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戰零丁

  第128章 血戰零丁

  劉香和李魁奇的船隊會合時，上空的硝煙還沒散盡。

  四十餘艘戰船排成弧形朝信王艦隊壓來，劉香在右翼，施大瑄的船隊在中間，李魁奇在左翼，三家的船隻在航行中不斷調整位置，試圖用半月陣把信王艦隊兜進去。

  朱由檢的望遠鏡里映出海盜船隊那面弧形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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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香和李魁奇的艦隊當中有幾艘中型福船的船殼明顯加固過，舷炮窗開得比普通海盜船更大。

  「殿下，敵艦進入一千步。」瞭望哨的聲音從桅杆上傳下來。

  「保持距離，用舷炮壓制。」朱由檢放下望遠鏡，「他們船多但炮少，遠距離對射吃虧的是他們。」

  南洋號的旗手揮動信號旗，六艘主力艦開始緩緩轉向，把左舷炮窗對準了正在逼近的海盜船隊。

  就在這時，劉香陣列中那幾艘中型福船的舷炮窗忽然同時噴出火光。

  兩枚鐵彈從南洋號的桅杆之間穿過，在船帆上撕開兩個臉盆大的窟窿碎帆布和竹條四散飛濺，桅杆上的瞭望手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

  第三枚炮彈擦著南洋號的船尾落進海里，激起一道數尺高的水柱，濺了後甲板上的水手一身海水。

  趙炮長從炮艙口探出半個身子，盯著海面上那道還沒消散的水柱，愣了一下。

  「紅夷大炮！」

  朱由檢放下望遠鏡，眉頭緊緊鎖著。

  荷蘭人果然給海盜們裝備了紅夷大炮。

  雖然海盜們的操炮水平參差不齊剛才那輪齊射只有兩三發勉強夠到了南洋號，其餘的都偏出了幾十步但紅夷大炮的射程和威力確實強悍。

  這意味著一對一的遠程火力壓制不再像以前那樣輕鬆。

  「各艦注意。」

  「優先打掉那些裝備紅夷大炮的船，他們操炮不熟練，裝填慢，趁他們裝彈的間隙往前壓。」

  旗語翻飛。

  經過葡萄牙人教習的嚴苛訓練，護航艦隊的炮手們已能在六十息內完成清膛、裝藥、

  裝彈、瞄準的全套動作。

  距離上一次齊射只過去了一分多鐘，十二門紅夷大炮和數十門佛郎機炮便再次噴出火光。

  劉香麾下那艘裝有紅夷大炮的福船被三枚鐵彈同時命中，碎木像雨點一樣向四周飛濺，船上的海盜炮手們還沒來得及把下一發炮彈塞進炮膛，就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甲板上。

  然而海盜們的數量優勢開始發揮作用每當信王艦隊集中火力攻擊一艘裝備紅夷大炮的船時，劉香便立刻讓其餘小船趁著火力空缺的時候朝前衝擊。

  他手裡有的是船，不少都是新近剛從福建沿海招募的小型鳥船，上面只有十幾個人和幾門佛郎機，數量夠多，密密麻麻地鋪在海面上，用人數和火力密度硬生生抵消了信王艦隊的火力優勢。

  午時三刻，戰鬥進入最激烈的階段。

  錢江濤指揮的一艘中型戰艦「南洋七號」在混戰中被三艘海盜快船同時纏上。

  這三艘快船趁著南洋七號轉向的間隙從側翼貼了上來，距離已經近到能看見海盜們臉上的刀疤。

  第一個跳幫上來的海盜被錢江濤砍斷了手腕慘叫著翻進了海里。

  第二個緊跟著翻過船舷，錢江濤側身閃過劈來的刀鋒，反手一刀捅進對方的腹部，刀尖從背後穿出來時，那海盜的眼睛還在瞪著他，嘴裡噴出一口血沫，仰面摔在甲板上。

  第三個人在他拔出刀的瞬間從側面刺來一柄魚叉。

  錢江濤來不及完全躲開，魚叉的倒刺直接戳進了他右臂外側，一陣劇痛從手臂直傳到脊背。

  他悶哼一聲，左手抓住魚叉的鐵柄用力往外拔，倒刺扯出一片皮肉，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他咬牙站直了身子，反手一刀橫劈過去。

