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隱雷
第72章 隱雷
武館內院。
秦恆向師父躬身行禮,正欲轉身離去,墨廣仁卻抬手叫住了他,回身從內室取出一物,外面用素色雲紋綢緞層層裹著。
他隨手遞到秦恆面前,聲音沉斂平淡:「小恆,這個你且收下。裡面是兩株六年份的寶藥,赤莖暖陽草,產自黑石山向陽崖壁,尋常極難獲得。」
秦恆連忙雙手接過,心頭一驚,自知這般寶藥何其珍貴,當即鄭重抱拳:「多謝師父厚賜!」
墨廣仁神色淡然,微微點頭:「此藥性溫內斂,最適合你如今的情況使用。取其一株,文火慢熬半個時辰便可服用,此藥藥力醇厚,切忌武火急煮、也忌添水過多。待放溫靜置、濾去藥渣再飲下,方能讓藥力緩緩滲入筋骨經脈,不留隱患。」
秦恆連忙點頭應下:「弟子記得了。」
墨廣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不再多言,轉身緩步向正堂走去。
秦恆從武館出來,一路回到了同街的自家宅院,姐姐秦婷正在院中擇菜,見他回來抬頭笑了笑:「小恆,飯快好了,等姐再拌個生菜,咱們就開飯。」
「姐,你先吃,我可能要晚些吃了。」秦恆對著秦婷溫聲應了句,便沒再多言,走到院子東側水缸旁。
他取出師父給的兩株赤莖暖陽草,打量了一眼。此草莖稈通體赤紅,宛若丹朱染就,渾然天成,葉片圓潤翠綠,邊緣泛著淡淡的金邊,根部沾著少量干透了的黑土,通體散發著一股清潤甘甜的草木清香。
秦恆放回去一株,把另一株仔細洗乾淨,這才找了個砂鍋開始文火慢熬起來。
火舌舔舐著鍋底,鍋中的水慢慢冒起細密的小泡。一股醇厚綿和的藥香漸漸瀰漫開來,在院中盤旋不散。
約莫半個時辰快過去了,砂鍋里的水熬到只剩小半鍋,變成了透亮的琥珀色。秦恆滅掉炭火,把藥汁倒進瓷碗裡,待稍稍放涼,濾去藥中殘渣,當即舉碗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沒有絲毫辛辣苦澀,只有一股溫潤的甜意順著喉嚨滾進胃裡。緊接著,一股暖洋洋的熱流從胃裡炸開,像吞了個小太陽,順著經脈緩緩流遍全身,最後盡數沉澱在骨骼和肌肉深處。
秦恆不敢耽擱,立刻試著修鍊金剛不滅身,引動藥力沖刷周身筋骨皮肉。
半個時辰後,秦恆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握拳之間,指節脆響連綿,筋骨皮肉渾然一體,氣息堅凝沉穩,根基遠比往日紮實數分。
【金剛不滅身鐵骨(小成205/400)】
腦海中驟然亮起一道金光,讓秦恆心頭一震。
借著赤莖暖陽草的渾厚藥力,他這橫練功夫的精進速度,竟比平日苦修快出了何止數倍!
當下,他不敢浪費片刻時間,立刻凝神靜氣,借著體內餘存藥力,繼續專心修鍊金剛不滅身。
河陽內城,望江酒樓旁地下數丈深的隱秘石室。
燭火明光熾亮,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三縣水道全圖。圖中涵蓋河陽、淶水、濟水三縣通往東林府的整條航線。
人字型的河道被紅黑兩色筆墨清晰標註:紅筆是陳家控制的濟水水道,黑筆則是程家控制的淶水水道,人字型頂端的河陽城被一個濃黑的墨圈死死圈住,旁邊寫著「府城門戶」四個小字。
東林府宗門巡察使陳玄禮身著玄色便服,端坐桌後,面色比昔日離開河陽時冷峻了許多。
這職位聽著顯赫,實則是東林府下轄半軍半吏編制,仿朝廷御史監察權責,專司巡閱轄下各縣,糾察鄉紳豪強、約束宗派支脈與地方武備。
桌角放著一個半開的木盒,裡面是府城折衝都尉李崇,親手簽發的臨時調兵手令,邊角已經被他摩挲得有些發白。
「大人,新到的密報!」
心腹陳十三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呈上三份用蠟封好的密報。
「念。」陳玄禮的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情緒。
陳十三拆開密報,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緩緩念道:「大人,據九號密探回報,此次剿匪慶功宴定在十三日後未時,地點設於城西大校場點將台。屆時鎮守程陽與黃家主都會親自出席,各攜麾下精銳子弟與府中屬官隨行。除此之外,河陽縣內所有錄入官冊的世家望族、各門武館,以及坊間有名的武師,盡皆受邀赴宴。」
「他們為了撐場面,準備把鎮守府大半的護衛都調去值守,還特意抽調城防巡卒、河防營兵到場豎旗立仗、披甲列侍、張揚聲勢。黃家也會調出半數私兵護衛,隨同黃家主一同赴宴壯聲勢、隨行拱衛。」
「據一號密探回報,斷江寨那邊有了准信。我們的人混進了滄波嶼,確認匪首夜江煞就是黃霆的遠房侄子黃貫。數月前明家被滅,就是他帶人在河道劫掠船隻、製造匪患,才引得河陽剿匪大軍出征,調出了明家私軍,將明家隨行之人屠戮大半。現在他手下還有一百多人,躲在滄波嶼,黃家每月都會隱秘輸送錢糧軍械,暗中供養接濟。」
「三號密探報,我們安插在黃家的內應傳了消息出來,黃家主黃霆夥同鎮守程陽,暗中壟斷境內鹽鐵、寶魚等生意,借公營私、私貨公賣,藉此大開財路。又私自炮製私藥衝擊市面,獨占暴利。自明家覆滅後,二人更是趁機侵吞明家全部產業資財。相關帳目已有線索可循,黃家的帳冊應藏於主宅地下密室,只是密室入口至今尚未探明。程陽那份帳冊,極有可能落在他一房妾室手中,此女素來幫他打理部分產業,即便握不住全部帳目,也必定掌握關鍵憑據。」
陳玄禮聽完,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水道圖河陽城的位置。燭火跳動,將他稜角分明的側影映在牆上,如同伺機而動的鷹隼。
「養匪自重,栽贓嫁禍,滅門奪產,私貨公賣......」他低聲自語,讀出每一個詞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好一個程陽,好一個黃家。上次借明家港口之事逼我出手,讓我被安上私自插手地方事務的罪名,硬生生挨了三干軍棍!還真當我這軍棍是白挨的?這次我便要連本帶利,清算這筆爛帳!」
他抬起頭,看向陳十三,目光如電:「繼續盯死了。那兩家人的帳本、相關人證、往來書信,都要給我查出來握在手裡!還有每一批私鹽、私鐵的運輸時間和路線,事無巨細,全部給我查清楚。務必拿到鐵證,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諾!」陳十三躬身領命,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
石室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啪的聲響。
陳玄禮拿起桌上的調兵手令,指尖划過上面鮮紅的官印。
他走到水道圖前,看著那被黑筆圈著的河陽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快了,就快了,爾等禍亂一方,時日已然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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