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太逍

  雷雲緩緩散去,天穹重新露了出來。

  西北極境的夜空乾淨得近乎透明,繁星如碎銀般鋪了滿天。

  那道巍峨的神影隨著雷雲一同隱去,只餘一縷極淡的紫金餘暉,如薄霧般緩緩消散在夜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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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從沢與盛廷昌還站在歸正鍾內,誰也沒有說話。

  虛山觀已經不復存在了,連虛山都不復從前的模樣。

  原本綿延起伏的山體,被那道雷劍從中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橫貫南北,像大地被神明親手撕開的一道傷疤。

  虛山觀消失了,那棵遮天蔽日的血樹也消失了,連帶著山中那些瘋道、那些根須、那些污穢,全都化作了虛無。

  盛廷昌咽了咽唾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位師祖……就這麼沒了?」

  中間雖然那位師祖有過幾輪反抗,但顯而易見,反抗無效。

  全程玄清公都是壓著它打的。

  盛廷昌感覺,那位師祖要殺他和沈從沢,都不一定有玄清公殺它那麼輕而易舉。

  沈從沢目光看向虛山被劈出的巨大裂谷上,緩緩道:「應該是沒了吧?虛山都被打裂開了,沒道理那師祖還能活。」

  盛廷昌覺得也是,他偏過頭,有些緊張的小聲問道:「那……玄清公呢?我看天上的神影已經散了,你應該已經把玄清公……送走了吧?」

  沈從沢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啊,我也沒學怎麼送神啊,應該走了吧,怎麼?太上皇,你怕玄清公?」

  盛廷昌:「瞎說!我怎麼可能會怕玄清公!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他只是敬畏那位玄清公罷了!

  絕對不是怕!

  ……

  虛山之上。

  宋玄清並未離去。

  神影雖散,他的真身卻依舊立在虛空中,衣袂無風自動。

  他的目光落在手上那泛著淡淡金光的溯世天籙上,面色有些古怪。

  雖然他在雲端天際,但他眼神可好了,方才那師祖真身顯形時,他便注意到了。

  那棵參天血樹底部,盤坐著一個老道。

  那老道與巨樹幾乎融為一體,分不清是樹根長出了人形,還是人身上長出了樹。

  那老道氣息與血樹一般無二,沒有半分活人氣,也沒有半分生氣,更像是樹根在生長時恰好勾勒出的一道人形紋理。

  當時宋玄清只掃了一眼,並未太在意。


  邪祟之物千奇百怪,樹身底部有個人形殘骸不是什麼稀罕事。

  可就在陽雷巨劍即將將那棵血樹徹底抹殺之前,他鬼使神差地,用溯世天籙朝那老道身上探查一下。

  他本是隨手之舉,不抱期待。

  邪祟無法用溯世天籙查探,這是他很早就驗證過的事。

  天籙上不會顯示邪祟的信息,像是天道根本不承認這類東西的存在。

  那老道若只是血樹本身形成的紋理,自然也不會被天籙記載。

  可偏偏,溯世天籙上顯出信息了。

  宋玄清低頭看著那行行浮現的文字,眉頭微挑。

  那參天血樹底部的人形,竟然真是一個存在過的人。

  那已經是將近兩千年前的人物了,道號太逍。

  是當時虛山觀的觀主,九境修為。

  彼時虛山觀雖行事低調,卻也是堂堂正正的道門正派,觀中弟子規規矩矩,不染邪祟。

  直到太逍去了一個地方——寂煞原。

  寂煞原在當年便已惡名在外。

  那裡曾是幾國混戰的古戰場,無數修士與凡人士兵戰死於此,怨念與煞氣經年累月沉澱不散。

  地底地脈斷層,天地秩序薄弱,正法易被濁氣壓制,邪魔外道便視那裡為樂土,邪祟也在其中如魚得水。

  太逍在那片混亂之地與仇敵大戰,身負重傷,被那血樹邪祟趁虛而入。

  那血樹本就有迷惑心神之能,太逍起初毫無所覺,等到察覺時,邪祟的根須已深深扎入他的血肉,想拔也拔不掉了。

  他試過逼出邪祟,但沒有用。

  哪怕他把自己的血肉都剜掉,也無法根除體內的邪祟。

  他一直在嘗試各種方法逼出那邪祟,但始終沒有結果。

  反而隨著時間越拖越久,他清醒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少,意識如陷入泥沼,越掙扎越沉。

  到最後,他連自盡都做不到了。

  而那邪祟便借著他的身子,安坐虛山觀,把觀中道人一個個當成了血食。

  少數察覺到異樣的弟子逃了出來,可更多人留在了觀中,被那邪祟用太逍的面孔與聲音召來更多修士。

  一個接一個,來的人都被那血樹邪祟蠱惑控制,與邪祟相融。

  近兩千年下來,虛山觀便漸漸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滿觀上下找不出一個正常人。

  宋玄清看完這段,心中瞭然。


  這『師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虛山觀的師祖。

  只不過那位師祖太逍,被邪祟占據融合了肉身,為邪祟所控。

  導致整個虛山觀走向不正常的發展。

  太逍的生平經歷,他如何被邪祟所害,站在宋玄清的視角,更像是看了一個故事。

  看完也就完了,宋玄清沒什麼感想。

  若溯世天籙的記載僅到此為止,那關於太逍、虛山觀,對宋玄清來說其實也沒什麼令人在意的重要信息。

  但溯世天籙的記載並未到此結束。

  在自身完全被那邪祟融合,連血肉都化作樹軀,完全失去自我意識之後,太逍卻沒有徹底死去。

  或者說,太逍這個人,竟還有一點魂魄未滅。

  在那血樹的最深處,被層層邪煞之氣包裹著的地方,還有一點太逍殘留了快兩千年的殘魂。

  血樹邪祟像是從未發現過它的存在,也可能發現了也不在意。

  一點殘魂,還能威脅到它不成?

  這一點殘魂確實威脅不到它,但卻讓溯世天籙找到了突破口。

  血樹邪祟融合了太逍的血肉,兩者幾乎不分彼此,共存了近兩千年。

  正因這點機緣巧合,溯世天籙上不僅記載了太逍的生平往事,還記錄下了那邪祟的生平來由。

  但此情況畢竟是巧合,一般情況下溯世天籙不記載邪祟,所以關於那邪祟的生平來由,記載的並不完全,斷斷續續的。

  可即便如此,宋玄清依舊從中看到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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