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通往克洛斯城的路

  第94章 通往克洛斯城的路

  弗雷德爾東門在身後越來越遠。

  林克回頭看了一眼。

  幾個鎮衛兵站在門口，遠遠朝他們揮手。

  林克也抬了一下手。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通往克洛斯城的商路比弗雷德爾周邊那些泥土路寬得多，路面被來往車隊壓得很平，兩側偶爾能看見用灰石砌成的路標。

  卡爾走在最前面，左臂已經恢復差不多了，身後背著一面從格林德那裡新買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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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比不上他之前的那面盾牌，但格林德打造的盾牌也不差，用起來也沒太大的問題，畢竟對於一個劍盾戰士來說，沒有盾牌戰鬥力大打折扣。

  艾琳走在卡爾右後方，法袍外面罩了一件灰色旅行斗篷。

  薇薇安走在林克旁邊，她穿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長袍，銀白色長髮用一根細繩束在腦後，胸口的銀月聖徽在陽光下偶爾閃一下。

  商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

  很快，一支運鹽的商隊從他們身邊走過。

  三輛大車連在一起，車輪外圈包著鐵皮，壓過路面時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車隊旁邊跟著十幾個護衛，有人穿皮甲，有人只披著厚布外套，腰間掛著短劍或者斧頭。

  他們看見林克一行人的時候，目光在卡爾的盾牌和林克的雙手劍上來回掃視。

  其中一個老護衛朝卡爾點了點頭。

  卡爾也點頭回應。

  再往前走路上的人更多。

  有背著貨箱的行腳商人，有牽著騾子的農夫，有裹著斗篷趕路的旅人，也有明顯是冒險者的小隊。

  林克看見幾個年輕冒險者坐在路邊啃硬麵餅。

  他們的皮甲打著補丁，靴子上沾滿了干泥。

  其中一個人看見林克背後的雙手劍，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眼神林克很熟悉。

  因為半年前，他也是這樣看著那些走進冒險者工會的老手。

  羨慕。

  期待。

  還有一種自己遲早也會變成那樣的篤定。

  不過，現在的林克已經超過那些走進冒險者工會的老手了。

  林克從他們身邊走過時，那個年輕冒險者低聲說了句：「那把劍真漂亮。」

  旁邊同伴立馬接話道：「別看了，那種劍你買不起。」

  升級後的雙手劍確實比以前更能吸引冒險者的目光。

  林克等人又沿著商道走了一個小時，突然，一陣馬蹄聲從後方傳來。

  卡爾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帶著眾人往路邊讓開。

  林克轉頭看去，一支騎馬的職業者隊伍從後方趕來。

  一共七個人，全部騎著高大的栗色戰馬，制式的和馬鞍和韁繩，統一的銀白色的護甲，最前方的那個人胸前佩著一枚銀色戰士徽章。

  後面幾人之中，有人背著長弓，有人腰間掛著法杖，還有一名穿白色短袍的神職者。

  他們經過林克等人身邊的時候，稍微放慢了速度。

  領頭的那名戰士目光先落在卡爾身上，看見卡爾胸前的戰士徽章後，微微頷首。

  當他目光落在林克身上的雙手劍的時候，盯著多看了幾眼，但是當他發現林克身上並沒有職業者徽章時，目光很快就移開了，似乎是失去了判斷的興趣。

  「噠噠噠！」

  接連不斷的馬蹄聲從身旁掠過，七匹馬很快沿著商路向前遠去，揚起一小片塵土。

  卡爾看著那支隊伍遠去的背影，開口說道：「克洛斯城銀環隊。」

  「很強麼？」林克盯著那隻隊伍遠去的方向問道，剛剛那領頭的戰士的眼神讓他有一種被人輕視的感覺。

  「不算頂尖，但是在克洛斯城也算有點名氣。」

  林克問：「他們也是冒險者？」

  「算是。」卡爾說，「不過人家更喜歡別人叫他們職業者隊伍。」

  艾琳在後面補了一句：「準確來說，是完成職業認證，並且在克洛斯城冒險者工會登記過的職業小隊。」

  卡爾轉頭看她：「我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不是。」艾琳說，「你每次都把差不多說成一個意思。」

  「差不多就是一個意思。」

  「在克洛斯城，差不多經常會害死人。」

  卡爾閉上嘴。

  林克問道：「認證徽章這麼重要？」

  艾琳開口：「重要。」

  卡爾立刻說道：「這次我來說。」

  艾琳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說。

  卡爾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自己胸口那枚戰士徽章。

  「在弗雷德爾，你能打，別人就知道你能打。因為地方小，你今天砍了幾隻地精，明天整個鎮子都知道。」

  「但克洛斯城不一樣。」

  「那裡人太多了。」

  「你說自己能打，沒人信。你說你殺過熊地精，也沒人有空聽你吹。可你胸前要是掛著戰士協會的徽章，別人至少知道，你通過了正式測試，懂基本戰技，知道怎麼在隊伍里打架，也知道什麼任務能接，什麼任務不能接。」

