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勝負已定
鄔序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見了她。
隔著長街與人群，她提著裙擺朝他奔來，月白狐裘在風裡翻卷，打破她平日的溫婉嫻靜，是意外的、惹眼的熱烈。
她跑得那樣急，像是眼裡只看得他。
於是嘈雜紛亂的街景褪了色，她亦成為他眼中，唯一可見的光景。
他勒住韁繩。
鄔風打了個響鼻，放緩了步子。
他翻身下馬，衣袍帶起一陣微瀾，還未站穩，她已經奔到了跟前。
戚姝極力的克制住撲入他懷裡的衝動，怕他萬一受了傷，自己會不小心觸碰到他的傷口。
於是她喘著氣，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先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戚姝：「王爺可有受傷？」
鄔序：「你怎地在這？」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了一下。
鄔序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跑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因為跑急了而有些亂的鬢髮。
他抬手，指腹拂過她額邊被風吹散的那縷碎發，慢慢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沒有受傷，不要擔心。」
戚姝聞言，緊繃的心緒剛剛鬆弛，目光卻落在他衣裳上的血跡上，緊聲問道：「那怎麼會有血？」
「旁人的。」鄔序解釋安撫道：「濺到了。」
他輕描淡寫的略過了城外的廝殺。
戚姝卻仍不放心地往前邁了一步：「我瞧瞧。」
「好。」鄔序展臂，無視周遭的街景，縱容地展臂，配合她打量檢查，「你瞧。」
他當慣了護人的強者，習慣了從戰場上走下來，先去安撫別人，先去處置殘局，先去做那個替所有人撐著天的人。
就像先帝駕崩那夜的蕭昭。
唯獨戚姝，不是在原地等待，她會朝他飛奔而來，不關心他的勝敗，只擔心他是否受傷。
只有在她眼裡，他才是個也會受傷的……人。
戚姝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見他衣裳未有缺口，這才徹底安心，開口回答他之前的問題：「崔掌柜來尋我，說顧崇遠的人馬入城，沿街傷了無數百姓。」
她抬頭看他，語速快而清楚，「我想你會去城外與顧崇遠周旋，為的就是不在城內動手，傷及無辜的百姓，便出府來安置傷患。」
「我以攝政王妃的身份，喚了太醫院的太醫，全城醫館的大夫能請的也都請了，藥錢和診金都先記在王府帳上。」
她在解釋她為何在這。
鄔序環顧四周。
搭起來的棚子底下，有人正給傷者包紮，有鋪子的夥計在清點被砸毀的貨架，有婦人抱著孩子坐在路邊喝熱水，有老人在大夫跟前抹著眼淚說話。
一切在混亂中有條理地歸位。
他年幼的妻子，遠比他認為的更勇敢有能耐。
戚姝見他沒說話，心裡有些沒底，伸手揪住他胸前衣襟，低聲道：「我雖食言，沒在王府等著，但我也沒有冒險，我是曉得顧崇遠撤兵出城了，才出王府的。」
「而且青松、青柏都在，王府的護衛也跟著，我就是在確保自己安全的情形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想幫王爺分擔一些，不是不聽王爺的話。」
「夫君莫惱我，好不好？」
鄔序伸手將她揪著衣襟的手攏進掌心，牽住。
他垂眼看著她瀲灩的眸光，溫聲：「不會惱你。」
這時，隊伍後頭傳來一陣騷動。
百姓們看到了囚車裡的人，有人先認了出來，喊了一聲：「是顧崇遠！是那個反賊！」
喊聲像被點燃了引線，人群一下炸開來。
「就是他！他領兵進城的時候，我爹的攤子就擺在街口，他手下的兵連問都沒問，一腳踹翻，我爹摔斷了腿！」
「千刀萬剮的反賊，不拿我們老百姓當人！」
「明明馬上就要過年了，我阿父被亂刀砍死了……」
「……」
「……」
罵聲越來越大，有人撿起腳邊的東西，不管不顧地往囚車上砸，有人舉著扁擔就要衝過去。
被看管囚車的親衛攔下，阻止了百姓的過激行為。
有人在失控辱罵，也有人撲通朝鄔序跪下，高聲喊道：「是攝政王勝了反賊，保住了我們普通百姓的命啊！」
這一聲像是開了閘。
跪下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接一個，街道兩邊密密麻麻跪了一片。
「若無王爺，不知還有多人要命喪反賊的亂刀之下啊！」
「有王爺在，我們老百姓才有太平日子過！」
戚姝聽著滿街的呼聲，目光這才從鄔序身上挪到他身後的隊伍。
隊伍不長，不是什麼浩浩蕩蕩的軍甲，應當就是他率領出城的那一隊親衛，而囚車裡只有顧崇遠一人。
隔得太遠，她看不真切，但瞅不見顧崇遠有半點反抗的動作。
她收回目光，仍有些沒有真實感地問他：「王爺勝了？就這麼拿下他了？」
非是她質疑他的能力，不盼他好。
只是一想到籌謀如此之久的顧崇遠，不到一日便敗了，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還以為至少要打個三五日。
「城外的廝殺還沒停。」鄔序知道她在想什麼，微微側頭，低聲同她道明情況：「我擒了顧崇遠，先押回來處置，三大營與戚成風還在城外清繳的餘黨。」
他墨眸定在她臉上：「然，勝負已定，你無需憂心。」
不過是些收尾的事還沒做罷了。
顧崇遠已經掀不起波浪，他的失敗早在阿史那崢死亡那夜就註定。
戚姝聽到戚成風的名字，能猜出他應該是率領了那些「山匪」回京了。
排兵布陣她不懂，但見他勝券在握，便不再多問。
這時有百姓從兩人親昵的姿態里品味出了什麼，恍然大悟般高呼道：「原來這位心善的夫人，是攝政王妃！」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響應。
「王妃為我們請大夫，分的熱水和吃食，為我們小老百姓忙前忙後。」
「一定是王爺叮囑安排的！只有王爺才會顧及我們小老百姓的死活啊。」
「王爺心繫百姓，大晉有王爺，乃大晉之福！」
人群里又炸開一陣議論，隨即是一浪高過一浪的跪拜與感激。
戚姝聽著百姓對鄔序的誇讚，眼角眉梢里都是掩飾不住地欣喜，忙活一整日的疲勞皆一掃而空。
太好了。
今日所為，若能讓百姓對他的認可、擁戴多一分，也算她終於幫到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