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離開弗雷德爾
第93章 離開弗雷德爾
出發前的最後一天,林克去了趟冒險者工會。
他希望能從工會那裡獲得關於克洛斯城的資料,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問清楚戰士職業的認證流程,雖然也可以找卡爾去詢問。
但是卡爾都認證成為戰士很多年,現在認證的流程和規則有沒有變化,可能問冒險者工會更為合適。
走進冒險者工會一樓大廳的時候,林克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一樣。
原本坐在門口大聲吹牛的三個冒險者,看見林克推門進來,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其中一個用手肘碰了碰同伴,朝林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過道上有個人正端著麥酒往自己座位走,看見林克後側身讓了一步,酒杯里的酒液晃了晃,灑了幾滴在手背上。
林克能感覺周圍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角落裡有個年輕的冒險者,看年紀也就十六七歲,穿著一件破舊的皮甲,腰間別著一把劍鞘磨得發亮的短劍,林克看見他仿佛看見了自己第一次來冒險者工會尋找隊伍的樣子。
那個年輕冒險者看見林克後,猛地站起來,似乎想朝著林克走過來。
但旁邊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低聲說了句「別上去丟人。」
年輕冒險者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又坐了下來,他目光一直追著林克的背影,直到他走到櫃檯前。
「那個就是林克?」他小聲問同伴。
「還能是誰?」
「他真的要去克洛斯城了?」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冒險者聽見了,替同伴回答:「弗雷德爾留不住這樣的人物!」
林克剛走到櫃檯前站定,老莉娜開口說:「我猜到你今天會來。」
「為什麼?」
「我在這裡待了十幾年,弗雷德爾本地冒險者要離開這裡之前,都總會來工會一趟!
果然,你也不例外。」
老莉娜把面前攤開的登記簿合上,推到櫃檯一側,騰出位置。
林克點點頭,他在櫃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櫃檯上,開門見山:「我需要一些克洛斯城的信息。」
老莉娜笑了笑,從櫃檯下面的抽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面是牛皮紙的,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上面用墨水寫著「克洛斯城工會通用指南·第三版」。
她並沒有把冊子給林克,而是翻了幾頁,開口說道:「首先,克洛斯城的冒險者工會不是弗雷德爾這樣的小地方。」
「常年聚集在克洛斯城冒險者工會一樓的底層冒險者就比整個弗雷德爾鎮的人口還多」
C
「克洛斯城冒險者競爭更加激烈,一個好任務貼出來,瞬間就會被搶光。搶不到的人要麼繼續等,要麼去接那些別人不敢接的活。」
「什麼樣的活?」
「比如一些貴族的委託。報酬高,要求多,合同里到處是陷阱,運氣不好的話,不但拿不到錢,可能連命都賠進去,有時候並不是死在怪物手上。」
「在弗雷德爾,冒險者死在地精、狼群和地下城裡。而在克洛斯城,冒險者有時候死在合同、酒杯和貴族的笑容里。」
老莉娜的這句話讓林克想起伊莎貝拉說的,弗雷德爾的危險在城外,克洛斯城的危險在城內。
雖然她們兩個身份不同,但是都給出了相同的警示。
「我記住了!」林克說。
老莉娜點了點頭,接著說:「是不是還想了解職業認證的事情?」
「嗯。戰士協會的認證流程。」
「克洛斯城的戰士協會是正式機構。」老莉娜說,「認證戰士需要繳納報名費。普通戰士認證,報名費五枚金幣,失敗不退。如果你要申請更高等級的評估,比如專精武器認證或者戰術指揮認證,費用另算,每一項大概再加五到十枚金幣不等。」
林克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五枚金幣的報名費,加上更高等級的評估費用,再加上在克洛斯城期間的食宿開銷,以及可能需要的裝備升級。
他兜里的金幣可能在克洛斯城撐不了太久。
凱薩琳夫人的五十枚金幣委託報酬,以及許諾的兩百枚金幣額外僱傭費,現在看來是他能不能在克洛斯城立足的關鍵。
「認證的內容呢?」林克問。
「基礎身體測試,武器掌握評估,戰技展示,以及實戰評估。」
「常需要熟練掌握三門戰技,這是最基本的門檻,如果不掌握就不要浪費那五枚金幣的報名費,畢竟他們可不會退給你。」
林克點了點頭。
他目前掌握的戰技已經有三門:猛力斬、月弧斬、二連斬。
而且現在有【雙手劍精通(紅)】詞條的加成,熟練掌握對林克來說不是問題。
如果不出意外,認證戰士本身對他來說不會太困難,真正需要考慮的是要不要申請更高等級的評估。
「林克,這個給你。」老莉娜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封信和一張折好的地圖。
林克看了一眼那個信封,火漆上壓著弗雷德爾冒險者工會的簡陋印章。
「這封信是寫給克洛斯城冒險者工會的登記主管,一個叫科恩的傢伙。十年前他在弗雷德爾待過兩年,後來調去了克洛斯城。我跟他還算有些交情。」
「雖然這封信不能讓你在克洛斯城橫著走,但是至少能讓那邊櫃檯後面的人知道,你不是一個從鄉下來的傻小子。」
林克接過信,滿眼感激地看著老莉娜,她雖然說的那麼輕,但是林克知道這封信能在克洛斯城的冒險者工會對他幫上大忙。
那張地圖是一張粗略的克洛斯城城區分布圖。
