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神裁

  宋玄清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點青紅色的光。

  一團巴掌大的青紅火焰在他手心跳躍,溫順得像是一團流動的琉璃。

  可就是這小小一團火,出現的瞬間,那黑色邪火瀰漫散發的污穢之氣便驟然一滯。

  同為焚燼之焰,師祖的黑色邪火通體儘是污穢邪獰,;而宋玄清的靈火,卻散發著正本清源、滌盪淨化的氣息。

  更何況靈火之中還蘊著宋玄清的神力。

  兩火尚未真正相觸,那漆黑的邪火便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紊亂。

  宋玄清抬手輕輕一揮,那團巴掌大的青紅靈火便朝著下方鋪天蓋地的漆黑火海落去。

  與漫天黑火相比,那團火焰實在太過微小,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粒火星,墜入無邊的黑色汪洋。

  躲在歸正鍾內觀戰的沈從沢與盛廷昌只覺眼前一花,仿佛有一線青紅驟然刺破了無邊的黑暗。

  下一瞬,青紅色的火焰轟然炸開。

  那一點星火撞入黑火之中,如沸油潑入積雪,又如一點火星落入萬里枯原。

  師祖的黑色邪火在宋玄清的靈火面前,竟是毫無抵抗之力。

  兩火剛一碰撞,青紅色的火焰便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迅速焚盡、吞噬了那片黑色邪火。

  那過程極快,快得沈從沢的目光都追之不及,只能看見以那一點為中心,青紅色的光潮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像是一輪青紅色的太陽在黑火深處驟然炸開。

  不過兩息之間,那逆沖天穹的漆黑火海便被青紅火焰徹底吞沒。

  黑火甚至沒有掙扎的餘地,連一絲殘煙、一點火星都未能留下,便已經盡數化作了青紅色的神焰。

  漫天漆黑盡褪,取而代之的是翻湧如潮的青紅火海,如霞似錦,將整片天穹都映成了青紅之色。

  那顏色極美,青中透紅,似朝霞浸了血,又似琉璃映了天光。

  可越美的事物,便越是致命。

  那青紅神焰中透出的浩然神威,讓遠在歸正鍾內的沈從沢二人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青紅神焰吞盡黑火之後,卻並未消散。

  它被宋玄清的神念牽引著,在半空中緩緩翻湧了片刻,而後猛然調轉方向,如天河倒掛,朝著虛山觀中那棵參天血樹反撲而去。

  師祖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過兩息的時間,它爆發本源、鋪滿天穹、幾乎要將天都燒穿的邪火,竟然就那樣被吞了個乾乾淨淨。


  那些邪火中蘊含的本源之力,也隨之一同被焚滅殆盡。

  師祖說不上來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為本源的大量折損更痛,還是為那青紅神焰的威勢更懼。

  但事已至此,它早已別無退路。

  漫天青紅火焰從天而降,如洪流傾瀉,如天穹崩落,瞬間便將整棵血樹籠罩其中。

  師祖拼命抵擋,它體內的本源像不要命似地往外涌,暗紅色的光芒在樹身表面瘋狂閃爍,一層層污穢之氣凝成的壁障被不斷撐起,試圖將那些青紅火焰隔絕在外。

  可靈火神罰本就無物不焚,又尤為克制它這種邪祟。

  那些壁障在青紅火焰面前,與薄紙無異。

  枝幹開始燃燒,樹皮層層剝落,那些烙印在樹幹上的扭曲符文被火焰一個個焚毀,爆裂時發出悽厲的尖叫。

  樹冠上的血葉也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師祖那遮天蔽日的樹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乾癟、崩解。

  到了這個時候,師祖反而冷靜下來了。

  它從未如此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不敵那位神靈。

  它光是抵禦這神火,便已經拼盡全力,狼狽至此。

  而那位神靈呢?祂用盡全力了嗎?

  它看不見得。

  就像不久前沈從沢面對它時的無力,而它遊刃有餘。

  只不過此刻,角色換了。

  師祖已經用盡全力,而天上的那位神靈,卻依舊遊刃有餘。

  它不知道它還能撐多久。

  它要跑嗎?能跑得掉嗎?能跑到哪裡去?

