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回程
第125章 回程
單打決賽結束,僅僅隔了一天,團體賽便緊跟著拉開了戰幕。
這項賽程,曾被不少隊伍暗自寄予了翻盤的希望。
周誠的單打實力早已冠絕全場,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無話可說,可一旦到了團體賽,局面便截然不同了。
畢竟蘇市隊除了周誠這個怪物,也就黃浩的實力夠得著第一梯隊的門檻,剩下那兩位,實在稱不上拔尖。
比賽一開打,蘇市隊便把全部重心壓在了周誠身上。黃浩與另一名上場隊員,主要任務便是陪跑。
受賽制排陣所限,周誠最多只能上場兩次。
在五局三勝的賽制下,但凡他站上球檯,必然能拿下一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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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誠個人能拿下兩場,所以剩下三場裡,黃浩他們只需拼下一局,便能鎖定勝局。
如此一來,團體賽開啟後,壓力便大半落到了黃浩肩上。
好在黃浩本就實力不俗,蘇市隊的運氣也著實不差。
一路磕磕絆絆、險象環生,經過整整五天的鏖戰,蘇市隊最終還是將那枚團體冠軍獎牌收入了囊中。
比賽結束,央視的記者很快便帶著話筒追了過來。
雖說蘇市隊奪冠的關鍵看點主要在黃浩身上,不過鏡頭移過來時,幾乎全程鎖定著周誠。
畢竟誰都知道,周誠才是真正的定鼎之人。
沒有周誠百分百拿下兩勝,黃浩根本沒機會決定隊伍的勝負。
不論是記者,還是賽場內的觀眾或者選手,對周誠都很熟悉。
沒辦法,從這場少乒賽剛開打,這個年僅十歲的最小選手,便一直是整個賽事無可爭議的絕對焦點。
「莊景誠小朋友,你成功拿下了全國少乒賽的單打與團體雙料冠軍。請問,你現在有什麼感想?」
周誠看了一眼記者臉上那副殷切而期待的神情,心裡十分清楚這套標準流程。
按照慣例,此刻他應當先感謝這個、感謝那個,從上到下讚頌完一圈,最後再說自己微不足道的天賦和努力。
可他從來都是最煩虛假形式主義人。
所以他的回答很簡單:「沒什麼感想。」
記者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錯愕了一瞬,覺得對方教練的準備工作沒有做到位。
她迅速找補了一句,將話題蓋過去,隨即又追問道:「你在這次賽事中發揮極其出色,實力已經得到了所有選手和觀眾的認可。我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國青隊有意破例徵召你入隊。如果國青隊真的發來邀請,你會怎麼做?」
「我應該不會加入。我更傾向於讀書考學。」
周誠想都沒想就直接回道。
雖說對絕大多數乒員來講,加入國青算得上一步登天了,不過,周誠並不在乎。
如今的國青隊,有正式編制,跟後來的國青,完全不是一回事。
後來的國青,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大型的人才集訓海選池。
而眼下這個國青,就是國家二隊,是國家隊的替補,人數極少,擁有正式編制,是真正的鐵飯碗,是實打實的榮耀和光耀門楣的體面。
編制這東西,是多少國人夢寐以求的追求,不過周誠不需要。
加入國青雖有無數的好處,卻也會很大程度上失去自由,還會被來自上上下下各方各地的目光關注。
自己是什麼脾氣、受不受得了管束,看不看得慣某些事情,周誠自己最清楚。
為了別人好,為了集體好,也為了自己好,他都不能走國青這條路。
聽到周誠的回答,記者明顯很驚詫。
要知道,此刻的周誠正在各路報導中被無數評論員盛讚為「為桌球而生」的天才少年。
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樣一塊天賦異稟的乒壇新星,心思竟然不是抓住機會更進一步,而是在什麼學業上。
她忍不住脫口道:「你有這麼高的天賦,加入國青,去打更高水平的比賽,不是很好的出路嗎?」
周誠面對著鏡頭,回答依舊直白:「我走任意一條路都是出路。桌球對我沒有挑戰性。我對桌球本身也沒有興趣。我來這裡,只是因為獎金。以後有獎金就打,沒獎金,就不打。」
他這一番話,把記者都說得無語了。
記者都不知道他是年紀太小太無知,還是狂妄自信得過頭。
周誠的回答,讓一旁的劉憲頭都大了。
他慌忙跳出來接住周誠的話頭,生怕他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這可是央視的正式採訪,說話要講究方式方法,即便是童言無忌,在這時候也不頂用的。
記者臉上依舊帶著標誌性的笑容,她將話筒往前遞了遞,又接連拋出好幾個問題。
好在這一輪,大多數都被劉憲搶著替他答了。
事後,劉憲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地低聲道:「我的小祖宗,你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周誠不以為然。
他說話還是很有分寸的,至少知道那條線在哪裡。
再說了,這採訪,問的從來都不是他的想法,他無論怎麼回答,公眾聽到的結果其實都一樣。
賽後,周誠隨隊伍登上了領獎台,領了獎牌,領了證書,也領了獎品。
