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沈知秋
沈崇禮把茶碗按在城磚上,眉頭擰緊。
「族裡是給太子選側妃,還是把最不招人待見的姑娘扔過來交差?」
沈忠縮了縮脖子,「那現在怎麼辦?她要先看看太子,再談婚事。」
沈崇禮站起身,在城牆上來回走了兩圈。
沈知秋從小就不安分。
家裡讓她學琴,她把琴賣了,給商隊添了三匹馱馬。
族老讓她背《女誡》,她反問族老會不會背,把幾個老頭氣得兩天沒吃下飯。
最麻煩的是,她愛往帳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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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藏了私帳,誰從商隊拿了好處,她掃幾眼便能挑出來。
沈家那幾位族老見了她,比見債主還頭疼。
「天塌了。」
沈崇禮按住額頭,抬手指向城下。
「去把人接過來,先帶到我這裡,就說是我讓的。」
「老爺放心,我這就去。」
沈忠下了城樓。
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把人領了回來。
沈知秋穿著一身紅色騎裝,頭髮用布帶束起,袖口卷到手肘,靴子上還沾著泥。
她把馬鞭往桌上一放,拿起沈崇禮的茶碗便喝。
沈崇禮伸手去攔,已經晚了。
「那是老夫的茶。」
「我趕了三天路,借您一口水都不行?」
沈知秋把空茶碗放回去。
「您都準備拿我換三個爵位了,還在意一碗茶?」
沈崇禮盯著她,「家族裡那麼多適婚女子,為何派你過來?」
「家族不喜歡我唄。」
沈知秋說得乾脆,臉上還帶著笑。
「聽話的姑娘捨不得送,聰明的姑娘怕吃虧,受寵的姑娘要留著嫁給門當戶對的人。」
「我最合適。」
「太子若是好人,沈家能換三個爵位。太子若是個混帳,賠進去的也只是我。」
沈忠低下了頭。
沈崇禮伸手道:「婚書呢?」
沈知秋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扔到他面前。
沈崇禮拆開看了幾行,臉上的肉跟著抽動起來。
信上寫得明白。
太子若願意給沈家三個世襲爵位,沈知秋便嫁入東宮。
側妃可以。
侍妾也行。
婚後無須太子照顧,能給沈家留個名分便夠了。
「混帳!」
沈崇禮把信拍在桌上。
「沈家的女兒,什麼時候能讓人這樣糟踐?」
沈知秋拿回信,重新折好。
「家主別生氣。」
「他們都敢這樣對你了,你還替他們說話?」
「我沒替他們說話。」
沈知秋抬起馬鞭,點了點那封信。
「這東西我得留著,哪天他們求我回去,我好拿出來提醒他們,沈家當初給我定的價錢。」
沈崇禮看著她,半天沒說出話。
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抽走了那封婚書。
陸淵已經走上城牆。
他換了件尋常長袍,肩上的傷還沒處理好,抬手時停了一下。
沈知秋的視線跟了過去。
「你就是太子?」
「看著不像?」
沈知秋繞著他走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了幾遍。
「京城裡都說,你是個遊手好閒、只知道搶女人的草包。」
「說得挺准。」
「還說你府里的女人坐兩桌都不夠。」
「這個有些誇張,目前一桌還能擠下。」
沈知秋退開兩步。
「你倒是挺誠實。」
陸淵展開婚書。
「怕了?」
「我有什麼可怕的?」
沈知秋抬手點了點他的肩膀。
陸淵眉頭一皺,按住她的手腕。
「剛見面就動手,沈家的規矩呢?」
「你肩上有傷。」
「下河時撞的。」
「東堤那個缺口,真是你親自下去堵的?」
「必須滴,城裡幾萬人都看見了。」
沈知秋盯著他的肩膀看了一會兒,把手抽了回去。
「敢拿命救百姓,至少沒爛到家。」
沈崇禮趕緊咳了一聲。
「知秋,不得無禮。」
「我都要嫁給他了,還不能問清楚?」
「誰說你一定會嫁給本宮?」
沈知秋轉過臉,「我這麼一個不受待見的姑娘,太子殿下看不上?」
「本宮問的是你願不願意。」
「我的意願重要嗎?」
「你不願意,本宮便不娶。」
沈知秋臉上的笑淡了些。
她伸手拿回婚書,在掌心裡拍了兩下。
「族裡養了我十七年。」
「臨出門時,六叔把話說得很清楚。我若敢跑,便從族譜除名,再把我娘留下的鋪子收走。」
「所以,我願不願意,都得到這裡來。」
陸淵重新拿過婚書。
他從頭看到尾,把紙折好,收入袖中。
「你娘留下幾間鋪子?」
「三間。」
「做什麼生意?」
「兩間布莊,一間車馬行。」
「掙多少錢?」
沈知秋報出三個數目,又說了布料進價、車馬損耗和每月結餘。
孫有財正好抱著帳冊上來。
他聽了幾句,取出算盤核了一遍。
「殿下,帳對得上。」
沈知秋看向他。
「你算錯了。」
孫有財皺眉,「哪裡錯了?」
「馬料從上個月開始漲價,車夫工錢也加了兩成。按你這個算法,車馬行每月要多出四十七兩。」
孫有財重新算了一遍,臉頓時垮了。
「還真是。」
陸淵看向沈崇禮。
「沈家把這樣的人送來當侍妾?」
沈崇禮把頭偏到一旁。
「別問老夫,這是族裡決定的。」
一名沈家管事也在這時上了城牆。
他先朝沈崇禮行禮,又向陸淵遞出一隻木盒。
「太子殿下,這是沈家族印。」
「族老交代了,只要三個爵位落定,三小姐便是東宮的人,側妃還是侍妾,全由殿下安排。」
沈知秋握住馬鞭,「我還沒嫁出去,你就急著替我數銀子了?」
管事看都沒看她。
「族裡養你十七年,如今也該為沈家出些力。」
「你進了東宮,吃穿用度勝過尋常女子百倍,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陸淵點了點頭,「說得有道理。」
沈知秋扭頭看他。
沈崇禮也愣了一下。
那管事趕緊露出笑臉。
「殿下英明。」
「沈家想要三個爵位,本宮給。」
「沈知秋,本宮也收了。」
管事連連彎腰,「多謝殿下。」
「先別急著謝。」
陸淵朝沈忠招了招手。
「拿紙筆來。」
沈忠很快擺好紙墨。
陸淵坐到桌前,提筆寫下一份新的婚書。
管事站在一旁,臉上的笑越來越盛。
在他看來,太子已經被沈知秋的臉迷住了。
沈家一個不受寵的姑娘,換來三個世襲爵位。
這筆買賣太值了。
陸淵寫完,將婚書推到管事面前。
「念。」
管事拿起來,才看了兩行,笑容便僵在臉上。
「太子殿下,這……」
陸淵呵斥道:「本宮讓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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