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炸魚

  炸魚

  三日後下午,秦恆剛練完《寒江凝水訣》,院門外突然響起了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秦恆收功起身,走到院門前拉開門門。

  門外站著的是陳清瑤。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長發鬆松挽成一個低髻,只插了一支簡單的玉簪,少了幾分世家嫡女的端凝,多了幾分清雅。她身後跟著一個捧著紫檀木盒的侍女,垂首站在一旁。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清瑤師姐。」秦恆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位置,「快請進來坐。」

  「不了,我就不耽誤你修煉了,說兩句話就走。」陳清瑤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侍女將木盒遞過來。她親手接過木盒,打開盒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厚厚的銀票,最上面還壓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

  「師弟,這兩萬兩你收好了,是陳家的一點心意,你務必收下。」陳清瑤將銀票遞到秦恆面前,「本來該在碼頭給你的,你走得急,我只好親自送過來了。」

  秦恆點了點頭,也不推辭,伸手接過銀票:「多謝師姐。」

  「謝我做什麼,這是你應得的。」陳清瑤莞爾一笑,又拿起那塊黑色金屬,遞到秦恆面前,「還有這個。是產自毒龍山脈附近的玄鐵,質地比尋常精鋼硬三倍,韌性也極好,用來打造單手劍再適合不過。我不知道師弟喜歡什麼樣式的劍,沒敢讓人打造成品,你說個樣式,我找人給你鑄。」

  秦恆的目光落在那塊玄鐵上。玄鐵入手冰涼,沉甸甸的,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冷光,在陽光下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玄鐵的紋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就做成直脊單手劍。劍身長三尺二寸,寬一寸二分,刃口開雙血槽。柄長六寸,劍格選淺紋窄雲格,柄身纏三層黑色鮫綃,重心要往前移上三分。」

  他說得極為精準,每一個尺寸都分毫不差,顯然是早就想好了自己想要的長劍樣式。

  「放心;我都記下了。」陳清瑤認真地記了下來;點頭道:「東林府城南的歐大師,是整個東林府最好的鑄劍師之一。平時找他鑄劍要排隊等幾個月,但咱們陳家跟他有舊,能讓他插個隊先做你的。估計半個月左右的功夫就能鑄好,到時候我派人通知你,或者你直接去府城的醉江樓找清沅妹妹拿。」

  「多謝師姐。」秦恆點了點頭,將玄鐵小心地還給陳清瑤。有了一把趁手的好劍後,他的實力至少能再提升幾成。

  陳清瑤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還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程家那邊已經開始反撲了。」

  秦恆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靜:「反撲?」

  「程岩死在伏牛山之後,程家上下震怒。他們花了大價錢打通了宗門景陽院的關係,把程家三公子程羽推上了景陽院執事的位置,三天後就會去八十九號漁場接任。」陳清瑤的語氣帶著一絲擔憂,「程羽是程家這一輩最能打的抱丹子弟,若不是頭腦簡單,性子急躁,恐怕早就被程家推了上來。這次你拔除了程家在河陽的釘子橫江六鬼,難保他不會衝著你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放心,漁場的差事我已經幫你辭了,不用再去漁場那邊。這些天你安心應對十幾日後的內門考核,不要下山亂跑。宗門之內,程羽不敢明目張胆動手,等你通過第一次內門考核,內門弟子身份坐穩,他就更不敢輕易動你了。」

  「我知道了,多謝師姐提醒。」秦恆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程家的報復,在除去橫江六鬼後,他早有預料。

  「不用謝,此事陳家定會竭力護你周全。」陳清瑤笑了笑,「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就不打擾你了。你考核努力,有任何事,隨時都可傳信給我。」

  說完,她轉身帶著侍女離開了小院。

  秦恆送了她幾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到院內。他將銀票揣進懷中內袋放好,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程羽,抱丹高手......看來這幾天,得儘快弄一張保命的底牌才行。