  「所以這就是你今天把徽章掛在胸口的原因？」林克問。

  「嘿嘿！」卡爾撓了撓頭，「出門在外，有時候有這個徽章就能省去很多麻煩，我可不是為了顯擺。」

  「哦！」林克似懂非懂的答道。

  卡爾接著說：「沒認證的時候，你只是一個能打的冒險者。」

  「認證之後，你才算是職業者體系里的人。」

  林克點了點頭。

  這句話他聽明白了。

  實力是一回事。

  身份是另一回事。

  在弗雷德爾，林克可以靠一場場戰鬥讓別人認識他。

  但到了克洛斯城，沒有人有義務先相信他的實力。

  艾琳接著說道：「職業認證並不代表一個人一定強。但它代表你被某個體系承認。」

  「戰士協會承認你是戰士，法師協會承認你是法師，教會承認薇薇安是塞盧涅的牧師。」

  「這些承認，本身就是通行證。」

  薇薇安聽到這裡，抬頭問道：「克洛斯城的月輝教會很大嗎？」

  艾琳看向她。

  「很大。」

  「塞盧涅大教堂在北城區，靠近領主府。光是正式牧師和神官加起來，應該就有幾十人。還有修女、見習神職者、聖堂守衛和救濟院。」

  薇薇安雖然之前跟隨過阿爾德里奇神父，但是她確實也沒去過克洛斯城的塞盧涅大教堂。

  卡爾補了一句：「教堂不管大小，不都是拜同一個女神嘛。」

  艾琳瞥了他一眼：「你對教會體系的理解就跟你對法師塔的理解一樣淺薄。」

  「那我應該怎麼理解？」

  「你不用理解，你只要進教堂的時候別大聲嚷嚷就行。」

  「我什麼時候在教堂里大聲嚷嚷過？」

  薇薇安想了想，輕聲說：「你昨天在月輝神殿門口問瑟頓神父有沒有便宜點的治療聖水。」

  卡爾表情一僵。

  艾琳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連林克也忍不住笑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在路邊一片林地旁停下休息。

  卡爾從背包里拿出乾糧，艾琳坐在樹根上，翻看一本薄薄的法術筆記。

  薇薇安遞給林克一壺水，林克接過水壺，仰頭喝了一口，水帶著一點淡淡的草藥味。

  「你加了東西？」他問。

  「薄荷和一點月桂葉。」薇薇安說，「能提神。」

  林克點了點頭。

  他看著商路上來往的人群。

  越靠近克洛斯城，道路上的差距就越明顯。

  有的隊伍騎著馬，裝備精良，隊形鬆散卻不凌亂。

  也有的冒險者背著破舊背包，低頭趕路，靴子邊緣開了線，武器的柄纏著舊布。

  同一條路上，有的人一看就屬於克洛斯城。

  有人則像是在拼命往那裡擠。

  林克覺得自己大概在兩者之間。

  他已經不是半年前那個連普通地精都要小心應對的底層冒險者，在弗雷德爾鎮也小有名氣。

  但是在克洛斯城，他依舊是個底層冒險者，沒有認證職業，沒有徽章，沒有正式身份，沒有任何能被那座城市立刻承認的東西。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安靜。

  卡爾偶爾會說起克洛斯城的幾個城區。

  「西城區是冒險者工會和商會最多的地方，熱鬧也亂。」

  「東城區有戰士協會還有不少賣武器盔甲的鋪子。」

  「北城區是領主府貴族宅邸和大教堂，路寬房子大，巡邏也最嚴。」

  「學院區在城南偏東，星輝學院就在那邊。」

  艾琳糾正道：「星輝學院嚴格來說不在學院區中心，而是在東南高地。學院區只是因為它在那裡，周圍才慢慢聚集起了書商、抄寫鋪、鍊金材料店和法術道具商鋪。」

  卡爾擺擺手：「都差不多。」

  艾琳平靜地說：「你看，又來了。」

  卡爾不說話了。

  林克問：「下城區呢？」

  卡爾沉默了一下。

  艾琳也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卡爾才說道：「下城區在西南邊靠近舊城牆。那裡住的人最多也最亂。」

  「沒錢的冒險者，僱傭兵，破產商人，外地來的流民，還有一些不太見得光的人，都在那裡。」

  「斷劍酒館就在西城區和下城區交界處。」艾琳補充道，「如果你要去那裡，最好不要一個人去。」

  林克想起賽琳娜給他的那枚烏鴉徽章。

  他忽然對賽琳娜以前在克洛斯城的經歷產生了一點好奇。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傍晚時分，眾人離開商路在一片靠近溪流的林地旁紮營。

  卡爾站在營地邊緣，看了一圈周圍環境。

  「希爾德，你去西邊看看有沒有....