  它早有答案,今日是死戰。

  只是它依舊不甘心,不服氣。

  神靈真就如此不可敵?

  哪怕它千年積累,隨便來個剛復甦的神靈,它都打不過?

  宋玄清已經看出了師祖的無力。

  他向來謹慎,若不是有一定把握,就算沈從沢請神,他也不會輕易現身。

  當時出來,他也不過只有七成把握,若換作平時,他得要有九成九的把握才會出手。

  雖然師祖的敗局幾乎已經註定,但宋玄清卻並不打算到此為止。

  他蘊養了這麼久的第三式陽雷劍訣,來都來了,必須得給這虛山觀師祖體驗一把。

  宋玄清的目光落到雷雲深處,紫雷環繞的劍胚正在雷雲中蠢蠢欲動,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意志,發出陣陣清越的劍鳴。


  這枚陽雷劍胚,他溫養的時日不長,還遠未達到真正的完全形態。

  宋玄清估摸著,真要成長為一柄天罰雷劍,怕還需要不短的時間。

  但眼下劍胚也已凝虛化實了,養了也有一段時間,宋玄清想試試威能。

  這決定他後面要花多少精力與時間去養劍。

  滾滾雷雲在九天之上瘋狂翻湧,紫電在墨色雲團深處竄動,噼啪雷光不斷撕裂天幕。

  直到一聲尖銳的裂響,厚重雷雲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漆黑裂口。

  一點凜冽的紫光自裂隙之中緩緩探出。

  先是一截鋒利冷冽的劍鋒,刃口流轉著紫雷電光,鋒芒刺破雲層。

  緊跟著,寬厚的劍身自雲隙間一點點顯現。

  無數道紫霄陽雷源源不斷朝此處匯聚纏繞,雷霆流轉凝作實質,編織出一柄橫亘半空的巨型雷劍。

  而在這萬千雷光構築的龐大劍體最中心,靜靜懸浮著一柄一人高下的古樸劍胚。

  周遭浩蕩紫雷,盡數以此劍胚為內核,受它牽引聚攏,化作這遮天蔽日的雷霆巨劍。

  劍胚是骨,萬雷為肌,巨劍的每一寸輪廓,皆由劍胚向外延展成型,仿佛一尊由雷霆鑄就的天神戰刃。

  雲層之內轟鳴不絕,萬千雷弧在劍身上奔騰咆哮,天地間迴蕩起震徹四野的雷霆巨吼。

  沈從沢與盛廷昌躲在歸正鍾中,鍾鄴也早已現出身來。

  三人望著雷雲下那柄逐漸成型的巨劍,那威勢之強,幾乎讓他們停止了呼吸。

  這是天罰,是神裁!

  下一刻,巨劍破開了雲層束縛,裹挾著摧枯拉朽的煌煌天威,朝著下方轟然墜落。

  那柄橫貫天地的巨劍,就這麼毫無意外地斬入參天血樹之中。

  師祖倒是有心抵禦,但靈火神罰已經耗去了它大量本源,本體也早已遭受重創。

  此時面對那雷光凝成的巨劍,它哪裡還有什麼抵禦之力。

  從樹冠開始,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枝葉在雷光中無聲無息地崩解,像是一場盛大的湮滅。

  緊接著是樹幹,那如山嶽般巨大的樹身,在紫金雷光中一寸寸地碎裂、剝落、升華,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至於那些深扎在地底的根須?

  宋玄清自然不會放過。

  雷霆巨劍斬滅師祖樹身之後,余勢未減,向著樹根下的虛山大地狠狠斬入。

  劍光落下,虛山轟然裂開。


  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貫穿了整座山體,像是大地被神明一劍劈開了脊樑。

  裂谷兩側的岩壁焦黑如炭,表面還殘留著紫色的雷光,噼啪作響,久久不熄。

  整座虛山,連同山中的虛山觀、觀中的瘋道、地底的根須,盡數在這一劍之下灰飛煙滅,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待劍光緩緩散去,那參天血樹已了無痕跡。

  只有那橫貫在虛山之上的巨大裂谷,無聲記錄著這裡曾發生過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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