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個中貓膩

  第111章 個中貓膩

  金國鳳從孫傳庭那裡討教回來,沒有回虎頭門,直接去了信王府的書房。

  朱由檢正在看市舶司的月度簡報,見他進來,放下文書。

  「殿下,」金國鳳抱拳行禮,把虎頭門水寨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空餉嚴重、裝備老化、走私成風、餉銀不足。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任何細節,只是如實陳述。

  朱由檢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先問了一句:「你有什麼想法?」

  「末將想從王府護衛中抽調二十名信得過的弟兄,以守備親兵的名義隨末將進駐虎頭門,另外,末將還想請市舶司的提舉孫茂才隨行,協助清理水寨的糧餉帳目。」

  朱由檢微微點頭,笑了笑:「准了,人你可以挑,讓他們明天一早去虎頭門報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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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國鳳抱拳領命轉身要走,朱由檢又叫住了他。

  「金守備,」朱由檢來到其身前,拍了拍對方的胳膊。

  「虎頭門的事,你放手去做,本王只要求一件事—一半年之內,虎頭門水師要能出海打仗。」

  「末將明白。」

  金國鳳退出書房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有了護衛人手和審計司的支持,他心裡總算有了底。

  三月三十日,金國鳳重返虎頭門。

  這一回他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二十名王府護衛,個個腰佩短刀,目光沉穩。

  護衛們中間夾著一個穿青色官袍的瘦削中年人一市舶司提舉孫茂才,手裡提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箱子裡裝的是空白帳冊和算盤。

  一行人乘了兩條船,沿珠江順流而下,午後抵達水寨碼頭。

  碼頭上的哨兵看到這個陣仗,愣了一下才吹響號角。

  等金國鳳踏入寨門時,操場上已經零星站了幾十號人,有的是聽到號角趕來的,有的是正在附近幹活來不及躲的。

  金國鳳沒有看他們,徑直走到操場中央的點將台上,從懷裡掏出一本名冊。

  「傳令下去,所有在冊官兵,一炷香之內,操場集合點名。」

  駐守的把總愣了一下,轉身就跑。

  一炷香燒到一半,操場上稀稀拉拉站了一百多人;一炷香燒完,總算湊了不到四百人。

  金國鳳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掃過下面那些衣衫不整、隊形散亂的兵丁,沒有發怒,只是翻開名冊,從頭到尾念了一遍—一每個名字只念一遍,沒人應答就劃掉。


  一個時辰點完,名冊上被劃掉的名字超過了一半。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面無表情道:「虎頭門水寨額定一千二百人,實到者不足六百,其餘六百餘人去了哪裡,我會查的。」

  台下鴉雀無聲。

  點完名,金國鳳又去了軍械庫。

  軍械庫的管事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吏,佝僂著腰,走路慢吞吞的,看到新守備進來連忙起身,從腰間解下一把磨得光溜溜的銅鑰匙去開庫房大門。

  門推開後,一股霉味混合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借著從高窗漏下的幾束天光,金國鳳看到牆壁上掛著幾排刀槍,槍頭的鐵刃上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鏽,有的木桿已經被蟲蛀出了洞。

  靠牆的幾門佛郎機炮炮身上的鏽跡厚得能用手摳下來,炮口裡堵著不知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破布。

  他蹲下身打開一個火藥桶,桶里的火藥已經結成了塊。

  「這些火藥是什麼時候入庫的?」金國鳳問。

  老管事想了想:「約莫是————前年的?也可能是三年前。」

  金國鳳把火藥桶蓋好,站起身來,把在場的幾個百戶和總旗召集到軍械庫門外。

  一共七個人,年紀最大的五十出頭,最年輕的也有三十好幾。

  金國鳳問了兩句軍械的事,他們有的支支吾吾說「經費不足」,有的低頭不語,有的賠著笑臉說「守備大人新來乍到,有些情況慢慢就了解了」,言辭間閃爍其詞卻透著一層意思一水寨里的彎彎繞繞,不是你一個新守備輕易能碰的。