  一刻鐘後。

  秦恆坐在石桌旁,翻出了前些日子換來的《天工秘典·暗器卷三》。書頁已經被他翻得卷了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批註。

  他的目光停留在「霹靂子母彈」那一頁上。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伏牛山蘆葦盪的那一幕,陳清瑤玉手一揚,兩枚小小的黑色彈丸飛出,在空中猛地炸開,若非抱丹中期的魏煞反應快,恐怕要被當場炸死。那恐怖的威力,至今想起來都讓人心有餘悸。

  若是自己也有幾枚這樣的霹靂子母彈,別說程羽這個抱丹初期,就算遇到魏煞,也能出其不意,重創對方。

  秦恆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翻。果然,在卷三的最後一頁,找到了一行小字:「霹靂子母彈,需木屬性真氣催生雷靈籽,封入精鐵殼中,刻聚氣銘文引動爆發。無真氣者,也可借勁氣催發,詳情見《天工秘典·暗器卷七雜記篇》」

  勁氣催發的猴版霹靂子母彈!這倒是適合眼下的他。

  秦恆眼睛一亮,合上書卷,起身就往外走。

  他一路快步趕到萬法堂,此時離酉時閉門只剩下一刻鐘。偌大的萬法堂里空蕩蕩的,只有林芷玲一個人在書架前收拾散落的典籍。她穿著一身青碧勁裝,滿頭長髮盡數高挽,盤成利落的高髮髻,僅以一支素銀梅花簪束定。夜明珠的柔光落在她身上,將她修長的頸線與纖細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林師姐。」秦恆開口喊道。

  林芷玲轉過身,看到秦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秦師弟?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萬法堂馬上就要關門了。」

  「我來找一本書。」秦恆快速說道,「《天工秘典·暗器卷》,我要拓印其中的卷七雜記篇。」

  「《天工秘典·暗器卷》的雜記篇?」林芷玲皺了皺眉,「那本書都是記載一些偏門的工匠技藝和快失傳的暗器製法,很多都很危險,你拓印它做什麼?」


  「有點用處。」秦恆沒有明說。

  林芷玲也識趣地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跟我來吧,師弟。那本書在最裡面的角落,很少有人去拓印。」

  她帶著秦恆走到萬法堂最深處的一個書架前,踮起腳尖,從最高一層拿下一本落滿灰塵的厚書。書皮已經破舊不堪,上面的字跡都有些模糊。

  「就是這本了。」林芷玲拍了拍書上的灰塵,遞給秦恆,「快去拓印吧,馬上萬法堂就關門

  了,出去晚了空然長老可要打人了。

  「好,我這過去。」秦恆快步朝櫃檯走去。

  負責登記的王執事頭髮花白,臉上沒什麼表情,見秦恆過來,頭也沒抬地伸出手。秦恆先遞上自己的身份玉牌,又從懷裡數出兩千兩銀票放在桌上。王執事核對完玉牌,將銀票收進抽屜,這才接過秦恆手裡的《天工秘典·暗器卷七雜記篇》,塞進桌側一個刻滿紋路的銅槽里。

  他伸手按了下桌下的機關,銅槽緩緩合攏,不過片刻功夫,銅槽重新打開,一張特製的獸皮卷已經完整拓印好了所有內容,字跡清晰,分毫畢現。

  秦恆抱著原書走回書架區,把書還給林芷玲:「麻煩師姐了。」

  「小事一樁。」林芷玲接過書放回原位,又叮囑道,「師弟,這本雜記篇里的法子真的很危險。你要是真要試,一定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多留個心眼。」

  「多謝師姐提醒,我會注意的。」秦恆抱拳告辭,轉身往殿外走去。

  此時離酉時只剩下最後半盞茶的時間,整個萬法堂前堂已經空無一人,秦恆剛走到殿門口,就看到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老頭正拿著掃帚,慢悠悠地掃著台階上的浮灰。

