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真正的含金量

  第127章 真正的含金量

  聽到動靜的人家紛紛從屋裡探出頭來。

  劉憲蹬著三輪車，在巷子裡還沒走過一半，便有左鄰右舍陸陸續續地圍攏上來。

  「景誠回來啦！我們在電視上都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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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爭氣！全國第一，可給家裡長臉了！」

  「景誠有沒有去看天安門？有沒有見著升旗啊？」

  「別瞎說，景誠去的是東北，哪兒來的天安門，淨知道胡說八道。」

  「這位是劉教練吧？車上的這大傢伙，是電冰箱嗎？」

  鄰居們過於熱情，一股腦地招呼和問題砸過來，周誠和劉憲都有點招架不住。

  兩人強笑應著，好不容易快到自家門口，就見王勇從他家院裡躥出來。

  王勇一眼瞄見了三輪車上那還未拆封的大件，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他忍不住擠進人堆里，扯著嗓子便問：「景誠回來了！這車上的電冰箱，是莊老師家的？」

  有人笑著接話：「不是莊老師家還能是誰家的？劉教練剛才說了，這是景誠拿冠軍的獎品。」

  王勇臉色僵住了一瞬：「獎品？之前不是說獎品就是什麼球拍嗎？怎麼變成電冰箱了？

  」

  旁邊立刻有人幫他「答疑解惑」：「景誠拿的可是全國冠軍，領導哪有那么小氣的。

  劉教練也解釋了，這不是比賽本身的獎品，是市里另外給的獎勵。」

  又有人附和道：「之前看電視那會還真是忘了這茬。我就說嘛，全國冠軍的獎勵哪能那麼寒酸。」

  王勇盯著那台包裝嚴實的電冰箱，眼珠子都有些發紅。

  一台電冰箱，抵得上兩台電視機。

  別說這條巷子了，就算整個棉紡廠，也沒幾家有這玩意。

  電視機省吃儉用倒有不少職工家裡捨得買。

  可電冰箱，就算家裡有那個錢，捨得花錢買的也少之又少。

  他認出包裝箱上的圖標，還是大品牌的「雪花」冰箱。

  棉紡廠里，他只知道廠長家擺著那麼一台。

  周誠打比賽弄回來這台電冰箱，是巷子裡第一台，也可能是接下來數年，巷子裡唯一一台。

  「這莊家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窩窩囊囊的兩個人，怎麼偏偏生出這麼個孩子來。」

  王勇心裡忍不住泛酸水。

  要說周圍幾家鄰居，別看他成天跟林家宋瑩罵罵咧咧，可實際上，他最瞧不上的是吳家，其次瞧不上的，就是莊家。

  吳建國是個拎不清的糊塗蛋，莊超英跟黃玲呢，則是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老實人。

  老實人嘛，實在沒什麼可說道的。

  也就是林家林武峰跟宋瑩這對刺頭難拿捏，如果沒這一家子，他現在還敢在牆上鑿洞，把隔壁院子當下水道呢！

  可就是他打心眼裡瞧不起的兩個老實人，竟生出了周誠這麼個厲害的兒子。

  不光學習厲害，寫故事賺稿費，打桌球還能拿全國第一，真就沒天理了。

  不說王勇和少部分人心裡如何吃味，三輪車剛在門口停下，黃玲終於迎了過來。

  方才她一直在廚房裡忙活，聽到動靜，卻走不開。好在宋瑩主動幫她看火，這才騰出手來。

  她在圍裙上匆匆擦了擦手，跟劉憲打了聲招呼，目光自然也掃到了那台電冰箱，卻一時顧不上細看。

  一見周誠從車上跳下來，她的眼眶便忍不住一下子紅了。

  三個孩子長這麼大，還沒有哪個曾離開她身邊這麼長時間。

  「黃玲啊，你可真是有福氣，孩子這麼丁點大就這麼有出息。」

  「哎喲，真是羨慕死人。當媽的這是喜極而泣了！」

  周圍人群紛紛起鬨，黃玲先把周誠拽到跟前，蹲下身子，上上下下將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好幾遍，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抬手抹了抹眼角。