林克展開來看,上面標出了幾個關鍵位置。
克洛斯城冒險者工會的位置在西城區,靠近主商業街;戰士協會在東城區,離工會大約半個時辰的腳程;領主府在北城區,占地面積很大,標註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塞盧涅神殿在北城區靠近領主府的位置。
還有一片區域被老莉娜用炭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斷劍酒館」四個字,位置在西城區邊緣,靠近下城區交界處。
「這片區域魚龍混雜。」老莉娜指著那個圓圈說,「下城區的僱傭兵、沒有認證的冒險者、地下角斗場的人、還有一些不喜歡被人知道身份的旅行者,都在這片活動。斷劍酒館是這片區域的中心,消息靈通,但也危險。」
「謝了,老莉娜。」
林克把信和地圖一起收進背包的夾層里,鄭重地說道。
老莉娜看著他收拾東西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兒。
「林克。」她忽然開口,「你第一次來冒險者工會的時候,我以為你活不過第一個月。」
林克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她。
「為什麼?」
「因為你眼睛裡都是想冒險的光。」老莉娜說,「卻還不知道冒險是什麼味道。」
這句話讓林克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一腔熱血跟著格魯克去地精巢穴的情形。
那時候,他確實不知道冒險是什麼味道。
「現在好多了。」老莉娜繼續說,「現在你知道活著回來比殺多少怪物更重要。」
「去吧。弗雷德爾留不住你了。」
林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工會門口走去。
走過大廳的時候,那個年輕冒險者終於鼓起勇氣站了起來。
他攔在林克面前,臉憋得通紅,緊張得手指都在發抖,但還是把話說出了口:「林克先生,我......我想問一下,你剛開始做冒險者的時候,是怎麼一步步變得如今這麼強大的?」
「活下來。」林克說,「然後一直往前走。」
年輕冒險者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林克走出冒險者工會的大門,兩個熟悉的身影從街角轉了出來。
是加雷斯和芬恩。
芬恩走在前面,嘴裡照例叼著一根草莖,手弩掛在肩上,走路的步子帶著獵人特有的輕快節奏。
他看見林克從工會門口出來,遠遠就揚起手揮了一下,嘴角掛著那副慣常的嬉皮笑臉。
「隊長!」芬恩走到近前,把草莖從嘴裡抽出來,上下打量了林克一眼,「聽說你要去克洛斯城送死,我們來看看熱鬧。」
加雷斯從後面走上來,瞪了他一眼。
他今天沒有帶盾牌,只在腰間掛了一把單手劍,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粗布外套,看起來不是來冒險者工會接委託任務的。
「芬恩,不會說話就閉嘴。」加雷斯悶聲說道。
「我這是祝福。」芬恩攤了攤手,一臉無辜,「真的,發自內心的祝福。」
加雷斯沒有繼續搭理芬恩,他轉向林克,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張不是很新,邊緣有幾道細小的摺痕,但折得很小心,像是怕弄壞了裡面的東西。
他有些不自然地把紙遞過來,說:「莉婭聽說你要去克洛斯城,讓我把這個給你。」
林克接過那張紙,小心翼翼展開,上面是一副小孩子的畫作,看樣子應該就是莉婭畫
的。
畫面中央是一個拿著大劍的人,身形畫得比旁邊的東西高出整整一個頭,大劍的長度幾乎等於整個人的身高,劍身上塗了一層灰銀色,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拿劍的人旁邊站著一隻動物。它有四條腿,身體像馬但比馬圓,頭上長著一對分叉的角。
塗色的時候大概是手滑了,左邊的角比右邊粗了將近一倍,嘴部畫得太長,耳朵又畫得太大,看起來確實更像一頭驢。
但從那對角和脖子上畫的一圈鬃毛來看,畫的人想畫的毫無疑問是一頭鹿。
動物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痕跡很深,像是握著筆的小手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寫完:「給林克叔叔。這是一隻鹿,不是驢。」
林克看著這行字,發自內心開心的笑了笑。
芬恩從旁邊探過頭來,忍不住笑出聲:「這鹿怎麼長得像加雷斯?」
加雷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芬恩立刻把嘴閉上,但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還掛在臉上。
林克他把畫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將它沿著原來的摺痕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加雷斯,替我謝謝莉婭!」
加雷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一些。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隊長,以後如果你需要人,給我來信,只要我還拿得動盾,我就來幫你!」
加雷斯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人,在古墓里林克救了他兩次,他是打心眼裡佩服林克O
林克看著他,點點頭:「我會的。」
芬恩在一旁把嘴裡的草莖換了個方向咬著,等加雷斯說完了,才往前邁了一步。