  老頭頭髮花白,背駝得厲害,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溝壑,手上布滿了老繭和裂口。他掃得極慢,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雜役。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老頭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掃帚,抬起頭。他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沙啞著嗓子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身是舊塵,心為過客......何時障除?何時扶搖?」

  秦恆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後頸竄上天靈,他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成冰。

  指尖驟然發麻,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泛白,連呼吸都硬生生掐斷了半拍。

  秦恆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他死死地盯著老頭的背影,試圖從那佝僂的身形里找出半點異常。可老頭已經重新低下了頭,繼續一下一下地掃著台階上的浮灰。掃帚划過黑玄石,發出「沙沙」的輕響,動作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他的背依舊駝得厲害,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氣波動,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響,根本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秦師弟?你怎麼站在這兒發呆啊?」

  身後傳來林芷玲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秦恆猛地回過神,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神色,轉過身時,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悸。

  林芷玲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正鎖著萬法堂的側門。她看到秦恆臉色不太好,關切地問道:「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秦恆搖了搖頭,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那個掃地的老頭,「那位老人家是?」

  林芷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哦,你說韓老頭啊。他在萬法堂當雜役都快四十年了,聽說年輕的時候受過重傷,腦子就糊塗了,整天神神叨叨的,總說些沒人聽得懂的胡話。」

  她走上前,壓低聲音道:「別理他就行。萬法堂里的老人都知道他,脾氣好得很,就是愛自言自語。剛才是不是他跟你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別往心裡去,他對著石頭都能說上半天。」

  秦恆沉默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林芷玲鎖好門,將鑰匙揣進懷裡:「好了,我也下值了。一起走吧,再晚些山路上就黑了。」

  「嗯。」

  秦恆跟著林芷玲往山上走,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韓老頭佝僂的身影還在台階上緩緩移動,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將地上的浮灰掃成整齊的一小堆。

  次日,深夜。

  夜色籠罩之下,此地便是紫陽峰最偏僻的角落。三面被密不透風的松林環繞,另一面連著百丈懸崖,只有一條被野草半掩的羊腸小道能通到這裡。

  潭水是山間泉水匯聚而成,深不見底,清冽刺骨,水底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草。潭邊有幾塊被歲月磨平的青石板,天然形成了幾處絕佳的釣位,據說最深的地方藏著許多上了年份的寶魚。

  只因山路太過難走,尋常弟子嫌麻煩不願來,只有那些真正痴迷釣魚的老釣客,才會背著釣竿繞半個時辰的山路過來,一坐就是一整天。平日裡除了風吹松濤和魚躍水面的聲響,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秦恆背著一個半人高的大包袱,撥開齊腰的野草,小心翼翼地走到潭邊最大的那塊釣磯上。他放下包袱,打開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雷硝石、地火硫磺、雷靈籽、精鐵丸等各種材料。這些都是他下午繞了三條街,在不同的商鋪買的,一共花了整整一萬兩銀子,正好配了二十份猴版霹靂子母彈的原材料。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青陽院出品的真氣版霹靂子母彈,一枚就要兩萬兩銀子,而且限量供應,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而他要做的這種勁氣催發的簡化版,不用刻任何銘文,雖然威力只有正版的四成左右,但成本不過五百兩一份,若熟練後能量產,那利潤能翻十倍都不止。


  秦恆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寒氣,將拓印好的獸皮卷攤在青石板上,逐字逐句又核對了一遍製作步驟,這才挽起袖子開始動手。

  他先拿起一顆雷靈籽,用勁氣輕輕震碎外殼,取出裡面淡紫色的籽仁,再按比例混入少量雷硝石粉末,用勁氣反覆揉壓成拇指大小的密實藥核。這一步最關鍵,勁氣太輕藥核太松威力不足,勁氣太重又會直接引爆雷靈籽。接著將藥核和地火硫磺裝入成型的精鐵丸中,最後用松香封口。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步步是險。

