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萬葬山的泥土不賣給投機取巧之人
萬葬山山門前的青石牌坊下頭,黑壓壓地擠滿了來自青州各地的修士。
山道兩旁搭起了上百頂五顏六色的錦緞帳篷,不少平日裡閉關不出的築基、金丹修士,此刻正盤膝坐在泥地里,手裡拿著小本子和炭筆,伸長了脖子往山門裡張望。
幾個血煞堂的魔修穿著粗布坎肩,腰間挎著大號銅鑼,正沿著山道拉起一道白色的麻繩。
「排好隊!按號碼牌進場!」
「天水劍宗的,把你們那柄帶火光的飛劍收起來,山里剛施了沼氣肥,引爆了整座山頭你們賠得起嗎?!」
血煞堂主扯著破鑼嗓子在人群前頭維持秩序,手裡揮舞著一根沾著泥巴的趕羊鞭。
牛車從後山小道悄無聲息地繞了上來,停在了一號大豬舍後頭的曬穀場上。
仇千丈跳下板車,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看著前山那喧鬧的場面,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這幫人怎麼比過年趕集還熱鬧?」
血煞堂主聽到動靜,提著羊鞭一溜小跑過來,見到李長生和仇千丈,臉上頓時堆滿了苦笑。
「大長老,先生,你們可算回來了!」
血煞堂主擦了一把滿頭大汗,指著前山的山門。
「這三天咱們山腳下的陣法節點差點被這群人給踩塌了。」
「中州那邊的消息一傳開,青州三大商會聯合了七大宗門,非要在咱們山頭搞什麼『青靈產業集聚區』。」
「他們出三千萬上品靈石,想把咱們三號豬舍方圓百里的地皮全買斷,連豬舍里的每一頭靈豬都要簽獨家供貨契約。」
小白從李長生肩頭蹦到了豬舍的木欄杆上,低頭看了一眼圈裡正歡快打滾的幾頭大黑豬。
「三千萬買豬舍?他們這是打算把豬圈改成練功房呢?」
血煞堂主苦著臉點頭。
「小白大人,您還真猜著了!」
「天水劍宗的掌門親自放話,說咱們的靈豬天天吃青靈草,拉出來的肥料蘊含天地始祖之氣,在豬圈旁邊打坐,突破金丹瓶頸的成功率能提兩成!」
「現在前山排隊的號碼牌,一張黃牛票已經炒到八百塊中品靈石了!」
陸天齊聽到這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神農谷當年也有過類似的亂象,一群不懂草木的商賈借著靈丹之名四處圈地炒作,最後苦的全是真正種地的底層藥農。」
李長生背負著雙手,緩步走到曬穀場邊緣,目光俯瞰著山下那座擁擠的營地。
「天道循常,借勢而起者,終會被勢所反噬。」
李長生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陸天齊與林遠。
「去把帶回來的茶籽挑出來,準備整地。」
林遠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立刻跑去牛車後頭解開那兩包茶籽的麻繩袋。
袋子剛打開,一股清冽的茶香便順著山風在曬穀場上瀰漫開來。
九粒泛著淡淡金色道紋的太古悟道茶籽靜靜地躺在粗布墊子上,表面隱隱浮現出天然形成的雲紋圖案。
陸天齊蹲下身子,捧起一粒茶籽,仔細打量了一番。
「先生,這悟道茶乃太古異種,根系極為挑剔,萬葬山地底雖然有陰煞轉化而來的生機,但土質偏黏,容易積水爛根。」
李長生折下一根細枯枝,在腳下的黃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九宮格。
「取後山向陽坡的三分砂礫土,混入兩成腐殖枯葉,再摻上一成三號豬舍徹底發酵好的干稻草灰。」
「分作九穴,每穴間隔三尺,以落葉覆蓋,深不過兩寸。」
陸天齊聽得極為認真,手中的炭筆在隨身小冊子上飛快記錄。
這種樸實無華的種植方法,在神農谷的典籍里從未記載過,神農谷向來主張用極品靈玉為基,九陽靈泉日夜澆灌。