  「來搭把手，咱們先把東西送進去。」劉憲朝身邊招呼了一聲。

  這年頭大傢伙看熱鬧歸看熱鬧，伸手幫忙卻絕不含糊。

  劉憲一開口，立刻便有幾個男人上前搭了手。

  冰箱雖是個大件，可兩三個人一合力，還是輕輕鬆鬆便抬進了院子。

  「黃玲同志，這冰箱是先擱院裡，還是直接一步到位搬進屋？」

  冰箱進了院子，劉憲又問了一句。

  黃玲本不想再麻煩劉憲，東西既然已經到了家，等莊超英回來騰出個地方，自己怎麼也能安頓好。

  可周圍看熱鬧的群眾顯然不這麼想，他們還眼巴巴等著瞧這台「冠軍冰箱」什麼模樣呢。

  當下便有人喊道：「都到這兒了，索性一步到位唄，大夥也沾沾喜氣，看看這冠軍冰箱！」

  眾人一起鬨，黃玲也不好推辭，便要進屋趕緊收拾出一塊地方來。

  周誠卻一把攔住了她，語氣隨意道：「媽，冰箱直接放廚房就行了，擱屋裡占地方。」

  黃玲一怔，遲疑道：「那要是沾上油煙怎麼辦？」

  周誠反倒覺得好笑：「冰箱本來就是保鮮菜品的，不放廚房放哪兒？怕油煙就擱角落裡。你要是擔心占了公用廚房的地方，就跟棟哲家一起用唄。」

  這話一出，周圍人又紛紛誇他「大氣」。

  宋瑩這時候也從廚房裡關了火出來，剛好聽見周誠這麼說，連聲擺手說不用。

  黃玲心裡確實有些捨不得把冰箱擱在廚房。

  那可是千把塊的東西，哪怕蹭上一點油污她都心疼。說恨不得睡覺摟著有些誇張，卻也差不了太多。

  莊林兩家共用廚房，冰箱放廚房共用，她其實並不是太情願。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說出拒絕的話來。

  周誠看出黃玲有些勉強，卻也沒給她台階。

  在為人處世的「大氣」上，黃玲確實比宋瑩差了一截。

  原劇情里，電視和冰箱都是林家早早買來的，人家卻是毫不吝嗇主動跟莊家共用，替莊家解決了不少生活上的麻煩。

  在慷慨助人上，林家確實沒得說。

  當然，莊家也不是純粹占便宜。只能說在慷慨」上沒那麼主動。

  莊圖南看著林棟哲，莊超英也時常幫林棟哲補習。

  在林家看來，莊家幫他們看孩子，他們省心省力，同樣占了不少便宜。

  在一些事務的共享上，兩家屬於雙向奔赴了。

  一群人都在等著，黃玲想了想，把冰箱擺進屋裡除了好看些，確實沒什麼實際好處，便也點頭答應下來。

  黃玲和宋瑩一道，很快便在廚房角落騰出了一塊地方，牆上不用扯線，恰好就有一個插座。

  劉憲帶著幾個男人拆了包裝，連推帶抬地把冰箱挪進廚房，穩穩噹噹落了位。

  插上電源，冰箱壓縮機那低沉而均勻的嗡嗡聲便響了起來。

  黃玲打開冰箱門，一群人圍著看了又看，眼裡全是掩不住的艷羨。

  這時候周誠又從三輪車上把自己的大包小包拎下來，一股腦搬進屋裡。

  那裡頭有他的行李，還有之前採買的各色特產。

  眼下人實在太多，他不打算當場拆開。

  見了冰箱，又親自上手摸了一回，大部分人也便心滿意足地散了。

  黃玲把劉憲和幾個搭手的鄰里讓進屋裡泡了茶。

  劉憲在桌邊坐下，接過茶杯客氣地道了聲謝，隨即話鋒一轉，正色道：「黃玲同志，我這次過來，除了送冰箱，還有件事得提前知會你一聲，好讓你和莊老師心裡先有個底，提前考慮起來。」

  黃玲心裡咯噔一下，臉上掠過一絲緊張。

  劉憲連忙擺手，笑著安撫道：「是好事，別擔心。」

  他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景誠這次拿了全國少乒賽冠軍，大傢伙都知道了。像那些獎品、獎勵，大家也都親眼看見了。不過他拿這個冠軍，真正的好處，還遠不止這些東西。」

  一聽劉憲說電冰箱都算不上真正的好處，屋裡還沒走的幾個人頓時都驚住了。

  劉憲接著說道：「這全國少乒賽，只要打進決賽，也就是前八名，就有資格被吸收進國青隊。之前體育局的領導跟我談過，景誠雖然年紀小了些，但破例招進去，是沒有問題的。」

  「這，進國青隊，是個什麼情況？」黃玲聲音帶著疑慮。

  劉憲組織下語言，解釋道：「如果你們同意景誠進國青，景誠就會接到調令，把戶口遷到京城去，住體育訓練局大院，拿正式編制，在那兒訓練、學習、生活，等著日後升入國家隊。每個月，差不多還能拿十塊錢的津貼補助。」

  劉憲話音一落，屋裡那幾個街坊都忍不住吸氣。

  「入國青就能拿北京戶口，還能有正式編制？天吶，景誠才十歲，這就要捧上鐵飯碗了？」

  「這福利也太嚇人了吧！」

  「竟然直接給正式編制，這麼一比，那電冰箱還真不算什麼。」

  聽著耳邊的驚嘆艷羨聲，黃玲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眉頭蹙得緊。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那景誠要是去了北京，我們是不是就不能陪在他身邊了？」