  第一次,他勁氣輸出過猛,揉壓藥核時直接引爆了雷靈籽,幸好他反應快,反手扔進了潭裡,只濺起一片帶著淡藍色電光的水花,廢了一份材料。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暗器製作技藝(入門1/10)

  第二次,雷硝石粉末混合不均,爆炸時只冒了點淡紫色的煙,連精鐵丸都沒有炸開。

  第三次,封口不嚴,殘留的雷氣從縫隙里泄漏,變成了一個啞炮。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直到第十一次,他才成功了一次。

  【暗器製作技藝(第一層 2/300)】

  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了。

  二十份材料全部耗盡,秦恆的臉上、手上都沾滿了黑灰,青色勁裝也被火星燒出了好幾個小洞,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四顆圓滾滾的黑色彈丸。彈丸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光滑冰涼,沉甸甸的壓手,湊近了能聞到一絲極淡的雷電氣息。

  終於成了!

  【暗器製作技藝(第一層 11/300)】

  秦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二十份材料只出了四顆成品,成功率低得可憐,但只要多練幾次,成功率肯定能提上去。

  他拿起一顆彈丸,走到潭邊的懸崖處,運起體內的勁氣,指尖輕輕一捻,激發了內在的雷靈籽,猛地往潭水中一扔。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三丈高的水柱沖天而起,帶著無數碎石和水草砸落下來,潭底的幾塊青石都被衝擊波震得裂開了縫。爆炸中心閃過一道刺眼的紫色火光,連周圍的空氣都微微發顫,岸邊的松樹劇烈搖晃,松針像雨點一樣簌簌落下,連遠處的山林都傳來了陣陣回聲。

  秦恆站在釣磯上,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和微弱的電流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威力比預想的還要強!


  突然!潭面上浮起了一片白花花的東西,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群翻著肚皮的魚,其中竟還有七條肥美的銀鱗寶魚!平時就算是最厲害的釣客,一天也未必能釣到一條,沒想到剛才那一炸,竟然就震死了七條。

  「什麼動靜?!」

  「我靠!大半夜的,誰在那邊放炮仗?」

  就在這時,遠處的羊腸小道上傳來了兩個人的罵罵咧咧的聲音。兩個穿著紫陽院服飾的弟子,手裡提著釣竿和空魚簍,正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他們是才趕來的釣魚客,從另一處釣點過來,想看看這邊有沒有口。

  秦恆眉頭一皺,沒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竟然還有人。他不想被人發現自己在做暗器,連忙快步繞到潭邊,撿起七條寶魚,塞進包袱里,轉身就鑽進了旁邊的松林。

  他剛走沒幾步,那兩個弟子就衝到了潭邊。

  「哎!那位師弟!」

  但看清潭面上漂浮的死魚、岸邊被炸碎的青石、被炸斷的松枝,滿地帶著淡紫色痕跡的雷靈籽外殼後,兩個弟子當場就傻眼了。

  「我......我沒看錯吧?他這是在......炸魚??」

  「剛才那個人......好像是秦恆吧?」

  「我的天!他用的什麼東西炸的?威力這麼大?我想起來了!那是霹靂子母彈!青陽院賣兩萬

  兩一枚的那種!」

  「瘋了!絕對是瘋了!兩萬兩銀子一枚的霹靂子母彈,他就拿來炸魚?!」

  兩個弟子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又互相神色一斂,同時後退了兩步。

  「別招他!別招他!釣不到魚的釣魚佬也太可怕了!」

  「就是!就是!什麼事兒都能幹得出來!趕緊走趕緊走!」

  想到此處,兩人提著空魚簍,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松林里,秦恆聽著兩人遠去的腳步聲,嘴角抽了抽。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三顆霹靂子母彈,暗自思忖:有了這三顆底牌後,以後就算正面對上了抱丹初期程羽,也應能有一戰之力。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