但在見識過李長生點化枯木的手段後,陸天齊對這種順應泥土特性的法子沒有半點懷疑。
「弟子這就去辦!」
陸天齊挽起衣袖,拿起鐵鍬就要往後山走。
就在這時,前山的喧鬧聲突然變得極大,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幾個血煞堂的守衛被震得倒飛進了曬穀場。
「萬葬山的管事人何在?!」
一道中氣十足的暴喝聲在半空中炸響。
緊接著,五道身穿金絲錦袍、腳踏極品飛劍的身影破空而至,穩穩落在了曬穀場中央。
領頭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十根手指上戴滿了各色儲物戒指,腰間掛著萬通商會總會長金玉令。
正是青州萬通商會的大東家,沈萬山。
在他身後,站著天水劍宗的兩位元嬰初期太上長老,一個個氣度沉凝,面帶傲色。
沈萬山目光在曬穀場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穿著布衣的陸天齊和握著鐵鍬的仇千丈身上。
「仇長老,別來無恙啊。」
沈萬山拱了拱手,語氣雖然客氣,眼神深處卻帶著商賈特有的精明與強勢。
仇千丈把鐵鍬往地上一杵,冷哼一聲。
「沈大東家不在青州城數錢,帶著兩位劍宗的太上長老闖老夫的豬舍,幾個意思?」
沈萬山笑眯眯地從袖中抽出一張足有三尺長的金箔法旨。
「仇長老誤會了,沈某今日來,是給萬葬山送一樁天大的富貴。」
沈萬山將金箔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
「我們萬通商會聯合中州三大世家,決定以五千萬上品靈石,整體收購青州青靈合作社七成股權。」
「往後萬葬山的靈種培育、肥料分配、地皮規劃,全由商會統籌運作。」
「仇長老和這位陸小友不必再辛苦下地幹活,商會每年給二位各分紅一百萬靈石,掛個名譽顧問的頭銜,豈不美哉?」
天水劍宗的太上長老也在一旁撫須開口。
「仇道友,中州神農谷雖然承認了你們的名頭,但中州水深,沒有萬通商會的商路護航,你們連青州都走不出去。」
「這筆買賣,對你們萬葬山百利而無一害。」
曬穀場上一片安靜。
小白趴在木樁上,小爪子托著下巴,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沈萬山。
仇千丈則被氣笑了,提著鐵鍬繞著沈萬山轉了兩圈。
「五千萬靈石買老夫七成股權?」
仇千丈指了指不遠處的豬舍。
「沈大東家,你腦子讓門夾了吧?」
「老夫這豬舍里的靈豬一天拉出來的肥料,在中州黑市都能賣上萬塊靈石,你拿五千萬就想把老夫的地基全端了?」
沈萬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微沉。
「仇長老,做生意講究細水長流。」
「如今整個青州的靈田地契、商路關卡都在我們手裡,若是沒有商會的許可,你們萬葬山種出來的東西,連青州的地界都出不去。」
「是合則兩利,還是兩敗俱傷,仇長老可要想清楚了。」
這番話里已經帶上了幾分赤裸裸的威脅。
兩位天水劍宗的太上長老周身靈力微微激盪,元嬰期的威壓在曬穀場上空緩緩凝聚,壓得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然而一直站在茶籽袋旁的李長生,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李長生用小竹刀輕輕挑開最後一粒茶籽表皮上的薄膜,淡淡開口。
「山下的營地,限你們半炷香之內全部拆除。」
「萬葬山的泥土,不賣給投機取巧之人。」
沈萬山眉頭一皺,目光冷厲地轉向李長生。
「閣下又是何人?萬葬山什麼時候輪到一個練氣期的小輩來當家作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