  劉憲沉默了一瞬，緩緩點了點頭：「這就是我最大的顧慮。景誠的年紀實在太小了。

  他如果被調令到京城，生活、學習自然有國家體育局全權負責，這方面倒不成問題。

  可景誠到底才十歲，要是再大個幾歲倒還好說，眼下這個年紀就離開家，一個人去千里之外，做家長的，肯定放心不下。」

  黃玲的臉色愈發糾結。

  她自然一千一萬個捨不得讓兒子離開身邊，可另一邊，又是關係兒子一輩子前途的機遇。

  她實在沒辦法輕易做出決定。

  周誠也沒料到劉憲會這時候提起這件事。在回來的火車上，對方可是一點不曾透露過。

  接受採訪時他就已經明明白白地表示過不會往桌球方向發展，可顯然，不管是劉憲還是上面的領導，都沒把他的表態當真。

  說來也是，他年齡確實太小了。

  他自己做決定沒用，到頭來，還是要看監護人，也就是他父母的意見。

  「劉老師，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去的。」周誠聲音平淡堅定，「打比賽，拿獎勵，那可以。像什麼調令、遷戶口、關在院子裡天天訓練，那就算了。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體育這條路。什麼時候別的路全走不通了，再來說這個不遲。」

  周誠是一丁點進國青的心思都沒有。

  一旦進了國青，就要被軍事化管理。生活、學習、訓練、作息，所有的時間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這個人，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約束。

  黃玲平時就算再怎麼尊重孩子的意願，此刻也絕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順著周誠。

  她皺著眉道：「你這孩子懂什麼？這可關係到你一輩子的前途，哪能由著你隨隨便便就任性。」

  說罷，她轉向劉憲，語氣誠懇而鄭重：「劉老師，這件事我自個兒實在做不了主。等莊超英回來，我們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再給你答覆。」

  劉憲自無不可。

  上面的正式文件還沒下發，他今天不過是提前透個風罷了。

  其實在他心裡，只要周誠能一直打比賽，實力不退步，就算暫時不加入國青也不算什麼大事。

  孩子眼下離不開家，等過個幾年想法變了，再加入也不遲。

  周誠的天賦，是他見過、聽過的所有乒員里最誇張的。

  只要這份天賦一如既往，國家體委就絕不會放棄這個人才。

  只是這些話，他不能明說。

  未來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無法替別人打保票。

  一旦莊家聽了他的話便做了決定，將來發生什麼變故，說不定會被人家記恨一輩子。

  他又不是毛頭小子了，這些年，他見過太多陰差陽錯的事，所以時時謹言慎行，凡事都會給自己留足餘地。

  喝了杯茶，劉憲沒有久坐，很快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又再三叮囑黃玲好生考慮，隨後便蹬上那輛三輪車，沿著小巷吱吱呀呀地走了0

  劉憲前腳剛走，其他幾個鄰里也陸陸續續地散了。

  可沒過多久，周誠有可能加入國青、可能遷戶口到京城、還能拿正式編制的消息，便在整條巷子裡傳開了。

  編制，那可是一輩子的保障，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鐵飯碗。

  跟編制比起來，一台電冰箱，確實什麼也不是。

  消息一傳開，聽到的人幾乎全被震麻了。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算對「全國第一」的真正含金量有了更具體的概念。

  劉憲離開後沒一會兒，莊超英便帶著三個孩子回來了，其中就有林棟哲。

  今天莊圖南在學校值日，耽擱了不少時間，所以回來的稍晚一些。

  一路上，莊超英已經零零碎碎聽到了不少消息。

  回到家，黃玲笑著迎出來，先領他跟孩子們去廚房看了那台電冰箱。

  莊筱婷興奮得又蹦又跳，林棟哲見到周誠，更是高興得直往他身上撲。

  回到屋裡，周誠也把自己帶回來的特產一一拆開。

  八王寺汽水、克拉古斯香腸，還有各色各樣的糕點零食，都由著他們隨便吃喝，等他們實在吃不動了，才把剩下的都塞進冰箱裡。

  黃玲對香腸和糕點讚不絕口，她也沒想到周誠還帶回來這麼多東西，先前她還奇怪怎麼帶回來這麼多行李。

  屋裡悶熱，莊林兩家索性就在院子裡拼桌吃了頓飯。

  飯桌上，大家讓周誠好好講了講這半個月來在外的見聞。

  飯後回到屋裡，黃玲把國青隊的事完完整整告訴了莊超英。

  莊超英聽完，同樣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周誠心向學業，放在從前，他這個當老師的自然一百個支持。

  可現在不一樣了。

  京城戶口，正式編制，這份前途，實在太平順了。

  可以說，只要周誠點頭，他的起點，便是國內無數人努力一輩子也夠不到的終點。

  讀書求學，要讀到什麼地步，才能換來京城戶口和正式編制？

  放著一條光輝而穩定的大道不走，偏要去追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莊超英再怎麼看重學業，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掂量。

  夫妻倆商量了半響，怎麼都拿不定主意。

  最後還是周誠強硬的表示自己不去，也他們別操心，他們做決定也沒用。

  這話一出，就把莊超英給氣的不行。

  氣歸氣，莊超英卻也知道自己拿這個小兒子一點辦法沒有。

  別的不提，光是周誠能靠稿費養活自己，甚至連他這當爹的錢都可以不花這一條，便讓他徹底沒了脾氣。

  換成別的父親，只消甩一句「有本事別花我的錢」，就能把孩子說得無言以對。

  可到了他這兒，他都沒有說這句話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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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