  刀刃嵌進了那個海盜的脖頸，海盜踉蹌著退到船舷邊上，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便頭朝下栽進了海里，濺起的水花里混著一團暗紅。

  「錢總旗！」身後的甲兵衝上來扶住他。

  「別管我！」錢江濤撕下一截衣袖纏住右臂的傷口，用牙齒咬著布條打了個死結。

  「把船頭那幾個人清掉！」

  甲兵們沖了上去，南洋七號的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海盜和水兵的屍體，碎木板和血跡混在一起。

  南洋號旗艦上，朱由檢看著南洋七號的慘烈戰況，心中也為錢江濤捏了把汗。

  就在此時，主桅上瞭望哨的聲音再度傳來。

  「金守備的船隊正在後撤！」

  朱由檢急忙轉過望遠鏡。

  南航道方向，豪特曼的八艘荷蘭戰艦已經完全壓制了金國鳳的廣東水師，荷蘭人的戰列線排得嚴絲合縫，舷炮齊射的火光每隔一陣就在海面上亮起，每一次齊射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廣東水師的陣列上。

  金國鳳的旗艦正在拼命揮動撤退的信號旗。

  他的三十餘艘戰船在荷蘭人的炮火下撐了將近一個時辰，已經被打沉了三四艘，還有幾艘冒著濃煙正在拼命往北劃。

  荷蘭人的炮火太猛，廣東水師的小型戰船在遠距離對射中完全不是對手。

  「殿下！」瞭望哨的聲音又傳了下來，「鄭芝龍的中軍有動作！」

  朱由檢把望遠鏡轉向正前方。

  劉香那股海盜們的弧形陣雖然被鑿穿了好幾次，但始終沒有被徹底撕裂。

  自己這邊的戰果是實打實的—海面上漂著海盜船的殘骸和碎木，至少擊沉了十艘，但代價同樣不小一兩艘中型戰艦受損嚴重，「南洋九號」的尾舵被紅夷大炮擊中，正在海面上歪歪扭扭地勉強維持航向。

  「南洋七號」的主桅被打斷了一根橫桁，甲板上到處都是血跡。

  各艦的火炮彈藥也消耗了不少，再打下去，一旦鄭芝龍和荷蘭人的主力從南航道方向抽身撲過來，情況就會完全逆轉。

  他放下望遠鏡，沒有猶豫。

  「傳令！收攏隊形，按預定方案後撤。」

  南洋號的主桅立即升起了撤退的信號旗。

  六艘主力大艦開始收攏隊形，把受損的中型戰艦護在隊列內側，每隔幾十息就齊射一輪，用密集的火力壓制住劉香的追兵。

  撤退的艦隊朝珠江口方向緩緩駛去。

  劉香站在船樓上，看著信王的艦隊正在往外退。

  「他娘的，想跑？」他把望遠鏡往船舷上一拍，朝身後的手下吼道，「追！」

  「香老大」李魁奇的座船從右翼靠過來，站在船頭朝劉香拼命揮手，「別追！」

  「你怕什麼！」劉香氣急敗壞地指著遠處。

  「老子剛才死了多少人！現在他跑了，老子那些兄弟白死了？」

  「你看那邊。」李魁奇隔著二十餘步的距離，指著珠江口方向，扯著嗓子大喊道：「信王的艦隊退得整整齊齊，六艘大艦一艘沒沉，斷後的還是帶炮最多的主力船，再

  看看那邊一」

  他把手往北邊偏了偏。

  劉香順勢望去，隱約中能看到虎頭門水寨方向的海岸線上矗立著幾座炮台。

  劉香咬著牙，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去把那些讓他吃盡苦頭的武裝商船全部撕碎，但李魁奇的話戳在了他的痛處如果因為貿然追擊而損失慘重，自家的地位恐怕不保。

  「停止追擊！」

  他的命令從旗艦傳向兩翼，各船漸漸收住了帆。

  海盜們的弧形陣停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信王的艦隊越退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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