獎品沒什麼可說的,無非是定製的球拍、印著「冠軍」字樣的保溫杯,以及紀念毛巾一類的東西。
全國少乒賽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從來就不在這些明面的獎品上,而是那一張通往國青的入場券。
只是對周誠而言,用自由換取一個編制,還真不如一台電冰箱、一台電視機,甚至一輛自行車來得實在。
在瀋陽又多留了一天。劉憲需要去處理和遞交一些賽後材料,周誠則托人幫忙,直接採購了一批當地特產。
像那克拉古斯香腸,他一口氣便要了二十斤。
也就是頂著冠軍的光環面子夠大,否則這曾經的特供」食品,花錢都買不到。
劉憲忙完回來,看見周誠身邊那一人高的箱子,整個人都傻了眼。
一路過來這麼多天,他竟從來不知道這孩子身上還自己揣著錢。
周誠坐上返程火車的時候,少乒賽的新聞也幾乎同步在全國多家電視台陸續播出了。
本地的報紙更是很快便跟進了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醒目——《乒壇驚現天才新星:
年僅十歲的全國冠軍》《市隊黑馬橫掃少乒賽,蘇市小將一戰封神》《冠軍的天賦:喜歡桌球,享受挑戰》。
在那輛一路南下的綠皮火車上,周誠攤開報紙翻了翻,看著看著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上面十句話里,九句不是他說的;唯一勉強算他說的那一句,還被裁掉了幾個關鍵詞。
不過話說回來,被這麼一潤色,他的形象頓時便高大了不少,至少作為一個青少年榜樣,儼然是合格得不能再合格了。
返程之前,周誠給家裡打過一通電話。
因為整條巷子沒有一戶人家裝了電話,只能打到棉紡廠那邊,再托人傳話。
時隔將近半個月,再次聽到小兒子從那頭傳來的聲音,黃玲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告訴母親自己已經奪冠,並讓她留意接下來幾天的《新聞聯播》之後,母子倆又絮絮地說了好一會兒話,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來的時候是兩天一夜,回去自然還是兩天一夜。
周誠體魄強韌,只覺得這旅途有些漫長無聊。
劉憲他們幾個則是在幸福中煎熬。
如果說出發時心裡裝的是激動與忐忑,那如今,忐忑早已被甩在了瀋陽的場館裡,剩下的只有滿心迫不及待分享的喜悅。
下午四點,黃玲下班回到家。剛踏進院子,正趕上宋瑩從屋裡出來。
「玲姐,今天有什麼喜事,高興成這樣?」宋瑩好奇地瞅過來。
黃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笑意怎麼藏都藏不住:「有這麼明顯嗎?」
宋瑩一揚下巴:「可不嘛!誰要是看不出玲姐高興,那真是白長了一雙眼珠子。」
她湊近一步,笑著猜測道,「是不是景誠那邊來消息了?景誠去了瀋陽這麼多天,你天天魂不守舍的。今天一下子這麼精神,該是景誠快回來了吧?」
黃玲也不再遮掩臉上的笑容,點了點頭:「還是你聰明。沒錯,景誠上午把電話打到廠里了,說今天就往回走。明天晚上,大概就能到蘇州。」
宋瑩輕輕一拍手:「那太好了!景誠不在,我都不適應了。林棟哲那隻皮猴子雖說還有圖南管著,可也沒景誠在的時候老實。」
黃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瑩又把聲音壓得更低:「玲姐,景誠去參加那全國比賽,到底拿了什麼成績?」
黃玲頓了頓。
其實周誠還沒到家,她本不打算對外聲張的。但宋瑩,是例外。
她也同樣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一抹驕傲:「也不知道景誠是不是在電話里跟我吹牛,他說,他拿了冠軍。還讓我抽空留意央視的《新聞聯播》。」
宋瑩的眼睛倏地瞪得溜圓,聲音一下子失控地拔高了半拍:「天吶!玲姐!景誠拿了冠軍!那可是全國比賽的冠軍,這不就是,全國第一?」
黃玲連忙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小聲,又壓低聲音道:「還不能確定呢。景誠只是這麼說,究竟是不是真的,還得看了新聞才知道。我也是怕他跟我開玩笑,也就是對你,換成別人我可不敢說。」
宋瑩卻一臉篤定地搖頭:「怎麼會不確定呢!景誠說是,那自然就是了。景誠這孩子,我可太清楚了,他從不說謊。」
她說著,又忍不住激動起來,「全國第一啊!還是打桌球!我連想都不敢想。以前都沒怎麼見過景誠打球,這一下子就成了全國第一,簡直太嚇人了。」
黃玲也感嘆道:「我也沒見過他打桌球。以前他只跟圖南他們偶爾打打籃球,好像打籃球也挺厲害,反正圖南不愛跟他玩。所以景誠沒事的時候,一般都悶在屋裡看書。」
宋瑩「哎喲」一聲,又羨又嘆:「沒事就看書!玲姐,你這是想活活羨慕死我呀。景誠打桌球厲害,打籃球也厲害,連看書學習都厲害。年前期末他不就是年級第一嘛。我家棟哲但凡能有他一半,不,十分之一的天賦,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是不知道,從你家剛搬來那會兒,武峰見了他一面,回來就跟我說這孩子不一般。
可我是真沒想到,景誠能這麼不一般喲。」
「林工還這麼誇過他呀?」黃玲微微詫異。
宋瑩一揚眉毛:「可不是嘛。就是王勇家那樁事,最早不就是景誠給武峰出的主意?