他把手伸進腰間的小皮囊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掂了掂,朝林克扔了過去。
林克抬手接住,布袋入手的重量很輕,裡面裝著些細小堅硬的東西,碰撞時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拉開袋口的繩子看了一眼,大半袋鐵蒺藜,還有一小撮用油紙單獨包著的閃光粉。
「隊長,我沒啥值錢的東西,這些小玩意說不定你用得著。」芬恩說。
林克把袋口的繩子拉緊,將布袋系在腰帶的扣環上。
「謝了!」
芬恩擺了擺手,「隊長,哪天你從克洛斯城回來,記得給我帶克洛斯城獨有的麥酒。」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回到加雷斯身旁站定。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工會門口的陽光下,一個安靜沉穩,一個吊兒郎當,但誰也沒有先轉身離開。
林克忽然意識到,從古墓回來之後,他們三個人之間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客套話了。
只有一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有這樣的默契。
「好好活著。」林克說。
加雷斯點了點頭:「隊長,你也是。」
芬恩把草莖從嘴裡抽出來,朝林克揚了揚下巴:「隊長,別死在克洛斯城。那裡死人的坑位很貴。」
加雷斯再次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閉嘴。」芬恩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林克轉過身,朝月輝神殿方向走去。
他走出去七八步之後,身後傳來芬恩的聲音:「隊長!克洛斯城那地方,漂亮女人給你遞的酒別喝。」
林克回頭看了他一眼。
芬恩又說:「願意給你很多錢的漂亮女人,連杯子都別碰。」
林克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記住了,然後繼續往前走。
身後加雷斯悶聲說:「走了。」
清晨。
林克推開鐵氈武器鋪的大門,格林德已經在等他了。
「小子,來的還挺早。」
格林德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一些,矮人的粗嗓門裡帶了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林克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有血絲,鐵灰色的鬍子上沾著幾顆細小的鐵屑。
格林德應該熬了一整夜,就為了趕在他出發前完成最後的手藝。
此時,格林德的櫃檯上放著兩樣東西:升級後的雙手劍和修好的鎖子甲。
「先試甲。」
格林德把鎖子甲拎起來,放在林克面前。
林克把甲拿起來展開。
修補過的鎖子甲比之前重了一點。
他把鎖子甲從頭上套下去。
鐵環順著肩膀滑落,肩寬剛好,腋下的活動量還是保留了格林德上次調整時留的那半寸餘量,抬起雙臂做揮劍動作時,肘窩處不但沒有鐵環咬肉的感覺,連摩擦聲都比之前更輕。
「比之前更合身了。」
格林德抱著粗短的雙臂哼了一聲,鐵灰色的鬍子動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那把雙手劍。
格林德拿起劍的動作,與任何時候都不太一樣,他兩根粗短的手指先托住劍脊,確認重心位置,然後才把整個劍柄握進掌心。
他把劍橫在林克面前,劍身在鍛爐火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層冷冽的光澤。
「拿著!」
林克伸手接過劍柄。
入手的觸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林克把劍舉到眼前,仔細觀察劍身的變化。
原本這把劍是格林德用北境灰礦精煉鋼反覆摺疊鍛打而成,劍身的底色是那種暗銀色o
但現在的劍身,暗銀色的基底之上多了一層極淡的冷藍色,這種顏色直接從金屬內部透出來。
劍脊中央,從護手根部一直延伸到劍尖,多了一條極細的暗藍色紋路。
這是霜脊鐵融入精煉鋼之後,由於兩種材料的晶化溫度不同,自然形成的。
靠近護手的位置,格林德在劍身根部兩面各嵌入了三顆極小的暗藍色鉚釘,呈倒三角排列,鉚釘帽被打磨得與劍身齊平,這是為了加固劍身根部最容易被劈砍衝擊震裂的區域。
護手被重新鍛過,現在的護手兩端往外多延展了大約半寸,整條護手看起來像一道拉滿的弓,矮人鐵匠管這種形制叫「弓式護手」,是北境老一代鐵匠專門用在重型長劍上的設計延展出來的護手兩端可以在格擋時更有效地卡住對方的武器,也能在雙手握劍時給外側手腕提供額外的防護。
劍柄上也重新纏了新的皮革。
總的來說,這把雙手劍不但做了升級,還變得煥然一新。
林克握緊劍柄,對著前方空處揮了一劍。
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比之前更低沉。
【雙手劍精通(紅)】帶來的感知提升讓他能清楚地體會到這一次揮砍和之前的不同o
霜脊鐵融入劍脊之後產生的微妙寒意順著劍身遊走,揮砍時那股冷意順著劍鋒擴散。
格林德開口說道:「這把升級後的劍比以前更加結實,但是並不意味著你能繼續拿它去砍石柱。」
「我儘量。」
「絕對不許!」格林德的鬍子氣得直抖。
「格林德,我會好好用它在克洛斯城揚名的!」
說完,林克把雙手劍背在身上,轉身走了出去,準備去東門和卡爾他們匯合,出發去克洛斯城。
格林德站在門口,看著林克的背影消失在鐵匠街盡頭,嘟囔了一句:「別把我的劍丟在克洛斯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