  金國鳳聽完所有人說話,只點了點頭:「各位先回去,明日卯時開始整訓。」

  四月初一,從外地辦差的錢江濤到了。

  自從朱由檢把金國鳳派去虎頭門主掌大局之後,王府護衛的訓練壓力就壓到了錢江濤身上,但這次他不是來給自己練兵—一他是奉命來幫金國鳳帶虎頭門的兵。

  操場上站著一百多個被金國鳳從名冊上重新篩選、勉強能入眼的年輕水兵。

  他們身上的號衣已經補過了但還是舊的,站的隊形歪歪扭扭。

  錢江濤在靶場邊上站定,從中挑選出三十人,在他們面前排成一排,然後忽然拔出腰間的短刀,刀身在陽光下划過一道弧光。

  他隨即快步向左移動,步伐輕捷得像踩在船板上。

  「短兵相接時,步法比刀法要緊。」

  「腳下不穩,刀再快也是給別人送腦袋,看好了一」

  他朝一個身材高大的護衛招了招手,那護衛抱拳出列。


  兩人在操場上交起手來護衛一刀劈下,錢江濤側身閃過,腳步一轉已繞到護衛身側,刀背輕輕點在他的後頸上,動作乾淨利落。

  護衛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抱拳認輸。

  操場上的水兵們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一陣喝彩。

  「看清楚沒有?」錢江濤收刀入鞘,「剛才這一下,不是刀快,是腳下先動了—一躲過正面再繞到側面,這是船上打接舷戰的要訣。」

  「船上地方窄,沒空間給你後退,只能往側面走,你們以後跟著我練,每天練一個時辰步法,再練一個時辰刀法,一個月之內我要你們每個人都能在搖晃的甲板上穩住重心。」

  他一邊說一邊在隊伍里走動,不時敲敲某個水兵的肩膀讓他挺直,或者伸腳踢踢某人的腳跟讓他的步伐再開半尺。

  王大力帶著護衛分散到各個小隊裡,一對一地示範短刀近戰和鳥統射擊的分解動作。

  由金國鳳從四百多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三十名虎頭門的兵不笨,只是欠練錢江濤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他這段時間一直親自帶著南洋商行的甲兵們練了一整個冬天,知道怎麼把一群連火藥味都沒聞過的生手練到能在炮聲里裝彈不抖。

  午休的哨子吹響時,幾個膽大的水兵湊上來問能不能摸一摸護衛身上那種新式鳥統,錢江濤笑了一聲,把鳥統遞給他們,在旁邊指點勾火要領,一扳一扳地教得極慢。

  就在水兵們吃午飯的時候,孫茂才已然在幾個王府護衛的保護下,開始翻查水寨的帳本。

  他是市舶司的提舉,和市舶司那些被蟲蛀爛的陳年帳冊比起來,虎頭門的帳本問題幾乎是赤裸裸的—一不到一個時辰他就發現了幾個核心問題。

  至少有六名軍官的名字反覆出現在各種可疑的開支記錄里,修船費、火藥採購、糧食補給,數額不大卻筆數頻繁,而且每一筆都卡在帳目核銷的邊角上,手法粗糙得連外行都能看出貓膩。

  與此同時,在冊兵員和實發糧餉之間的差額持續多年保持穩定一穩定得近乎囂張,好像從來沒有人會來查一樣。

  傍晚時分,操場上最後一輪鳥統射擊的硝煙散盡之後,孫茂才敲開了金國鳳的值房。

  他將第一份整理的異常帳目摘要放在桌上,條目下劃著名幾道紅槓。

  金國鳳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燭火下碰了一下。

  「孫提舉辛苦了。」金國鳳由衷佩服。

  這些數字若沒有他人相助,就憑他自己是萬分算不明白的。

  孫茂才恭敬的行禮,淡笑道:「虎頭門的帳目並不複雜,箇中貓膩下官已清查的七七八八了,只是清了帳目事情簡單,如何處置————還得看守備大人的造詣了。」

  金國鳳點了點頭。

  他知道整治軍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貪腐、走私、軍備廢弛,個個都是要從骨子裡敲碎的硬骨頭。

  不過孫傳庭給了他最關鍵的指點一先立威信,再施恩惠,用利益籠絡人心,再以規矩約束行為,不要指望一次性全都清理乾淨。

  他身後有信王府的精銳護衛、有審計司的帳目高手,還有錢江濤這樣從戰場上殺出來的老兵—一隻要有這些人在,半年之內他有信心把虎頭門的水師重新帶回海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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