這孩子,說句實話,比好多大人都會做人呢。」
黃玲被誇得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了,輕聲叮囑道:「宋瑩,景誠比賽拿冠軍的事,你先替我保個密。景誠一天不回來,我這心就一天放不下。」
宋瑩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放心玲姐,我絕不多嘴。最多回去告訴武峰一聲,我連林棟哲都不說。」
黃玲忙道:「那倒不至於。主要是不主動往外說就行。你是不知道,我這心現在還撲通撲通直跳呢。生怕是景誠跟我開玩笑,讓我白開心一場。」
宋瑩「害」了一聲,拉著她的手道:「玲姐,景誠就不是那種會亂開玩笑的人。」
她話頭一轉,又接了回來,「他不是讓你注意《新聞聯播》嘛,那咱們可得盯緊了。
景誠參加的可是全國性的大賽,這種比賽上新聞最快了。
前幾天六一,棟哲和筱婷在少年宮表演節目,說是要上地方台。當時我就念叨電視。
現在景誠又可能要上央視,唉,我現在恨不得立刻就把電視買回來。」
黃玲想了想道:「你要是真想買電視,實在缺錢的話,我可以先借你兩百。」
宋瑩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現在缺口還大著呢,哪能這麼早就伸手借錢。真到了等不下去的時候,我這人你還不知道?還能不好意思開口不成?」
黃玲認真地看著她:「對,千萬不能不好意思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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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又湊到宋瑩耳邊,悄聲說道,「景誠寫故事賺稿費的事,被莊超英告訴莊家那兩位了。這個月,莊阿婆張口就跟莊超英要四十塊,還好被我攔下了。我現在就怕那邊惦記孩子這點錢。所以,我寧願早一點把錢借給你,也不願意那一大家子成天盯著景誠辛辛苦苦掙來的稿費。」
宋瑩眉頭皺緊:「竟還有這種事啊。」
黃玲點了點頭。
宋瑩略一沉吟,隨即乾脆利落地改口:「既然這樣,我借玲姐兩百好了。有了這兩百,我那邊買電視的錢就夠了,就差一張電視機票。」
黃玲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剛才誰還跟我說,買電視的錢還差得遠呢?」
宋瑩「哎喲」一聲,不好意思地輕輕拍了黃玲胳膊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笑作一團。
笑完了,宋瑩又發起愁來:「現在電視機票也不容易弄到手,我得好好打聽打聽路子。唉,錢夠了,也沒法立馬把電視機抱回來,可真讓人難受。更何況景誠馬上就要上電視了,根本等不及。」
黃玲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是打算今晚就去張家蹭電視看。」
一聽黃玲提到張家,宋瑩的臉色頓時苦了下去。
她道:「我當初下狠心要買電視,就是因為張家老大說棟哲人小屁股大」。林棟哲在人家裡放了話,我現在都不好意思過去。」
黃玲還能說什麼,只能安慰一句。
很快,黃玲回屋裡,取了整整二十張大團結」,悄悄塞宋瑩手裡。
吃過晚飯,離七點還差十來分鐘,黃玲跟莊超英便帶著莊圖南和莊筱婷,早早來到了巷口老張家。
幾乎是前後腳,宋瑩也拎著個小板凳,裝作一臉自然地擠了進來。
黃玲看她,宋瑩不好意思地笑了。
黃玲一家和宋瑩齊刷刷地出現,屋裡所有人都頗為驚訝。
要知道,這左鄰右舍常來張家蹭電視的雖多,唯獨黃、宋兩家來得最少。
人坐了進來,張家疑惑,卻也笑臉相迎,沒有多問。
至於其他人,又不是自己家,他們都是擠過來蹭電視的,更不好意思問別人怎麼忽然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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