,我們要不要也讓孩子跟著學,以後考一中?」
張阿妹笑了笑,不咸不淡地道:「上了高中還得考大學,上那麼多年學做什麼?小敏將來可以接我的班,珊珊上個中專也夠了,畢業了國家包分配就行。」
吳建國遲疑了一下:「以前上大學需要推薦,大學生一畢業就是幹部。現在國家恢復高考了,這也是條好路子呀。幹部,比咱們工人還強些。」
張阿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幹部怎麼了?廠里的福利難道就差了?食堂、澡堂、幼兒園、小學,哪樣不好?女孩進了廠,安安穩穩找個對象,一輩子順順噹噹的,這難道不好?」
她頓了頓,目光盯著吳建國,似笑非笑地看他,「老吳,家裡能吃飽飯就不容易了。
你那份工資,可養不起兩個大學生。」
張阿妹點到為止,沒有再說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吳建國也不作聲了。
他並不是蠢人,對方話里的深意,他聽得懂。
他跟張阿妹都是在崗職工,雙職工家庭,供養三個孩子雖然會拮据些,卻也遠不至於供不起。
更何況,他們是雙職工,將來就有兩個頂崗指標。
三個孩子裡,兩個已然算是有了著落。
張敏學習不好,可以頂張阿妹的崗。吳小軍日後若是不上進,也可以頂他的崗。
實際上,有能力、也有需要上大學的,只有他閨女吳珊珊。
張阿妹說他「供不起兩個孩子上大學」,那話里真正的意思是,他但凡動了供女兒上大學的心思,這個家,就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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