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驚人的猜測
仙盟,中軍大帳。
夜已深,大帳之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上首坐著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玄袍廣袖,面容古拙,雙目開闔之間如有星辰生滅——這是現在事實上的仙盟之主姜道玄。其左,是蘇清雲。其右,一名女子周身籠著薄薄水霧,銀灰色的眸子若隱若現,正是合道銀鈴。
三尊合道,已在這陰泉宗外,耗了好幾個月。
」六個月了。」
姜道玄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帳內眾人卻齊齊豎起了耳朵。
」合歡、陰泉兩宗,一個比一個陰險。我等傾盟之力壓上去,他們便縮進烏龜殼裡;我等一退,他們便出來咬人。輪換休整,交替布防,以逸待勞——諸位,這仗,還要打到什麼時候?」
帳內一片沉默。
可不是麼。六個月,大小數十戰,仙盟連陰泉宗的山門都沒攻破。合歡宗的大軍像一塊燒紅的鐵板,陰泉宗的毒瘴像一層爛泥,鐵板裹著爛泥,水火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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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盟主!」
一名煉虛長老快步入帳,身後幾名弟子押著幾個衣衫襤褸、面色慘白的修士。
」諸位請看,這是陣前我等擒下的幾名合歡宗俘虜。屬下審訊之後,得了些……頗為有趣的消息。」
姜道玄抬了抬眼皮:」講。」
那長老一把揪過一個俘虜。那俘虜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語無倫次:」饒命……前輩饒命!小的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說。」
」是、是……小的宗門數月前出了大事……天魔宗主沒死!他偷襲了我們山門,護山大陣都差點破了……後來,後來是李長老,李寒山李長老,一個人把天魔宗主引走了,至今、至今生死未卜……」
」天魔宗主?!」帳內一陣騷動。
」沒死?」
那俘虜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李長老他、他之前還助我們掌門突破了合道!就在這幾個月!還有,他一口氣幫七個人突破了化神!宗門裡都傳遍了,說跟著李長老,元嬰有望,化神可期……」
大帳之內,霎時間落針可聞。
姜道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銀鈴周身那層水霧,輕輕盪了一下。
」助掌門突破合道……」白眉老道者緩緩捻著鬍鬚,」七位化神……好一個李寒山。」
下一刻,帳內徹底炸開了鍋。
」諸位都聽見了?!」一名出身執法殿的長老霍然起身,鬚髮皆張,」這個李寒山,當年就在我仙盟的紫雷閣臥底,如今竟然助合歡掌門突破合道——我等在前線打生打死,人家在後方替魔宗'造'合道!這還沒完,如今又引走天魔宗主——他這點心思,從頭到腳,都在合歡宗!」
「陳長老,你是否忘了,我們能滅了天魔宗,李寒山當居首功。」一位長老為李寒山辯解道。
」依我看,他這是借刀殺人!」另一名長老冷笑連連,」天魔宗是怎麼滅的?是三位前輩親手滅的!天魔宗一滅,得利最大的是誰?就是他李寒山!諸位想想,我們打生打死,是不是全替這小兒做了嫁衣!」
「沒錯,滅掉天魔宗,對合歡宗最為有利....」又一個長老開口了,說起自己的見解來。
仙盟之中,對李寒山的態度,可並非完全一致的,也不是所有的長老,都喜歡李寒山。
這也正常,這個世界上,能夠讓所有修士,不管正與魔都喜歡的東西只有一樣,那便是靈石。
」夠了。」
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響起。宮長老自人群中走出,環視眾人:」諸位,老夫在陣法殿與這李寒山共事過。此子行事,向來走一步,算三步。他若真心向魔,當年在仙島之上,何必拼著暴露身份,也要出手救走火入魔的同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老夫以為,他必有他的打算。」
」打算?什麼打算?」執法殿長老不依不饒,」宮長老,你可莫要被那小兒蒙蔽了——」
」蒙蔽談不上。」
一個清潤的女聲響起。沈芸自紫雷閣眾人之中越眾而出,深紫色長裙在燈火下泛著沉穩的光。她身旁,沈清月緊緊攥著衣袖,眼圈微紅。
」李寒山在我紫雷閣數年,為人如何,滿閣上下有目共睹。」沈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諸位說他通魔,證據呢?當年執法殿查不出,今日,照樣查不出。」
」證據?」
銀白色的身影緩步入帳,林清音一襲銀裙,眉目如霜:」我夫君是不是魔修,還輪不到諸位在這裡空口定罪。」
」夫君」兩個字一出,大帳之內一片譁然。
隱月站在銀鈴身側,銀白的面紗遮住了半張臉,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只是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李寒山……她比這座大帳里的任何人都熟悉這個名字。天道誓約加身,那小子的生死,那小子的路數,她比誰都多知道幾分。
孤身引開一尊合道,數月不死。
旁人聽到的是」生死未卜」,她聽到的,卻是另一層意思——那小子若真到了絕路,絕不會往無盡海跑,而是會來陰泉宗。
不管陰泉宗這邊的局勢如何,合歡宗掌門在這裡,仙盟三大合道在這裡,只要李寒山過來,他必定死不了。
可李寒山沒有,李寒山往無盡海跑了。
他想做什麼?
莫名的,隱月感覺,李寒山這一次,恐怕是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莫不是....想殺了天魔宗主?」她的腦海里冒出一個驚天動地的猜測,這個猜測一出,隱月自己都嚇了一跑步。
但很快被她否認了,天魔宗主可是合道啊。
一個煉虛五層,想殺合道?
就算天魔宗主重傷,也不是李寒山能殺的。
隱月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李寒山要做什麼,但隱隱的,她莫名覺得,那個猜測,並非完全不能實現。
她的內心,莫名生出幾分期待,但又下意識的在否認。
而聽到長老們的爭執時,
隱月垂下眼帘,面紗之下,唇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有擔當?
他向來如此。當年在仙盟孤身布局的時候也是這樣——把所有人都擺上棋盤,連自己的命,都一併押了上去。
姜道玄靜靜聽著眾人爭論,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另外兩尊合道,同樣沉默。
直到議論聲漸漸平息,姜道玄才緩緩抬起眼,問了一句:
」諸位說完了?」
帳內一靜。
」本座只問一件事。」他的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合歡宗掌門,已經好幾月沒有在前線出現了。這件事,誰知道緣由?」
無人應答。
探子傳回的消息語焉不詳,只說是」離開大營,去向不明」。一宗之主,一尊合道,不可能憑空消失——她要麼回了宗門,要麼,是去追什麼人。但無論哪一種,前線的聯軍,都實打實地少了一尊合道。
」合歡掌門不在。」
姜道玄站起身,玄袍無風自動,一股浩瀚如淵的氣息緩緩漫過大帳,壓得眾人呼吸一滯。
」這正是天賜良機。」
」傳本座令——」他一字一頓,」自今夜起,全線壓上!傳令各宗各島,所有預備隊盡數投入戰場!」
」本座要在合歡宗掌門返回之前,踏平陰泉宗外圍防線!」
」是——!」
——
當夜,陰泉宗方向,火光沖天。
戰鼓聲如滾雷一般響徹四野,仙盟的戰舟鋪天蓋地壓向聯軍防線,法寶的靈光把半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陰泉宗的毒瘴大陣被一波接一波的攻勢沖刷得搖搖欲墜,聯軍全線告急——五長老一身素衣立在最前方的城樓上,水袖染血;大長老聶鴻淵坐鎮中軍,一夜之間連發十七道軍令。
這位大長老的眼底,壓著一層越來越冷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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