  他說的太快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希爾德已經被馬格努斯帶走了。

  林地里安靜下來。

  溪水從石縫間流過，發出潺潺的聲音。

  艾琳把背包放下，聲音平靜：「西邊我放一個警戒術。」

  她抬手，指尖浮現出淡藍色的魔力微光。

  卡爾低聲說：「好。」

  林克說：「我去周圍走一圈。」

  卡爾看了他一眼。

  「別走太遠。」

  「嗯。」

  林克沿著林地邊緣轉了一圈。

  他沒有希爾德那樣的追蹤能力，也沒有多恩那種悄無聲息貼近黑暗的本事。

  但這段時間的地下城經歷，讓他知道什麼地方適合藏東西，什麼地方容易被偷襲。

  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後，他回到營地。

  營火已經升起來了。

  薇薇安坐在火邊，正在用小刀切硬麵包。

  艾琳靠著背包，臉色被火光照得柔和了一些。

  卡爾坐在另一側，右手拿著一根樹枝撥弄營火。

  吃完東西後，卡爾安排守夜。

  他說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最後，他開口道：「前半夜我和林克，後半夜艾琳和薇薇安。」

  艾琳沒有反對。

  薇薇安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

  商路方向偶爾有車隊經過，車輪聲隔著林地傳來，像是很遠的雷聲。

  林克坐在營火旁，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火焰一跳一跳。

  卡爾坐在他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第一次去克洛斯城的時候，比你現在還慘。」

  林克抬頭看他。

  卡爾咧了咧嘴。

  「真的。我那時候連一面像樣的盾都沒有，拿的是我父親留下來的破舊盾牌。進城第一天，我就去戰士協會認證。」

  「結果呢？」林克問。

  「失敗了。」

  卡爾說得很坦然。

  「考官說我力量夠，膽子也夠，但腦子不夠。」

  林克看著他。

  卡爾立刻瞪眼：「你那是什麼眼神？」

  「我覺得考官挺準確。」

  「你小子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卡爾嘟囔了一句，隨後自己也笑了。

  笑完後，他繼續說道：「那時候我不服氣，覺得自己能打就行。後來接了一個貴族家的護送委託，合同上寫得漂漂亮亮，報酬也高。」

  「結果路上出了事，貨丟了一箱。明明不是我們的責任，最後那個貴族管事硬說是我們防守不力，扣了一半報酬。」

  「隊裡有人氣不過，去理論，被他們打斷了兩根肋骨。」

  卡爾用樹枝撥了撥火。

  「那天我才明白，在克洛斯城，有時候你打得過怪物，不代表你拿得回錢。」

  林克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呢？」

  「後來我重新去認證。」卡爾說，「這一次我過了。」

  「再後來，我開始學著看合同，學著跟工會的人打交道，學著哪些貴族的錢能拿，哪些貴族的錢拿了燙手。」

  「再後來，遇到了希爾德、多恩、艾琳。」

  他說到這裡停住。

  火焰僻啪響了一聲。

  卡爾看著火堆，聲音低了些。

  「那兩個混蛋現在肯定在罵我。」

  林克說：「他們會活著等我們去。」

  卡爾看著林克。

  林克說得很平靜。

  卡爾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嗯。」

  艾琳和薇薇安已經睡下。

  林克和卡爾坐在營火旁，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林克抬起頭，看向商路盡頭。

  遠處的夜色里，有幾個極淡的光點。

  卡爾把手裡的樹枝丟進火堆，開口說道：「那不是星星。」

  林克看向他。

  卡爾說：「那是克洛斯城外哨塔的燈。」

  「還有多久能到克洛斯城？」林克問。

  「明天中午能到。」卡爾說，「到了之後，先去冒險者工會登記，再去戰士協會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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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一下。

  「認證這件事越快越好。」

  林克點了點頭。

  他想起馬格努斯那雙銀白色的眼睛，想起希爾德被押走時回頭的眼神，也想起羅蘭德離開前那句克洛斯城見。

  「卡爾。」

  「嗯？」

  「凱薩琳夫人那邊，你有把握嗎？」

  卡爾看著遠處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沒有。」

  「但我們必須去。」

  第二天清晨，眾人收拾營地，重新回到商路上。

  越靠近克洛斯城，路上的車隊越密集。

  有些商隊的車廂上刷著家族徽記，護衛身上的皮甲也統一得多。

  林克還看見一輛被帆布遮得嚴嚴實實的貨車。

  車旁邊跟著四名披甲騎手，騎手胸前掛著同樣的徽章。

  卡爾看了一眼，低聲說：「商會貨車別盯太久。」

  林克收回目光。

  上午的時候前方商路忽然慢了下來。

  幾輛馬車堵在路邊，行人繞開中央道路往兩側走。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